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5章 画中画 徐悲鸿
沈涵的手停在半空,那支蘸着她指尖血的炭笔,悬于画纸之上,颤抖得几乎握不住……
视频里的字迹还在蔓延,像藤蔓般爬过岩壁,
“我是画里的那个人,还是……画是我?”
风忽然静了,连海浪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泡沫凝固在沙滩边缘,如同时间本身也被那幅岩洞中的画所冻结!
唯有那一行字,在缓缓呼吸一般,继续浮现: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不是在画展,不是在教室,是去年冬天,
大理的清晨,你在桥头买花,我正对着苍山写生。
你说,‘这山真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
我抬头看你,说,‘可我觉得,它更像一张被人撕掉一半的画布。’”
沈涵瞳孔骤降,那是他们的确切初遇。
细节分毫不差不多可……陈泽从没跟她提过这段对话。
甚至,他从未说过自己去过大理啊?!
“你不是陈泽。”
她咬牙,声音却已带了哭腔,
“你是那个东西……藏在他画里的东西。”
岩洞中的画面突然扭曲了苔藓般的线条剧烈蠕动,
整面石壁开始融化,如同湿透的水彩画。
色彩滴落、重组,场景切换,现在出现在屏幕上的,是她的卧室。
夜晚,窗帘微动,月光洒在床上。
她熟睡着,而床头柜上,一本速写本正自动翻页,无人之手执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那是陈泽的笔迹,他在画她做梦的样子。
下一秒,镜头拉近,速写本上的画面竟与现实重叠,
她看见自己在梦中微笑,而梦里的背景,
赫然是此刻滨海公园的沙滩,蓝花盛开,无忧无虑正在摘它……
他的画,早已开始描绘尚未发生的未来。
“他不是被吞噬了。”沈涵忽然明白了,
“他是……自愿成为媒介的。”
她低头看向自己正在绘制的“虚无之眼”,那个以血为墨、意图抹除一切图像的黑洞。
可就在这瞬间,她发现沙滩上的画……正在消失。
不是被风吹散,不是被潮水淹没。
而是被现实本身抹去,就像一张被系统删除的图片,
边缘泛起像素化的波纹,然后一寸寸崩解成灰烬!
“不……”她嘶喊,
“不能让它删掉这幅画!这是唯一的门锁!”
她猛地将剩下的水彩砸向画中,干涸的颜料遇血复燃,爆发出刺目的青蓝色光芒。
她用断笔狂涂,把童年全家福撕碎贴进黑洞中央,
让亲人的面容成为锚点,对抗那股无形的擦除之力!
空中,那朵由记忆编织而成的蓝花再度震颤。
花瓣张开,不再是温暖的画面,而是倒放,
粥锅烧干、幼儿园教室空无一人、雪山崩塌……所有美好回忆开始逆流溃散。
无忧无虑突然跪倒在地,抱着头尖叫,
“妈妈!我的脑袋里有东西在画画!它要我把小时候的事全说出来!”
沈涵冲过去抱住孩子,泪水滚落。
就在那一刻,她听见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不是来自手机,也不是风中的低语。
而是来自她自己的记忆深处,是陈泽最后一次拥抱她时,在她耳边轻语,
“如果有一天,我发现我已经画不出‘真实’了……
就请你替我画最后一幅画,别画我看过的世界。
画一个……我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她抬起头,望向海平面上那道撕裂的光隙。
液态金属般的银白依旧流淌,触须般的光线已缠绕至城市天际线,
高楼玻璃幕墙映出无数扭曲的倒影,那些倒影,都在动,都在笑,却没人真正存在!
她知道,真正的陈泽已经不在了。
也许早在他烧毁第一张画稿时,就已经把自己献祭给了那道裂缝。
但她还记得他眼睛里的光,最初那束纯粹的、只为美而燃烧的光。
“好。”她擦去眼泪,低声回应那个早已消逝的灵魂,“我来画。”
她扔掉炭笔,抓起整盒水彩,将所有颜色混合成一团混沌的泥浆。
然后,她将手深深插入沙中,蘸起潮湿的黑沙,混合血液与颜料,开始在地上涂抹着,
这一回,她不再试图“抹除”。
她要创造一幅,从未存在于任何时空的画:
天空是紫色的河流,月亮长出根须垂入海洋;
沙堡变成会行走的城池,驮着孩子们迁徙;
蓝花炸裂成千万只飞鸟,每一只嘴里都衔着一句未说出口的“我爱你”;
而那道光之裂隙,并未闭合,而是被画成了一扇旋转的万花筒之门!
门后没有怪物,只有一片片飘浮的记忆岛屿,
岛上有人在跳舞、读书、种花、老去……
全是人类最平凡却最珍贵的生活碎片,被温柔地封存,而非掠夺。
她画得越来越快,仿佛有另一股力量在牵引她的手臂。
手机屏幕猛然熄灭,岩洞的画面消失了。
但沈涵知道,它正在被观看,她最后站起身,抱起昏迷的无忧无虑,走向那幅巨画的中心。
然后,她举起剩下的一小截炭笔,轻轻,在画中自己的位置,写下一行字:
“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这里不允许偷走回忆,
但永远欢迎迷路的人,随时回家。”
话音落下,整片沙滩猛然亮起!
所有她画下的图案,开始发光,升起,化作一道环形光幕,如穹顶般笼罩住滨海公园。
海面的触须发出尖啸,疯狂抽打光幕,却被反弹成点点星尘……
那朵蓝花在空中挣扎片刻,最终如灰烬般飘散。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终于刺破天际。
不是银白,不是诡异的光晕,而是暖金色的、属于人间的晨曦。
当沈涵筋疲力尽地跪倒在沙地上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这次是一条短信,来自未知号码:
【78% 完成度,下一次,我会画得更好。】
她望着那条消息,嘴角忽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陈泽,下次……我教你画太阳。”
远处,朝阳跃出海面,照亮了她脚边那幅仍未完全消散的画……
而在城市的某个角落,一家废弃画室的墙上,一滴雨水顺着裂缝滑落。
那滴水,在墙上留下了一道痕迹,形状,像极了一朵正在开放的蓝花……
那夜,他不是消失的,他是被“画”进去的。
当沈涵在沙滩上以血为墨、画出虚无之眼时,
陈泽正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画布之上,
脚下是尚未落笔的空白,头顶是没有星辰的穹顶!
风没有温度,时间没有刻度。
只有远处一道裂痕般的光带横贯天际,如同被谁用炭笔狠狠划破的纸面,
那是“现实”的边缘,也是他曾无数次凝视的“裂缝”。
而就在这片死寂中,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他披着由无数残页缝制的长袍,衣摆随风翻动,每一片布料都是一幅被撕下的画:
有人哭泣的脸,有崩塌的城市,有正在融化的钟表。
他手持一卷焦黑的卷轴,卷轴末端垂下几缕银丝,像是从天上抽下来的光。
“你终于来了。”
那人说,声音像是许多人在同时低语,
“我等了七十三个轮回。”
陈泽认得他,或者说,他认得那个名字徐悲鸿。
三十年前失踪的天才画家,曾以一幅《千瞳之城》震惊艺坛,
而后整座美术馆连同他的作品一夜蒸发,只留下墙上一行字:
“画已醒,人当入。”
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意思,直到现在,站在这片名为“画渊”的异界之中,
陈泽才明白,画,本就是活的。
而真正伟大的画家,不是创作,而是……祭品。
“你问我‘我是画里的人,还是画是我’?”
徐悲鸿展开卷轴,其上浮现出陈泽这些年所有的作品,
一幅接一幅,像命运的年轮……
“答案是:当你开始用灵魂作画时,你就不再是人了。”
他指向远处那道光带,
“你看那裂缝,你以为是你发现了它?
不,是它选中了你,而你的每一笔,都在回应它的召唤。
你画得越真,就越接近‘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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