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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3章 做戏,自然要做足


第1133章  做戏,自然要做足

    薪裁所有个很霸道的规定,那就是误工累赔,每个月1.3倍累增,超过时限移交稽税院。

    这个规定是因为,朝廷要减少薪裁所的行政成本,朝廷也是个组织,也有运营成本,为了节省成本,减少冗员冗费不得不如此;更是因为百姓们手停口停,根本耽误不起,一些个工坊主和势豪,就通过拖延的方式,来增加百姓打仲裁官司的成本。

    这是一项反对意见很大的规定,在推行之初曾经遭受过巨大的阻力,而能够推行的原因,只是因为朕意已决」,薪裁所诉苦,把劳动报酬裁定中遇到的困难,哭诉给皇帝,皇帝也是个人,他能有什么办法?他只能这么做了。

    薪裁所能有这样的规定,完全是因为直达天听的缘故,薪裁所是大明调节劳资矛盾的一项工具。

    「咱们大明势豪,还是有些好人的。」朱翊钧站在薪裁所的三楼,看著楼下人来人往,对著李佑恭由衷的说道。

    皇帝看到了好几个穿著绫罗绸缎的士大夫,打著免费写状纸的幡子,在和一些个穿著短褐不完的穷民苦力说著什么。

    短褐不完,就是穷民苦力本来就穿著粗布短衣,上衣下裤,还不完整,打著补丁,甚至还有残缺。

    绫罗绸缎的士大夫和短褐不完的穷民苦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可这些士大夫,不是来和穷民苦力对薄公堂,而是为穷民苦力奔波,这就非常非常难得了。

    这些士大夫在邀名,自从上次皇帝在松江薪裁所接见了几位状师,并且给了他们恩赏后,这些个士大夫就一直等著京师的薪裁所开门,做一样的事儿。

    名利名利,若是真的愿意舍了利,干点邀名的事儿,朱翊钧是可以忍受的。

    「陛下,这是个立场的选择,这些个绫罗绸缎的儒生,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接了穷民苦力的案子,就接不到势豪的案子,只能做个状师,做不得诉棍了。」李佑恭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陛下看的很准,他们是士大夫,是肉食者,是统治阶级本身或者其鹰犬,接了穷民苦力的案子,就贴上了标签,以后势豪们是决计不会找他们办案了,为穷民苦力奔走这事,吃力不讨好。

    名声当然好,哪有给势豪做鹰犬、喉舌,赚得多呢?

    而且这个时候集结在这里的士大夫们,又不是不读书不明理,他们很清楚这是立场的选择,他们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而且这些士大夫,九成九接到过一些势豪的警告,但他们还是来了。

    薪裁所开门,这些士大夫用行动做出了选择。

    敢来,就是莫大的勇敢了。

    士大夫是个很大的群体,里面有好人也有坏人,冯保、张宏、李佑恭这些宦官们,整天骂士大夫、骂文官,动不动就给这些人上点眼药。

    但面对这些勇敢的人,李佑恭不会说出半句诋毁的话。

    那些被骂的狗东西,都欠骂。

    「那是王之诰的儿子王梦麟吧。」朱翊钧忽然注意到了一个人影,他有些奇怪的问道:「他不是万历十一年考中进士了吗?怎么在下面写状纸?」

    「臣去问问。」李佑恭目光一凝,他甚至不确定是不是王梦麟,很快番子就去询问,还真是王梦麟。

    陛下的记忆真的很好,王梦麟这人,陛下一共就见过一两次,居然一眼就认了出来。

    官厂有个奇怪的规定,不许娼妓出身入厂做织娘,这事接连有娼妓吊死在了官厂门前,王崇古都没有做出任何改变,不受风力舆论裹挟这几个字,说易行难。

    而这个规定是当初有娼妓出身的女子,仗著官厂住坐工匠织娘的身份,四处骗婚,把树砍了,后人就只能暴晒了。

    那是一整个系列的骗婚案,有不少嬷嬷干脆转行,带著姑娘们干起了骗婚的买卖,就是进不得官厂,也假冒身份,四处骗人,这也是危害最大的地方,导致官厂名声被连累。

    这一系列的案子里,有一个席氏女的案子,性质最为恶劣。

    而王梦麟的父亲是前刑部尚书王之诰,王梦麟只要了100文,就开始为受害者奔走调查,最终沉冤得雪。

    100文,本来聘不到前刑部尚书的公子。

    王之诰这个人,缺少勇气,在关键选择中,王之诰甚至还不如万士和,王之诰选择了激流勇退,万士和选择了跟著皇帝,一条道走到黑,万士和得谥文恭公,下葬金山陵园,而王之诰给孩子办完了婚事后,就回了老家。

    万历十八年病逝于老家,享年七十九岁,朝廷未给任何的谥号,只给了加官。

    张居正和王之诰可是儿女亲家,张居正也没给王之诰请谥号的意思。

    原因也简单,张居正和皇帝都很记仇,王之诰当年选择激流勇退,其实让皇帝和张居正非常的被动,王崇古有了机会从宣府大同,回到了京师,做起了不在阁办事的阁老。

    起初王崇古做刑部尚书,做次辅,朱翊钧也是不太乐意,还给王崇古出了道毛呢厂的课题,王崇古用官厂回答了陛下的问题,之后朱翊钧捏著鼻子认了,奸臣也是臣,只要能干,干的好,都能进步。

    王之诰缺乏了一点勇气,可他的儿子,看起来有点喜欢多管闲事。

    当年的事儿,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王梦麟中了进士,也已经十二年了。

    番子询问,皇帝才知道了王梦麟的近况。

    王梦麟做了三年的监当官,到大名府做了知县,做了五年知县,才做了从六品运司判官,又做了三年的运司判官,去年他才成为从五品的知州,再进一步是府同知,再进一步才是知府。  

    他以毫州知州的身份回京叙职,正好赶上了这薪裁所开门办事,适逢其会,一时间心痒难耐,就脱了官袍,混在士大夫人群里,给百姓写状纸。

    和当年一样。

    「下午时候,宣他来见。」朱翊钧听完了之后,准备宣见下王梦麟。

    这是个意外,也是个巧合,朱翊钧上一次见到王梦麟也是十二年前的殿试了,没人会认为皇帝还记得这么一号人物,王梦麟自己都没想过被皇帝认出来。

    「臣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王梦麟在薪裁所拜见圣上的时候,自己都有种离奇的感觉。

    「一别十二年,如今爱卿也是为政一方了,免礼免礼。」朱翊钧笑著问道:「你也喜欢微服私访?」

    「臣做官的一点手段罢了,臣谨遵圣诲,遇事不决就问百姓,百姓们最清楚。」王梦麟站起来后,解释了他为何要凑这个热闹。

    他不是为了邀名,他在京不过十五日,叙职之后就会离开,案子办不完,他只是了解民情,当然,他做事也会有始有终,会把这些案子交给自己的亲朋故旧。

    遇事不决就问百姓,百姓什么都知道,这是他中进士时候,陛下在皇极殿的圣训。

    「臣的确有点喜欢多管闲事。」王梦麟倒是坦然承认了这一事实,他就是天生爱多管闲事的人,他那会儿备考举人,都要管一管王老汉的冤情,当了知州,性子仍然没改,看到不平事,他绝不会熟视无睹。

    有人说这是急公好义,有人说这是多管闲事,王梦麟被夸过,也被骂过,但他没改过。

    「和朕一样喜欢多管闲事,哈哈,坐坐坐。」朱翊钧示意王梦麟坐下说话,让他放松些,并且让李佑恭上了杯茶。

    薪裁所,很多势豪、士大夫都觉得皇帝在多管闲事,劳资矛盾是一种转移矛盾的好办法,让工坊主和穷民苦力斗,就没工夫跟你皇帝斗了不是?

    朱翊钧问了很多事儿,他见王梦麟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儿,就是询问他这些年在地方的一些情况,王梦麟不敢欺君,一五一十,好的坏的,全都告诉了陛下。

    「亳州也缺钱缺到了如此地步?」朱翊钧从王梦麟口中得知了一个情况,毫州所在的凤阳府,去年公议过是否要和广州府一样发行类似于糖票的东西,来满足凤阳府五州十三县的需要。

    但最后,凤阳府没有这么做,因为凤阳府不是广州府,没办法填平。

    纸钞的本质是债,广州府靠海,有市舶司,糖票这玩意儿信誉彻底垮塌也不怕,大不了就一股脑扔海外去,把糖票在海外换成糖、烟草、棕榈油等等货物,把窟窿填上。

    广州府胆子大,是因为可以填平,可以给朝廷一个交代,凤阳府没办法填平,最终只能苛责到治下百姓的头上,最后凤阳府选择了等待。

    「以前大家都缺钱,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有的地方白银堰塞,有些地方却要以物换物,这天下事儿,总归是这样,不患寡患不均。」王梦麟谨慎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都缺的时候,其实还能忍受,可有的地方不缺银子,多到堰塞,有些地方缺到了以物换物的地步,那就有点忍不了了。

    凤阳府选择等待,他们想看看,新户部尚书侯于赵会怎么做,实在不行再自己想办法,年底的时候,侯于赵喊出了收黄金发宝钞。

    有意思的是,凤阳府上下,也跟著朝官们一起骂侯于赵,但一边骂一边做收黄金的准备。

    「所以,朕去年办糊涂事,允许各会同馆驿开金银市收储黄金,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事不能成,发钞都发给了势豪,钱都流向了不缺钱的地方,达不到增加货币流动性的目的,最终还是要回到收黄金这个路上来。」

    「但就是没一个人肯说,就看著朕办糊涂事!看朕闹笑话。」朱翊钧听到这里,看似有些气恼的说道。

    凤阳府早就做好了准备,等著朝廷一声令下,这其实也代表著官场当时已经形成了一股共识,甚至民间也形成了一种共识。

    收天下黄金发宝钞以通衢百货,势在必行,再不干,大明万历维新就该停了。

    王梦麟沉默了下,没有回答,是肯不肯的原因吗?是敢不敢的原因。

    谁敢说?你让臣工们怎么说,说你这个明君圣主是错的?敢这么说,不怕那些狂热的帝党把他们生撕了?

    真当朝中狂热帝党是好相处的?看看范远山吧,他为了做好顺天府丞,把自己积累了半辈子的清誉都肯出卖。

    其实张居正给皇帝上帝王课,就说过这种现象,这叫做沉默的多数,很多人没有表达出自己的看法,不代表他们没有看法。

    事实上,这种沉默的力量,才是江山社稷里,最大的力量。

    「怪臣工?臣工结舌,又不是臣工的错;怪朕?朕也不是无所不知的神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所以,群臣结舌,无一人责难陈善,这么看来,大宗伯的压力确实很大。」朱翊钧感慨了一下,大明阁臣里,就只有沈鲤这个骨鲠正臣,还肯说点实话了。

    也怪不得沈鲤一直闹著要致仕,实在是有点扛不住了。

    「其实也没什么,没钱有没钱的活法,以前也钱荒,不也这么过来了吗?」王梦麟如实陈述了自己的想法,他觉得现在已经很好了,钱荒了这么多年,天也没塌,就是日子苦了点。

    「其实已经很好了,会同馆驿金银市办了半年多,陛下自己就发现了。」王梦麟也替自己说了句好话,他也是沉默的一份子。

    陛下是明君圣主,出了问题,自己会改,不用大臣们死咬著不放,陛下从来不是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人,这些年,陛下也翻过很多次的烧饼。  

    「你这话说的,朕反驳不了。」朱翊钧摇头说道:「半年的弯路也是弯路。」

    「李大伴,你从内帑挑几件宝贝,给大宗伯送去,就说以奖骨鲠正气。」

    「臣遵旨。」李佑恭俯首领命,沈鲤这种硬骨头,就是宦官的天敌,根本搞不定,嘉靖年间的宦官,也搞不定海瑞,逼急了,这些硬骨头,真的敢死给你看。

    一个忠骨死于谏言,日后皇帝和宦官,都是罪人。

    很多时候,死谏都是一种彼此心知肚明的政治游戏,皇帝根本不怕死谏,因为大臣们根本不想死。

    可真的有人抱著必死的决心死谏的时候,皇帝就绝对不允许这位大臣真的死了。

    「陛下,朝中大臣都觉得地方府库亏空,不肯刀刃向内,但其实也有钱荒的缘故。」王梦麟也为大明地方官们说了句好话。

    大臣们总觉得地方官不肯对内动刀,不肯分配存量,也一直在逼著地方对内动刀。

    但王梦麟想说,有些地方的确如此,可有些地方,实在是无肉可吃。

    其实很多地方,势豪没那么大的胆子,敢反抗官府、对抗王命,那些个乡官们,也不敢为所欲为,因为钱荒,经济发展不好,收不上来税,也发展不了什么像样的产业,最终导致的财税两亏。

    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大明很大,每个地方的情况都有不同。

    「对于开海事,地方上是怎么看的?」朱翊钧问起了一个自己几乎没有问过的问题,全面开海,是完全违背祖宗成法的行为,这件事,连万士和都没有编出一个祖宗成法来。

    王梦麟眉头紧蹙,他思索再三才说道:「万历十六年,毫州知州衙门修了知州衙门,去年开始,又把涡河四埠八市修了下,无论是州衙还是四埠八市,这都要银子,知州衙门的衙门都塌了三十多年了,终于修好了。」

    「按照祖宗成法,毫州不该是毫州,而是毫县,洪武年间定的规矩,弘治九年,由县升为了州。」

    「如果还是毫县的话,这知州衙门,还是这四埠八市,都修不得。」

    如果不是之前听高攀龙说起了东西舍饭寺、南北养济院是万历年间新修的,朱翊钧甚至听不太明白王梦麟说的是什么意思。

    大明已经足够的破败了,衰落的景象,处处都有体现,国朝出了问题,却没人拿得出来一套可行的办法。

    试一试,总比等死强。

    王梦麟需要委婉一些表达自己的看法,他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固步自封,最后的结果就是原地自爆,完全开海,结果再差,也不会比现在再差了。

    开海不只是有好的一面,白银的大量涌入,金钱无所不能的思想,正在蔓延,世风日下的确是不争的事实,甚至包括势豪向外奔逃的现象,这些事儿,都是要承受的代价,但光盯著缺点去看,那就和贱儒坐一桌了。

    整体而言,地方上对于开海之事,是支持大于反对。

    王梦麟当然要谨慎,他在凤阳府为官,凤阳府可是大明的龙兴之地。

    朱翊钧见王梦麟,有些类似于年底的接见外官,都是询问地方情况,以便下情上达,王梦麟说话很小心,可是该说的,不该说的,他都说了。

    沈鲤是人在班上坐,赏赐天上来,他在文渊阁坐班,看著弹劾自己的奏疏,只能贴个空白浮票,而后等到了前来恩赏的大珰李佑恭。

    这次恩赏颇有些没由来,等到沈鲤问清楚后,他的面色变得非常古怪了起来。

    「不是演戏吗?我的意思是,陛下真的不知道这会同馆驿金银市那点黄金,只是杯水车薪吗?」沈鲤一直认为,去年会同馆驿金银市,就是陛下明知会如此,但还是要这么做的故作姿态,是一种政治性的表演。

    朕已经想尽办法了,可是还是不行,大家也都看到了,朕也不想这么做,但大势催逼,不得不为,只能收天下黄金尽入内帑了。

    「咱家当时在广州府,不知道其中详细,大宗伯随扈陛下左右,尚不清楚,就不必问咱家了。」李佑恭打了一手太极拳,表示不在现场,不知其详。

    究竟是故作姿态,还是真的没想到,他李佑恭表示不清楚。

    李佑恭内心的想法和沈鲤是一样的,陛下有个金算盘,宫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帐,陛下看两眼,拨一拨算盘就知道,哪里有问题。

    陛下很会算帐,这是事实,至于陛下对王梦麟说的话,和这次恩赏沈鲤,都是这出收黄金大戏的一部分。

    做戏嘛,自然要做足。

    李佑恭回到了通和宫御书房,也没有任何隐瞒,把沈鲤的询问告知了陛下。

    做宦官就是要这样,不要觉得能瞒得住圣上,欺瞒圣上,会把命搭进去,他可不想在陛下心里,留下一个勾结外官的印象,这个印象打下来,这辈子就到头了。

    「这个老狐狸。」朱翊钧听完,嗤笑了一声,却没否认沈鲤的猜测,他骗骗王梦麟这样的外官还能骗得到,沈鲤这种阁臣,总能见到皇帝,对皇帝实在是太了解了。

    收黄金也好,日后收白银也罢,这都是发行黄金宝钞的必然,从开始营造通和宫金库开始,这些是注定会发生的事儿。

    朱翊钧早就心里有数了,他是皇帝,他要琢磨,怎么做,阻力才小一些。

    李佑恭想起了陛下的一句训诫,要多读书,才能少受读书人的骗,陛下也是个读书人,看看这事儿办的,颇有大明读书人的风采了。

    抢了势豪的黄金,分四十年给宝钞,势豪还得谢谢陛下圣恩浩荡,还得念著陛下的好,说陛下他不一样!  

    读书人,心肝脾肺全都是黑的。

    朱翊钧看著李佑恭一言不发,摇头说道:「朕还愿意演一演,不就是为了照顾势豪们的情绪吗?怎么,连演都不让朕演一下了?那行,日后朕也不演了。」

    「那还是演一下的好。」李佑恭连连摆手说道:「最起码势豪还能宽慰一下自己。」

    有些事儿,把遮羞布扯了,对谁都不好,还是这样更体面些。

    陛下被国事所迫不得不为,势豪有忠君体国之心,主动献出,这才是更加正面的形象,皇帝为了发宝钞强抢势豪,势豪因为畏惧京营,不得不认这个栽,钱没了,名声也没了,大家都不体面。

    「振武二十四年,好像振得有点过头了。」朱翊钧拿著一本《工部厂库疏》,有些挠头,万历初年的振武是倾尽所有的振武,皇帝把命放到了牌桌上的豪赌。

    这种豪赌之下,到了万历二十四年,就成了眼下这个模样。

    大明仅仅京师王恭厂,就有大小铅弹两千六百多万发,是两千多万发,开始朱翊钧还以为工部主事何士晋喝大了,把两百万写成了两千万,但确实是扎扎实实的两千六百多万发。

    除了铅弹外,还有火药五十四万斤,而盆净焰硝的储量有足足六百万斤,盆净焰硝就是已经制好却没有和炭、硫磺混合的黑火药,真的要打国战,这六百万斤的焰硝,只需要三个月就能变成火药。

    除此之外,还有偏厢战车一万两千辆,偏厢战车是京营车营所需,每台车都要配有一门九斤野战火炮,十二把鸟统、三把平夷铳,三门虎蹲炮。

    铁浑甲总计七万六千件;刀枪剑戟等长短兵二十四万件;弓弩五十三万件;

    箭矢等八百万件。

    大明不管不顾,把一切道德抛开,仅仅王恭厂武库,足够大明从嘉峪关打到巴黎去了。

    「确实有点多了,不知不觉攒了这么多出来。」李佑恭长期任京营提督内臣,他很清楚京营的火药用量,哪怕以万历十三年到万历十六年的入朝抗倭的消耗量而言,这些东西,足够大明用三十年了。

    万历年间,几乎每一年都在打仗,但朝中没有一个士大夫,痛心疾首的喊穷兵黩武之害,连沈鲤都没说过,倒不是大明朝士大夫们就真的这么怕皇帝,怕帝党的撕咬,而是大家都真心觉得,还是清一清库存比较好。

    何士晋生怕被皇帝视为兴文医武之佞臣」,还专门请了大将军戚继光、总兵官李如松,到王恭厂去盘了下库,确定了这些东西真实存在。

    「哎,维持现状吧。」朱翊钧思索再三,最终选择了摆烂。

    他停下了生产,围绕著这个武库的所有供应链上的匠人,都得失去饭碗,超过三万名兵部军器局的住坐工匠,就彻底没了事儿做。

    住坐工匠不怕没钱赚,就怕停下来,停下来,代表著朝廷不需要了,代表著他们和永乐年间的船匠一样,要被抛弃了。

    永乐开海落下帷幕,几个造船厂的住坐工匠,就被抛弃了,生活之凄惨,可谓是人间惨剧。

    朱翊钧能做的有限,他只能一边生产,一边缓慢减少住坐工匠的规模,减产是不可能减产的,就是减少了住坐工匠的规模,随著生产技术的提高,产量甚至会不降反增。

    万历初年,朱翊钧想让缇骑人人披甲都做不到,现在铁浑甲已经堆到库房都放不下的地步。

    七万六千件铁浑甲,放在甲架上,真的一眼都看不到头。

    当打仗所需要的军需,是去库存的时候,朝臣们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句穷兵黩武。

    政治从来都是如此,矫枉必过正,既然是矫正兴文医武之风,那过正的现象必然会出现,比如京营要在皇帝出意外后让申时行陪葬,比如现在的武库过于膨胀,都是矫枉必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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