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0章 怀璧其罪
第九层的大门，并非坚固，而是……虚无。
仿佛不存在，又仿佛无处不在。
无论沐风云以何种方式、何种感悟去触碰、冲击，都如同泥牛入海，毫无反应。
那道门似乎并非依靠力量或感悟就能打开，它缺少某种关键的“钥匙”，或者需要满足某种特殊的“条件”。
沐风云尝试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调动黑骨气息、模拟护道者意志、引动九首小妖的煞气、甚至尝试以混沌开辟印与混沌护道阵的意境去共鸣……皆徒劳无功。
第九层，纹丝不动。
他的修为，也停留在了归墟巅峰，与混沌祖地大能比肩的“混沌境”，看似仅一步之遥，却犹如天堑。
沐风云知道，强求不得。
或许时机未到，或许他还有未完成的“因果”或“试炼”。
他结束了漫长的闭关，修为稳固在归墟巅峰，战力更是深不可测，足以碾压寻常归墟大能。
在此期间，沐风云还有一个收获，那就是孵化出了混沌元魇。
此蛋一直毫无动静，沐风云也曾尝试以法力温养、滴血认主等方式，皆无反应。
在悟道之前他将那颗灰扑扑、毫无光泽的蛋取出，放在地上。
然后，他唤来了缠绕在臂上的九首小妖。
九首小妖如今状态稳定了不少，疯狂之意被对沐风云的依恋和命令的服从压制着。
它好奇地用几颗脑袋凑近那枚蛋，嗅了嗅。
忽然，它中间那颗独角头颅，眼中猩红光芒微微一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它抬起头，看向沐风云，传递出一种类似母性的模糊意念。
沐风云略一思索，示意它试试。
九首小妖得到允许，九颗头颅同时微微张开嘴，不是吞噬，而是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吐出九缕颜色、性质各异的微弱气息：
一缕蕴含炽热高温，一缕带着瘟疫腐朽之意，一缕充满饥渴吞噬之能，一缕散发混乱精神波动……
正是它九首分别代表的九种负面法则的微弱本源气息！
这九缕气息并未攻击蛋壳，而是如同最温柔的触手，轻轻包裹住灰蛋，缓缓渗透，仿佛在进行一种奇异的“洗礼”或“激活”。
不知多少岁月逝去，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悄然出现在蛋壳上！
九首小妖仿佛受到了鼓舞，更加专注地输出气息，甚至不惜消耗自身本源，使得输出的气息稍微加强了一丝。
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
终于——
“咔嚓！”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溶洞中格外清晰。
蛋壳顶端破开一个小洞，一只毛茸茸的、黑白相间的……小爪子，颤巍巍地伸了出来。
接着，是另一只爪子，用力扒拉着蛋壳边缘。
很快，一个圆滚滚、毛茸茸的小脑袋钻了出来。它有着圆圆的黑耳朵，眼圈也是黑色的，配上黑白分明的皮毛，看起来……竟有几分憨态可掬？
小家伙彻底挣脱蛋壳，露出了全貌。
体型如幼犬大小，圆滚滚的身躯，短小的四肢，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它眨巴着一双乌溜溜、充满懵懂与好奇的大眼睛，东张西望，然后鼻子耸动，似乎闻到了九首小妖和沐风云的气息。
它摇摇晃晃地走向沐风云，用小脑袋蹭了蹭他的靴子，发出“嗯嗯”的、类似幼兽撒娇的轻哼。
然后又好奇地转向九首小妖，似乎对它九颗脑袋的造型感到无比惊奇，伸出小爪子试图去碰触。
九首小妖僵在那里，九双猩红小眼睛瞪得溜圆，似乎也被这孵化出来的小东西搞懵了。
它从这黑白小兽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极其古老、极其纯净、甚至隐约让它九种负面本源都有些“畏惧”或“想要亲近”的混沌气息！
但这外形……也太具欺骗性了吧？
沐风云也是愣住。他蹲下身，仔细打量这小兽。
从其散发的本源气息来看，绝非凡物，那种精纯古老的混沌韵味，甚至比盘古塔中的混沌之气还要本源几分。
但这样子……
他脑海中忽然闪过前世记忆里，某种被称为“国宝”的、以卖萌为生的生物形象。
“看你黑白分明，圆头圆脑……”
沐风云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一下，伸手摸了摸小兽毛茸茸的脑袋。
“以后，你就叫‘熊猫’吧。”
小兽——现在该叫熊猫了，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和沐风云的抚摸，舒服地眯起眼睛，又“嗯嗯”叫了两声。
然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竟直接在沐风云脚边蜷缩起来，秒睡！
呼吸间，丝丝缕缕极淡却精纯无比的混沌之气自发汇聚而来，融入它小小的身躯。
沐风云与九首小妖对视一眼，皆是无言。
盘古塔第六层的神秘蛋，历经不知多少岁月，竟被九头大妖的九种负面本源气息意外“孵化”。
生出这么一只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本源惊人的“混沌元魇”？还被他随口起了个“熊猫”的名字？
这变故，当真是出人意料。
但沐风云能感觉到，自己与这小兽之间，因孵化过程的参与和起名定缘，已然建立起一种紧密的联系。
这或许，又是另一段因果的开始。
他将睡着的熊猫轻轻抱起，这小家伙在他怀里蹭了蹭，睡得更香了。
九首小妖也重新缠绕回他手臂，只是九颗小脑袋时不时好奇地瞥向熊猫，猩红眼眸中满是困惑。
沐风云走出溶洞，来到礁岛边缘。
海风拂面，天际泛起鱼肚白。
百年之期，已悄然流逝了相当一部分。他的修为卡在归墟巅峰，盘古塔第九层未开，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但身边多了九首凶妖与混沌元魇，实力终归是大涨。
真流大陆的宁静，并未一直长久下去。
混沌归墟的风暴，终于席卷而至。
沐风云带着魔渊众人隐匿于真流大陆的同时，外界的混沌归墟，乃至其影响所及的无数下域界空。
已然天翻地覆，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血色恐怖之中。
擎天斧尊百年法旨，如同最残酷的军令，高悬于所有归墟修士头顶，也点燃了他们心中最深沉的贪婪与恐惧。
混沌祖地的青睐，那是超脱归墟、窥见真正大道、获取无上权柄与力量的唯一阶梯！
而通往这阶梯的“钥匙”，便是沐风云，或者说，是他所持有的“混沌源塔”！
整个归墟彻底疯狂了。
不再有秩序，不再有道义，唯有最赤裸裸的掠夺与搜寻。
各大势力、隐世老怪、独行魔头，纷纷将压箱底的手段、隐藏万载的秘术、甚至透支宗门气运的禁法，全部动用起来。
推演天机、追溯因果、巡查虚空、拷问亡灵……一切可能寻到沐风云踪迹的方法都被尝试。
然而，沐风云身负混沌源塔，此塔本身便有遮蔽天机、混乱因果之能。
加之他已远遁真流大陆，一时间竟如石沉大海，难以捕捉确切踪迹。
寻不到正主，疯狂的搜寻者们便将目光投向了数量庞大、相对弱小的下域世界！
在归墟大能眼中，诸多下域不过是依附于归墟法则、资源贫瘠、生灵孱弱的“池塘”或“牧场”。
平时或许懒得理会，但此刻，为了榨取任何一丝可能的线索，为了以血腥献祭之法强行窥探命运长河。
更为了发泄寻而不得的焦躁与暴虐，一场针对虚空万域的“清洗”与“收割”开始了。
无数归墟修士组成狩猎队伍，驾驭战船、催动法宝，如同蝗虫过境，侵入一个个下域世界。
他们不在乎这些世界的文明、法则、生灵，粗暴地搜魂土著强者、掠夺古老遗迹、翻阅世界本源印记。
寻找任何可能与“盘古”、“混沌源塔”、乃至“沐风云”相关的蛛丝马迹。
稍有反抗，或者被认定为“无用”，便直接引动归墟级法术，焚山煮海，破灭星辰。
将整个下域化为废墟，抽取其最后的天地元气与生灵血气，作为补充自身消耗或进行邪恶卜筮的资粮。
一时间，虚空万域，哀嚎遍野，血火滔天。
星辰熄灭，大陆沉沦，亿万生灵在绝望中湮灭。
归墟修士们称此为“净世寻踪”，美其名曰为混沌祖地清扫污秽、追查叛逆，实则是行灭绝之事，以万域生灵为草芥。
在这持续的血色风暴与对上古秘辛不遗余力的挖掘中，尘封了无尽岁月的车离王朝覆灭真相，终于被一些擅长考古溯源的古老宗门。
从归墟深处某些禁忌遗迹、破碎的时光碎片以及被屠杀的下域世界残存最古老的记载中。
逐渐拼凑出来，展现在归墟众修面前。
那是一个远比想象中更为恢弘、也更为悲壮惨烈的故事。
虚空万域，并非天然生成，亦非混沌祖地开辟。
它的缔造者，正是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中的车离王朝！
车离王朝，一个诞生于混沌归墟早期、辉煌到极致的古老神朝。
其巅峰时期，统治疆域辐射无尽虚空，文明高度发达，强者如云，甚至触摸到了“创造”与“定义”的至高权柄边缘。
王朝举国之力，研究混沌本源，耗费难以计数的资源与时间，竟真的成功引导、汇聚了虚空万域的初始气运与法则雏形，为其后无数下域世界的自然诞生与演化奠定了基础。
可以说，车离王朝是虚空万域事实上的“造物主”与“奠基者”。
而在这汇聚了王朝无数心血、气运与希望的大创造工程中，或许是冥冥中大道感应，或许是极致气运催化，一件不可思议的至宝应运而生——混沌源塔！
此塔并非人为炼制，而是自虚空万域初生的磅礴气运与混沌法则本源中，自然孕育而出的先天混沌至宝！
它拥有着近乎“道”的权能：可造化天地，可创设法则，可梳理混沌，可定鼎乾坤！
它是车离王朝辉煌的象征，也是他们窥探更高维度、守护自身文明的终极依仗。
然而，怀璧其罪。
混沌源塔的气息，终究引来了混沌归墟之上强者的目光。
祖地之中，以力证道、杀伐无尽的擎天斧尊，垂涎此塔威能。
他觊觎的，不仅是塔的造化之功，更深信若能以无上秘法吞噬炼化此塔本源。
甚至以其为媒介，吸纳由它参与缔造的虚空万域之无量生灵气血与天地精华，将能助他的修为突破桎梏，达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境地！
但混沌归墟有诸多限制，直接出手强夺，易生变数，且可能引来车离王朝的反扑。
于是，擎天斧尊定下毒计。
他扶植了一位得力的弟子，也是车离王朝中骁勇善战、前途无量的年轻将主——盘古。
名义上，是协助车离王朝管理、稳固新生的虚空万域。
实则，是让盘古潜伏其中，伺机接近、研究混沌源塔，寻找其核心奥秘与掌控之法，最终为擎天斧尊盗取此塔铺平道路。
年轻的盘古，对师尊擎天斧尊敬若神明，对祖地使命充满荣誉感。
他凭借自身强大的实力与正直的作风，很快赢得了车离王朝部分高层的信任与友谊，甚至获准在一定限度内接触、参悟混沌源塔。
他惊叹于此塔的玄妙，也更加坚信师尊所言——如此至宝，当归于更高层次的混沌祖地，方能发挥其真正价值，庇护更多生灵。
在漫长的岁月里，盘古一边守护归墟万域，一边将混沌源塔的诸多奥秘、运转规律、可能的掌控枢纽等信息，无意间传回给擎天斧尊。
车离王朝虽有警惕，但面对擎天斧尊的“善意”和盘古表现出来的忠诚，加之对自身实力的自信，并未有所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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