第1252章 长官我是自己人
好算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萧瑀心中冷笑不已。
此次返乡，见识到江南各家愈发过火的行径，已然下定决心，
准备逐步调整后续重心，减少在朝廷的精力，转而耕耘兰陵，重拾萧家在江南的影响力。
此次出面，为江南世家与李斯文缓和关系，本就是他计划中的开端。
但这并不代表，他愿意去当那个冤大头，辛辛苦苦奔走一场，最后却落得个吃力不讨好的下场。
若是就这么轻易答应下来，日后这些人必然会得寸进尺。
有事宋国公，无事萧老贼，甚至完事了，还会背后笑他愚不可及。
他萧瑀活了大半辈子，历经三朝风雨，还能吃下这种闷亏？
仰头沉默半晌，萧瑀故意皱紧眉头，脸露为难之色，一副苦苦思索对策的模样。
想要端起桌上茶盏，到嘴边才发现茶水早已凉透，缓缓放下。
只摇头叹道：“诸位今日高看了某萧瑀，也太低估了李斯文此子的为人秉性。”
说着，萧瑀目光扫过众人。
见众人都竖起耳朵，一脸急切等待下文，这才继续说道：
“你们以为，凭借老夫与李绩的几分交情，再加上犬子萧锐与他的那点情谊...
老夫出面求情，他便会卖老夫一个面子，此事便能不了了之？
大错特错！”
“老夫虽位列国公之位，但也只是陛下怜心。
不忍见老夫兢兢业业十数载，从青年蹉跎到垂垂老矣，一事无成。
反观李斯文此子，虽未及冠，却已是简在帝心，凭借真功实绩名列勋公。
他拳打当朝国舅，劫道韦家迁坟灵车...
多少次肆意妄为，陛下对他的圣恩却从未有过半分消减，反而愈发恩宠。
为何？
只因他有真才实学，能为陛下分忧，能富国强民，为大唐开疆扩土！”
萧瑀声音低沉有力，让众人不由觉得信服：
“且不论李斯文身后那些国公靠山。
单凭这份恩宠，尔等算计、坑害他的种种行为，便不可能随便揭过。
真与此子结下死仇，吴国公所率大军顷刻而至，各家基业付之东流；
若不尽早说清此事缘由，求得李斯文谅解，反而碍于颜面，扭扭捏捏...
哼，待李斯文腾出手来追究此事，那才叫为时晚矣！”
萧瑀刻意加重语气，眼神中满是凝重：
“此子年轻气盛，率性而为，做事根本不考虑后果。
当然，他也不必考虑后果。
先前被各家算计，差点命丧天马山，想来至今仍憋着一口愤恨。
哪怕老夫出面周旋，怕也难以如愿。”
这话其实九真一假。
萧瑀心中清楚，李斯文虽年轻气盛，却绝非鲁莽之人。
木料一事，他能有条不紊设下种种算计，分化瓦解江南世家。
那就说明他并未被怒火迷失双眼，反而理智得可怕。
若换做旁人，十四五岁的年纪便取得如此成就，嚣张跋扈定然远胜于此。
更让萧瑀笃信这一点的，便是李斯文对顾、陆两家的处置。
索要六十五万贯赔款，看似狮子大开口，实则是点到为止 。
既敲打了各家，又没有赶尽杀绝，为后续的谈判留下了余地。
萧瑀心中明镜似的。
李斯文此行南下，本就是他撺掇的，还能不知道其根本目的？
说什么平叛缉凶，那都是扯的虎皮，根本目的只有一个。
那就是降服江南士族，让其俯首称臣，为朝廷所用。
至于其他的，不过是顺手为之，有所得最好，空手而归也无妨。
毕竟，不出十年，李斯文必将位极人臣，权倾朝野。
实在犯不着，和这些江南世家虫豸同归于尽，影响自己的未来前程。
他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想敲打一下在场的这些人，让他们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也好让他们知道，想要平息此事，必须付出足够的代价，而不是让他萧瑀一个人去忙活。
果然，听完萧瑀的话，在场众人的脸色愈发难看，一个个面如死灰，不由有些绝望。
周明远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哭腔：
“宋公，那...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坐以待毙，等着满门抄斩吧？”
朱友宏也连忙说道：“宋公，您德高望重，又与李斯文有旧，只有您出面，才有希望说服他。
只要能保住家族，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某等都认了！”
张承也跟着点头，一脸的坚毅决绝：
“是极是极。
宋公，钱财乃身外之物，只要能保住家族的根基，就算倾家荡产，某也认了！”
巡视众人模样，萧瑀心中暗自得意。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些人平日里一个个精明得要死，从不肯吃亏。
而今到了生死关头，终于是松了口。
“办法，也不是没有。”
萧瑀缓步前堂，直到脚下门槛拦路，这才转身，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凝重而道：
“想要让李斯文对此事网开一面，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众人闻言，眼中顿时露出一丝希冀之色，纷纷前倾身体，等待下文。
“其一——”
萧瑀伸出一根手指，沉声而道：
“所有罪责，必须一口咬死，都是窦孝臻和长孙安业干的。
就说...各家是被窦孝臻蒙骗，误以为是正当通商。
得知真相后便立刻停止了合作，只是被窦孝臻要挟，才不得不继续输送少量物资。
至于天马山之事，更是被窦孝臻误导，以为李斯文此行是为了铲除各家，才一时糊涂上了当。”
“此事之中，各家虽有过错，但终究是受害者。
只要把自己的姿态放低，将窦孝臻和长孙安业钉死在耻辱柱上，李斯文或许会网开一面。”
“其二——”
萧瑀伸出第二根手指：“必须拿出足够的诚意。
李斯文此人重情重义，睚眦必报，但也是一等一的贪权好利。
想要让他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光靠嘴说是没用的，必须拿出真金白银来。
顾、陆两家的赔款是一笔，此事的封口费又是另一笔。
具体数额，老夫会根据各家家底来拟定，各家必须按时足额缴纳，不得有误。”
“其三——”
萧瑀伸出第三根手指，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各家必须明确表态，从此之后，彻底臣服朝廷，听从朝廷调遣，不得再有任何异心。
李斯文此行的目的，只为降服各家，为朝廷日后的行动扫清障碍。
只要大家及时表忠心，此子便没了赶尽杀绝的理由，各家为难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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