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深渊边缘
夜色如墨,将临崖观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阿石站在观外,手中紧紧攥着那枚早已失去温度的疗伤丹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江寒决绝的背影如同烙印,深深烫在他的心上。
“习武只为复仇与自保,不得牵扯温家……”
冰冷的话语在耳畔回响,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碎了他心中刚刚燃起的、关于力量与守护的微弱火苗。
他不明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难道不是习武的意义之一吗?温小姐的温柔,是他灰暗生活里的光,难道连这点光,也要被剥夺?
接下来的日子,阿石像一具失去灵魂的躯壳。
他不再去温家码头,曾经熟悉的号子声、吆喝声,如今听来却只觉得遥远而刺耳。他
蜷缩在城郊一间破败的柴房里,白天靠着打些零工勉强糊口,夜晚则对着墙壁发呆,脑海中反复回放着码头的激战、温澜担忧的眼神,以及江寒那充满失望的冰冷面孔。
内心的挣扎与疑惑如同毒蛇,日夜啃噬着他。
他想去找江寒解释,却又害怕再次被那冰冷的眼神刺伤;他想去见温澜,告诉她自己没事,却又因违背了师父的命令而感到羞愧与不安。
他像一只被困在迷宫里的困兽,四处冲撞,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日子在浑浑噩噩中一天天过去。阿石日渐消瘦,眼神也变得空洞无神。
他不再练剑,那根陪伴他初露锋芒的木棍,早已被他扔在角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他觉得自己又变回了那个任人欺凌、无力反抗的阿石。
就在阿石几乎要被这无边的黑暗吞噬时,一个晴天霹雳,将他彻底打入了深渊。
那天傍晚,他刚从外面打零工回来,远远就看到柴房门口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是他的邻居,王大娘。
“阿石!你可算回来了!”王大娘看到他,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满是焦急与担忧,“不好了!你弟弟……你弟弟他出事了!”
阿石的心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王大娘,您说什么?我弟弟他怎么了?”他抓住王大娘的胳膊,声音因紧张而颤抖。
“你弟弟……他被人骗了!”王大娘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同情,“骗他的是血鲸帮的人!他们说只要加入血鲸帮,就能吃香的喝辣的。你弟弟那孩子,年纪小,经不起诱惑,就跟着他们走了!”
“血鲸帮!”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阿石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想起了码头那血腥的一幕,想起了那些凶神恶煞的黑衣汉子,想起了师父那冰冷的警告。一股强烈的愤怒和恐惧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不行!我必须把他救出来!”阿石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松开王大娘的胳膊,转身就朝着门外冲去。
“阿石!你等等!”王大娘连忙拉住他,“血鲸帮是什么地方?那是龙潭虎穴!你一个人去,简直就是送死啊!”
“送死也得去!”阿石的声音嘶哑而坚定,“他是我唯一的弟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落入虎口!”
他用力甩开王大娘的手,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茫茫夜色之中。
他不知道血鲸帮的老巢在哪里,但他知道,他必须找到它。他必须救回弟弟。
阿石漫无目的地在城中奔跑,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助。
他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在黑暗中咆哮,却找不到任何方向。就在他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他路过了一家铁匠铺。
铁匠铺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阿石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一排崭新的长剑上。那些剑寒光闪闪,在油灯的映照下,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地滋生。
他走进铁匠铺,从怀中掏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那是他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不多,但足够买一把最差的剑。
“老板,我要一把剑。”阿石的声音沙哑,眼神却异常坚定。
铁匠老板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人,他看了看阿石,又看了看他手中那少得可怜的铜钱,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从墙角拿起一把看起来还算锋利的铁剑,递给了阿石。
“小子,这把剑虽然普通,但足够用了。”铁匠老板的声音低沉,“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剑是凶器,出鞘必见血。你可想好了?”
阿石接过剑,剑身冰冷刺骨,却让他混乱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紧紧握住剑柄,感受着那沉甸甸的重量,仿佛握住了自己最后的希望。
“我想好了。”阿石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为了我弟弟,我别无选择。”
说完,他转身走出铁匠铺,将那把冰冷的铁剑扛在肩上,朝着城外走去。
他不知道血鲸帮的老巢具体在什么地方,但他知道,只要他顺着码头的方向一直走,总能找到。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阿石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寂而决绝。
他一步步走向那未知的深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回弟弟。
血鲸帮的老巢位于望海城城郊一处废弃的渔港。这里曾经是繁华的码头,如今却只剩下断壁残垣和一片死寂。
渔港周围戒备森严,每隔几步就有一名身着黑衣的血鲸帮众手持钢刀巡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和腐朽的气息。
阿石躲在渔港外的一处草丛中,观察着里面的动静。他知道,自己这次前来,无异于以卵击石。
血鲸帮人数众多,且个个悍不畏死,更有天机阁在背后撑腰。而他,只是一个刚刚学了十来天剑法的普通少年,手中只有一把劣质的铁剑。
但他没有退缩。一想到弟弟可能正在里面遭受折磨,他心中的恐惧就被强烈的愤怒和决心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铁剑,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猛地从草丛中窜了出去,朝着渔港内冲去。
“有人闯入!”
巡逻的血鲸帮众立刻发现了他,厉声喝道。
阿石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喊,他身形一晃,如同一道闪电,瞬间便冲到了一名帮众面前。
那名帮众大惊失色,想要挥刀反击,却被阿石手中的铁剑一剑刺穿了喉咙。
“噗!”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阿石一身。那名帮众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阿石,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这是阿石第一次杀人。温热的鲜血溅在他的脸上,让他感到一阵恶心和恐惧,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知道,从他举起剑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回不去了。
“杀了他!”
其他的血鲸帮众见状,纷纷怒吼着挥舞着钢刀朝着阿石围了过来。
阿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拔出铁剑,迎着那些帮众冲了上去。
他的剑法虽然还略显稚嫩,但胜在迅捷、狠辣,每一击都直指要害。
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江寒教给他的基础剑式,那些动作仿佛已经刻入了他的骨髓。
钢刀碰撞的清脆声响、惨叫声、怒喝声瞬间在渔港内爆发。
阿石如同一只闯入羊群的猛虎,左冲右突,手中的铁剑如同死神的镰刀,不断收割着血鲸帮众的生命。
他的身上也挨了好几刀,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机械地挥舞着手中的剑。
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流了多少血。他只知道,他要杀进去,他要救回弟弟。
然而,血鲸帮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阿石虽然勇猛,但终究寡不敌众。
他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身上的伤口越来越疼,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小子,你倒是挺勇猛的。可惜,你今天注定要死在这里。”
阿石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着黑色长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
那男子的眼神冰冷刺骨,如同毒蛇一般,让人不寒而栗。他的手中,也握着一把长剑,剑身之上,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你是谁?”阿石警惕地看着他,握紧了手中的铁剑。
“我是谁,你还不配知道。”中年男子淡淡地说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血鲸帮,只是我们天机阁的一颗棋子。你今天闯了这么大的祸,也该付出代价了。”
“天机阁!”阿石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惹上了这个神秘而强大的组织。
“既然你知道我们天机阁,那你就应该明白,反抗是没有用的。”中年男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乖乖束手就擒,或许我还能饶你一命。”
阿石没有说话,他知道,自己今天是不可能活着离开了。但他没有放弃,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铁剑,朝着中年男子冲了过去。他要做最后的挣扎,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不知死活!”中年男子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身形一晃,瞬间便出现在阿石面前。他手中的长剑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刺阿石的心脏。
阿石大惊失色,想要躲闪,却已经来不及了。
长剑虽然没能刺入心脏,却还是瞬间刺穿了他的胸膛,冰冷的剑锋从他的后背穿出。
“噗!”
阿石喷出一口鲜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他手中的铁剑也掉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中年男子缓缓拔出长剑,鲜血顺着剑身滴落。他看着倒在地上的阿石,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中年男子淡淡地说道。
两名血鲸帮众立刻上前,将阿石拖了下去。
阿石被关在了渔港深处一间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地牢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霉味和血腥味,墙壁上布满了青苔。
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的伤口还在不断地流血,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完了。他不仅没有救回弟弟,反而把自己也搭了进去。他对不起弟弟,对不起温小姐,更对不起师父。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地牢的门被打开了。
那个身着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手中拿着一盏油灯,将地牢照亮了一片。他走到阿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子,你很幸运。”中年男子的声音冰冷而淡漠,“我们天机阁,正好缺一个像你这样的人。”
阿石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
“我知道你有个弟弟,叫阿木,对吧?”中年男子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他现在就在我们手上。如果你不想让他死,就乖乖听我的话。”
阿石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恐惧和愤怒。“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中年男子说道,“我要你去接近温家大小姐,温澜。”
“温澜?”阿石的心中猛地一震,他不明白,天机阁为什么要让他去接近温澜。
“没错,就是温澜。”中年男子点了点头,“我要你三天后,把她骗到我们指定的地点。只要你成功了,我就饶过你和你的弟弟。否则,后果自负。”
阿石的心中陷入了剧烈的挣扎。一边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弟弟的性命;一边是自己心中喜欢的人,温澜的安危。
他该怎么办?
如果他答应了天机阁,就等于亲手将温澜推入了陷阱,他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可如果他不答应,他的弟弟就会必死无疑。
阿石的眼中充满了痛苦和绝望。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架在火上烤的人,无论怎么选择,都会被烧伤。
他紧紧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选择,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已经彻底走向了深渊。
地牢的门再次被关上,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阿石躺在冰冷的地面上,听着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心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迷茫。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阿石站在地牢的门口,眼神空洞,面无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这三天的,也不知道自己做出了怎样的决定。
他只知道,他必须去见温澜。
他推开地牢的门,朝着渔港外走去。阳光刺眼,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睛。他的心中,一片死寂。
他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
他只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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