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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堪称良将趁夜袭


次日拂晓,汉军大营号角再起,旌旗猎猎。

肤施城北,刘黑闼与梁师都部继续清除城下剩余障碍。

在李善道的命令下,汉军的投石车与强弩阵地向前推进了百余步,对城头进行更密集的压制射击。石弹呼啸,弩箭如蝗,城头唐军虽仍奋力还击,但准头与频率已不及昨日。

梁师都亲督部下,在箭石交织中,指挥士卒填平陷坑,砍倒拒马,一步步将战线推向护城河边。至午后,肤施城北外围障碍已基本肃清,护城河外的开阔地带,已暴露在汉军面前。

与此同时,清凉山下的攻势也在再次展开。

王君廓与苏定方遵照李善道之计,自辰时起,便再度对北、东两坡发动猛攻。

攻势比昨日更显凌厉,鼓声震天,杀声动地。

汉军士卒一波波沿山道向上冲击,箭雨泼洒,滚木礌石不断滚落,山坡上再度血肉横飞。王君廓虽因伤未再亲自冲阵,坐镇於北坡阵前督战,怒骂呼喝之声数里可闻。

苏定方於东坡则指挥若定,不断变换攻击队形与节奏,佯攻、实攻交替,使守军疲於应付。

战斗持续至日暮。

汉军虽然仍未能攻上山腰要害,但守军箭矢、擂木消耗甚巨。

山顶唐寨之中,指挥防御的军校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

暮色四合,汉军鸣金收兵。

山坡上的汉军尸体都已搬回,剩下些残破的兵器。

黯淡的天光下,整座清凉山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疲惫之气。

……

是夜,月隐星稀,热风掠过高地,吹动遍野荒草。

汉军大营中,两支精悍的小队悄然集结。

北路,由王君廓麾下悍将李武率领,计八十人,皆黑衣轻甲,背负飞钩长索、油脂火把与短兵利刃。东路,苏定方部选出勇将张俭,率同样装扮的七十名死士。两队人在各自主将面前肃然领命,王君廓与苏定方再三叮嘱:“潜行无声,攀援务速,火起为号,死战夺寨!”

子时三刻,夜浓如墨。

李武率北队潜至清凉山北坡一处白日观察好的峭壁之下。此壁陡峭,几近垂直,白日看似绝路,但岩缝间偶有草木,可供借力。李武一声低哨,数名身手最敏捷者口衔短刃,率先抛出飞钩。铁钩扣住岩壁凸石或树干,试了试力,便如猿猴般手足并用,攀援而上。随后,绳索垂下,余人依次跟上。众人屏息凝神,只闻风声与极轻微的摩擦声。逐渐接近山脊。

然而,就在距离山顶寨墙仅十余丈时,意外陡生!

一名士卒踩落的碎石,哗啦滚下,在静夜中响声格外清晰。

“有动静!”山顶暗处,立刻传来唐军警哨的低喝。紧接着,几支火箭划破夜空,射向峭壁方向,虽未射中人,却照亮了正在攀爬的汉军身影!

“敌袭!北壁!”警锣凄厉响起。

李武心知暴露,大吼一声:“快上!强攻!”不再隐藏,死士们奋力加速。

但山顶守军反应极快,白日激战后的疲惫似乎并未影响其夜间警备。

滚木、石块雨点般砸下,更有弓弩手瞄准绳索射击。绳索崩断声中,数名汉军惨叫着坠入黑暗。李武左臂中箭,咬牙砍断箭杆,率已攀上顶端的二十余人,猛扑向寨栅。

几乎与此同时,东路的张俭部也遭遇了类似情况。他们选择的路径虽稍缓,却也被暗处唐军布设的响铃机关察觉。未及靠近寨墙,便被巡哨发现,箭矢迎面射来。张俭挥刀拨箭,率众强冲,迎头撞上早已严阵以待的一队唐军甲士,陷入混战。

山上火光四起,喊杀声、兵刃交击声顿时打破夜空寂静。

山下,王君廓与苏定方望见山上火光亮起,却未按预定形成燎原之势,反而迅速被分割成数处,喊杀声杂乱,心知不妙。

但事已至此,总不能将攀壁偷袭的将士丢下不管,只能改夜袭为强攻了。

王君廓不顾王君愕劝阻,挥刀大呼:“儿郎们,跟老子冲!接应李武!”亲率主力向北坡白日强攻的山道猛冲。

东边,苏定方亦下令东坡主力进攻策应。

却唯是山上寨中守军的反应速度极快,袭队伍暴露的那一刻,山顶各要害处的守卒便已就位。当王君廓、苏定方主力沿山道攻上时,遭遇的抵抗甚至比白日更加有序而猛烈。滚木、礌石带着烟尘滚落,弓、弩箭矢如雨。汉军仰攻艰难,每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代价。而山头上,李武、张俭等人虽拼死血战,终究不占地利,或被逼入死角,坠落山下,或被分割围杀。

残月隐於云后,风卷着血腥味掠过山脊。

王君廓亲自挥刀连斩数名溃退的士卒,仍无法推进半步。

眼见山上火光明灭不定,渐次熄灭,己方死士的喊杀声归於沉寂,而己军在山道上伤亡越来越大,王君愕死死拉住了他:“大郎!事不可为!再冲只是枉送性命!快撤!”

王君廓望向山顶,那里唐旗在火把映照下依旧飘扬,他发出一声不甘心的低吼,终於狠狠一刀砍在旁边岩石上,火星迸溅:“撤!鸣金!撤兵!”

汉军如潮水般退下清凉山,丢下更多尸体与伤员。

夜色中,撤退的队伍压抑而狼狈。

……

中军大营,高高的望楼之上。

李善道披着大氅,凭栏远眺清凉山方向。那里火光已基本熄灭,只余零星火把移动,喊杀声也渐渐平息。远处传来王君廓、苏定方两部收兵的钲声,低沉而无奈。

于志宁、屈突通等重臣静立其后。

良久,于志宁轻叹一声,说道:“段德操治军严谨,警备周全,果非易与之辈。”

李善道皱起了些眉头,嘿然稍顷,倒是有些佩服这个段德操了,说道:“梁公,段德操能以一军在此,与你周旋数年,令你不得寸进,确非侥幸。今日观此山守御,白日激战竟日,夜间防范犹然森严,险僻之处设警暗伏,调度有方,士卒用命。此人,……堪称良将是也。”

的确堪称良将,要不然,区区一座山头,再是占据地利,王君廓、苏定方皆汉军勇将,麾下亦皆汉军敢战之士,却两天一夜,夜袭的手段加上,却也不致还未能将之拔克!

梁师都恭谨地应了两声是,说道:“陛下,此贼虽确非庸将,然早晚必为陛下所擒。”

屈突通沉吟了下,抚须说道:“陛下明鉴。段德操此子,家为累世将门,其祖段荣,高欢之连襟也;其父段韶,北齐之名将也,凡北齐诸战,无有不与,邙山之战,曾经救下高欢。既有兵法家学,又得边镇实战磨砺,陛下对他的‘良将’之评,诚是宜当。不过,以老臣愚见,段德操虽可称良将,然肤施孤城,他却是久守必失;反观我军现虽小小受挫於清凉山,然根基稳固,兵多将广,补给无虞,此消彼长之下,则臣以为,只需步步为营,肤施终将可下。”

段德操原籍武威。自西汉段贞任武威太守后,其族便在武威繁衍不息,以至於今,早是当地的著姓世家。数百年间,踊跃出了大量的人才,特别以军功显赫者,代不乏人。东汉的名将段颎、北凉的建立者段业等,皆出此族。——不久前,战死在河东的段志玄,祖籍也是武威,与段德操同族。至若段德操本人,事实上其家不仅其祖、其父接连为北齐时期的大将,他的曾祖、高祖等也都是以军功立身当时的将领,其曾祖段连仕至立节将军、其高祖段信仕至征西将军。如此将门之后,家学渊源,自非寻常的军中将校可比。

李善道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又望了一眼清凉山与北边黑暗中肤施城墙的阴影,便转身下楼,令道:“传令各营,加强戒备,以防敌军趁胜夜袭。清凉山的攻拔事宜,明日再议。”

……

肤施城东门城楼。

段德操未着甲胄,只裹黑幞头,着一身绯色公服,外罩深色披风,静静立於女墙之后。

夜风吹动他的须发,他凝望着东北方向清凉山的方向。

山上最后的火光已然熄灭,隐约可见汉军火把长龙正蜿蜒退还其营,队形略显凌乱。

按刀侍立一旁的梁礼,脸上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与战意,说道:“总管!果如总管所料,汉贼夜袭清凉山我寨。於今汉贼夜袭惨败,士气正沮,撤退混乱。俺前天请战,总管言时机未到。如今,时机岂非已至?敢请总管许俺引骑出城追击,必可将这还营之贼重创!”

段德操没有立刻回答,目光随着远处汉军火把的光芒移动,手指轻叩着墙砖。梁礼紧紧盯着他,见他脸上露出斟酌的神态。没等多久,段德操做出了决定。梁礼听他沉声开口,说道:“将军所言不差,汉贼新败,正是可掩击之时!前日出战,固不可为;今夜袭之,正当其时!”

他拍了下垛口,令道,“便依将军所请!劳将军即刻引城东门内待命之骑,出东门,截击汉贼还营之众!切记,以再挫其士气为要,勿要贪图杀伤;贼若接应,不可恋战,速速退回!”

梁礼精神大振,衣甲铿锵,行个军礼,大声说道:“末将领命!”

转将身形,大步流星奔下城楼。

早在白天,段德操便已下令城中骑兵分作三队,轮流於东、北两门内集结待命,马不卸鞍,人不解甲。此刻东门内待战的三二百骑兵,闻令起身,整束甲、槊,纷纷上马。

城门在低沉的轧轧声中缓缓打开一道缝隙,吊桥放下。

梁礼翻身上马,长槊前指,低喝一声:“出城!”

数百骑如一股黑色的铁流,无声而迅疾地涌出城门,过了吊桥,也没有打火把,借助星月的光芒,仗着他们对城外地形的熟悉,向着东北方向汉军撤退的蜿蜒火把扑去!

夜风更烈,卷起尘埃。

东城楼上,段德操不禁身子前倾,一眨不眨地望着这数百奔腾如潮的铁骑,没入黑暗。

清凉山依旧沉默矗立。

而山下的平野,却即将迎来一场血腥的碰撞。

……

夜色如墨,王君廓、苏定方两部自清凉山下撤退的队伍,因抬运伤亡,又夜黑不太好辨识道路,队形都显得有些散乱。火把光芒摇曳,照着一张张疲惫而凝重的面孔,映出刀伤与血迹,士卒们的脚步声,夹杂着军官的催促、伤者的呻吟与战马的喘息声,交织一片。

就在队伍行至距离城北两部营地尚有十来里,一处地势略为低洼、附近有白天梁师都部未能完全清除的零星拒马鹿砦残骸的区域时,忽然大地震颤,蹄声如雷自黑暗中炸响,急速逼近!

“贼骑!”外围警戒的哨骑惊促的示警声刚起,黑色的洪流已冲破夜幕,撞入汉军队列侧翼!

正是梁礼率领的数百唐军精骑!

这些骑兵人衔枚,马裹蹄,悄然潜行至近处,方才骤然加速。

冲在最前的梁礼,长槊如龙,借着战马冲刺之势,直接贯穿一名汉军队率的胸膛,将其挑飞数步。他暴喝一声:“杀!”紧随其后,突击到来的唐骑挥舞长槊,打着尖利的唿哨,三五成群,以进斗的阵型,跟着他楔入进了汉军散乱的行军队列!长槊翻飞,血光迸溅。

“结阵!结阵!”连着两天,城中守军的闭城不出,降低了汉军的警惕,面对这完全没有意料到的敌袭,外围的汉军军吏声嘶力竭地呼喊,试图组织兵士结阵迎战。

但仓促遇袭,又是侧翼受敌,怎么能瞬间结成严密阵势?

顷刻间,人仰马翻,惨叫声大作。火把掉落在地,引燃草丛,更添混乱。唐骑奔腾践踏,槊光过处,血雨纷飞,转眼已有数十汉军,倒在了铁蹄刀锋之下。

“贼子敢尔!”一声炸雷般的怒吼,盖过了战场的喧嚣。

伴随着吼声,汉军还营队伍中间、后边,各有十余骑紧忙驰出,迎击向这支突击的唐骑。为首两将,一个拍马挟槊,目眦欲裂;一个张弓跃马,瞋目奋武,可不正就是王君廓与苏定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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