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功成

张卫国心中凛然。道衍这是在考察他，或许也是想从不同角度获取信息。他谨慎答道：

“大师垂询，小人惶恐。小人只知尽心医治伤员，于军国大事，实不敢妄言。”

“唯听军中袍泽议论，李将军乃名将之后，拥兵数十万，来势汹汹。然，”

他顿了顿，

“然小人昔年游历，曾闻江淮民间有谚，言李景隆，纸上兵，或指其善于谈兵论道，而实战.....”

他点到即止。

历史上李景隆确为纸上谈兵的典型，但此时其真实水平尚未完全暴露。

张卫国只是借民间议论这个模糊渠道，埋下一个伏笔。

道衍眼中精光一闪，不置可否，转而问：

“若我军与南军决战，依你之见，当注意何事？”

这是一个更危险的问题。张卫国思索片刻，答道：

“小人愚见，大战胜负，在于天时、地利、人和。今春末夏初，华北多风，尤需防火攻，亦需防骤雨影响火器弓弩。”

“白沟河一带地势，小人未曾亲临，不敢妄断。至于人和王爷奉天靖难，将士用命，此乃我军之长。”

“然南军势大，粮草充裕，若迁延日久，于我军不利。故或需寻机速战，以锐气破其势众。”

这番话，提到了天气可能的影响，提到了速战的重要性，符合朱棣一方当时的需求，但并未给出具体战术，依然停留在合理建议层面。

道衍听完，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问，让他退下。

白沟河之战爆发，过程惨烈。

关键时刻，大风骤起，对战场形势产生重大影响。

战后，张卫国忙于救治伤员，并未主动提及战前与道衍的谈话。

但数日后，道衍再次召见他，这次朱棣也在场。

朱棣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灼亮。

白沟河之战燕军虽损失不小，但击退了李景隆，取得了战略性胜利。

“吴念祖，”

朱棣直接叫他的名字，

“战前你曾与道衍大师言及风与速战，可是有所指？”

张卫国连忙道：

“王爷明鉴，小人只是依据时节气候常理推断，岂敢妄测天机？幸赖王爷及将士用命，天佑我军，方得胜果。”

朱棣盯着他：

“你倒是谨慎。不过，你所言确有些道理。如今南军虽退，然实力犹存，朝廷必再派大军。你以为，下一步当如何？”

这是更直接的考问了。

张卫国知道，必须给出一点有分量的东西，但不能是预言。

他沉吟道：

“小人见识浅薄，仅以医者角度观之。大战之后，我军伤疲，需时间休整，补充兵员粮草。”

然朝廷断不会给我军喘息之机。

南军主帅李景隆，经此一败，威信受损，朝廷或会换将，或增派监军掣肘。

我军或可趁其调整、军心不稳之际，以精骑袭扰其粮道，打击其士气，同时稳固后方，吸纳河北豪杰，壮大自身。”

他犹豫了一下，

“小人曾闻，南军各部并非铁板一块，将领之间或有龃龉，若能设法知之，或可加以利用。”

他提出了游击袭扰、破坏后勤、利用敌方矛盾的建议，这些都是历史上朱棣在靖难中成功运用的策略，但此刻提出，仍属合理的军事思路。

朱棣与道衍交换了一个眼神。道衍开口道：

“吴医官于医道之外，竟有如此见识，实属难得。”

“王爷，老衲以为，吴医官可兼理一部分情报汇集梳理之事，尤其是关于南军将领性情、各部关系的零碎信息，或能从伤兵、俘虏口中有所得，加以整理，或有裨益。”

朱棣点头：

“准。吴念祖，即日起，你除医官本职外，协助道衍大师整理相关讯息。若有建言，可直接禀报道衍大师或本王。”

“小人遵命！”

张卫国心中一定。这意味他获得了更高一级的信任和接触核心信息的机会，虽然仍是边缘性的。

此后，张卫国有意无意地利用治疗伤兵、接触俘虏的机会，搜集关于南军将领性格、部队特点、内部矛盾的信息，结合自己的历史知识，加以提炼，形成简洁的报告，通过道衍呈递给朱棣。

他提供的情报分析往往能印证或补充其他渠道的信息，且偶尔能提供一些意想不到的视角，逐渐赢得了朱棣和道衍的重视。

建文二年冬到三年，战事进入拉锯。

张卫国继续发挥其医疗和情报分析的双重作用。

他小心地避免预言具体事件，而是侧重于态势分析和策略建议。

他提出的避实击虚、争取民心、瓦解敌方士气等思路，与朱棣、道衍的总体战略不谋而合，甚至提供了一些具体的执行点子。

一次，朱棣在听取关于山东战局的汇报后，突然问张卫国：

“吴念祖，若你为南军主帅，当如何防我？”

张卫国略一思忖，答道：

“若小人为南军主帅，自知野战难敌王爷麾下百战精兵，则必依托坚城，深沟高垒，以守代攻，耗我军锐气与粮秣。”

“同时以偏师袭扰我军后路，断我粮道，并遣使招抚河北、山东未定州县，使我军陷入四面受敌、进退失据之境。”

“此乃以空间换时间，积小胜为大胜之法。”

这正是历史上盛庸、铁铉等人后来采用的策略，给燕军带来了很大麻烦。

朱棣听完，脸色阴沉，久久不语。道衍叹息：

“此确为老成谋国之道。南军非无人，惜乎不能用，或用而不能信。”

这次对话后，朱棣对张卫国的战略眼光有了新的认识，虽然张卫国是从敌方角度分析，但反而更显其价值。

他愈发将张卫国视为一个可以咨询军事策略的特殊幕僚，尽管其正式身份仍是医官。

建文四年，战争进入最后阶段。灵璧之战，燕军大胜，俘获南军主力。

张卫国在救治伤员时，从一名被俘的南军高级军官口中，意外得知了南京城防的一些薄弱环节及城内部分官员的动摇心态。

他立刻将此情报整理上报。

朱棣闻讯大喜，召张卫国详细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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