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清理门户


“对了,写的很好。”

“我从来没听说过,对抗怪物需要牺牲无辜女子的性命!”

“柳姑娘,相信我!跟我走,好吗?”

.........

夜已经深了,柳月溪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上盖着她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丝绸被子,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一闭眼,总有一个人的身影和声音在脑海里打转。

反正也睡不着了,她索性坐起来,想去桌边倒杯水喝。

脚往床下探了探,没够着鞋子,便懒得再找,赤脚踩上冰凉的地砖,径直走了过去。

要是让那些婆子丫鬟瞧见,少不了又是一顿唠叨,说她如今是封家的少奶奶,不再是那个可以光脚乱跑的村姑了,凡事都得讲规矩。

她其实无所谓,封家的日子虽好,绫罗绸缎,锦衣玉食,可她却浑身不自在。

就像身上这件不知什么料子做的白色寝衣,滑溜溜地贴在皮肤上,怎么都不舒服。

经过梳妆台前那面昏沉的铜镜时,镜面里竟映出一抹红色身影,但她并未察觉到。

走到桌边,摸到火折子点亮了蜡烛,烛光倏地一跳,映亮她素颜白净的侧脸。

她本意是倒水,手却鬼使神差地拉开了抽屉,里面安静的躺着一朵白色的野花。

那晚她确实来了场轰轰烈烈的逃婚,但是人逃出去了,命里却躲不过。

封家为了隐瞒婚礼失败的“丢脸事”,还是迅速派人将柳月溪带了回去。封家坳就这么大,深山里藏着吃人怪物,唯一的主路上全是守卫,她是逃不出去的。

她成了封家大少爷名分上的新娘,人还活着,只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从此以后,她的天地,便只剩下这深深庭院、四面高墙了。

小天师也一道被“请”了回来,他似乎总有些不安,大约是没救下她而觉得心怀愧疚吧。

终于在快到傍晚时找了个机会,玄阳隔着厚重的院墙问她,柳姑娘,你一个人会闷吗?要不要贫道帮你寻些解闷的东西来?

心意是好的,但这个年代没有智能手机,能解闷的东西属实有限,书倒是个好东西,可惜柳月溪不识字。

她想了想,对着院墙外喊道:小道士,你帮我采一株草药回来吧。

她想起了以前挎着竹篮在山里采药的日子,听着溪水流淌,吹着自由的山风......以后,恐怕再也没机会了。

小道士应了一声,跑远了。

柳月溪就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等,看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去,天边烧成一片橘红,她突然开始后悔了。

天马上黑了,山里有吃人怪物,不该让小道士去采药的......

就在她满心焦急时,一朵白色的小花,乘着晚风,飞过高耸的院墙,轻飘飘地落在了她脚边。

院墙外的小道士挠着头说,对不起啊柳姑娘,我分不清草药和野草,只能给你采一朵花来了。

看着掌心里洁白的花,再想想他说话时窘迫的模样,柳月溪忍不住“扑哧”笑了。

但笑容很快淡去。

她伸出手指,轻轻捻下一片花瓣。

花摘了总会枯萎,与其看它凋零,不如把最好的样子留在心里。

花瓣一片片落在地上,柳月溪望着它们,心里默默念着:走了,没走......

她已经一整天都没见到小道士了。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可能是他有事在忙,再或者就是找不到机会。封家规矩死板,你一个小道士总往大少奶奶闺房靠算怎么回事?

可柳月溪的心,就是乱得厉害。夜深人静时,少女藏在心底的心事,悄悄冒了出来。

小道士是不是嫌弃她嫁了人,故意要和她保持距离?可昨天,还好好的......

难道他已经离开了封家坳?

也是,他那样的人,一个小小的山坳,又怎么困得住他。

可......好歹该跟她说声再见吧,她毕竟还是......是他的恩人呢!

柳月溪越想,心里就越委屈,鼻尖微微发酸。

她自己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起,已经习惯了有小道士在的日子。

有那么一个人,会在你伤心时陪着你,遇到危险时护着你,哪怕是在最绝望的时候,他也会牵着你的手共同进退。

这样一个人如果离开了你的生活,那就像刀子剜肉一样痛苦。

啪嗒,啪嗒。

眼泪砸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柳月溪这才惊觉自己哭了,她慌忙抬手去擦,也就是在这时,院子里响起了敲门声。

这么晚了,会是谁?

小道士吗?

柳月溪赶忙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小跑着进院子里去开门。

只能说还是被恋爱脑冲昏了头,这深更半夜的,小道士要是来敲她的房门,说明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大嘴巴子招呼准儿没错。

敲门的是封三管事,一张脸在廊下灯笼的光里没什么表情。

“少奶奶。”他换了称呼,并且语气恭敬,“玄秽道长说,您身上沾染的‘阴气’今夜最盛,需得他亲自做法化解,方能保得家宅安宁,请您这就随我过去一趟。”

柳月溪看到来人,心底先是泛起一丝失望,而后问道:“三管事......什么去除阴气?怎么没人和我说过。”

“您不用多问,这是老爷和老道长的意思。”封三管事表面恭敬,语气里却没给她留半分商量的余地,“请您尽快换身衣服,我们这就上路。”

到底是什么事,要特意选在深夜去做?而且还没人提前通知她。

柳月溪心里满是疑惑和不安,可她清楚,自己在这宅子里,虽顶着少奶奶的名头,实则半点人权也没有,根本没得选。

她只能转身回屋,匆匆换好了衣服。

“有劳三管事了。”

柳月溪跟着封三管事穿过曲折的回廊,一路寂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最后停在一处僻静的厢房前,门紧闭着,窗纸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道长就在里面,少奶奶自己进去吧。”封三说完,便转身退入阴影里,像个幽灵一般。

柳月溪站在门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忐忑,轻轻推开了房门。

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人,而是墙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几只箱笼,都用油布盖着,捆扎得结实实,一副随时准备上路的样子。

这是......要搬迁么?

柳月溪刚感到疑惑,便听到玄秽道人的声音从里间传来:“来了?”

她循声望去,只见那老道士盘坐在床上,身边摆放着一只黑铃。

“过来些,让贫道仔细瞧瞧。”玄秽睁开双眼,对着她招了招手,目光像湿冷的蛇,在她身上游走。

柳月溪被他打量得浑身不适,勉强挪近两步:“道......道长,我身上有什么阴气?要怎样去除?”

“女娃,你靠近些。”老道士咧开嘴,露出稀疏发黄的牙齿,“这阴气缠在你眉心了,不贴近些,贫道怎么看清楚?”

他说着就伸手来抓柳月溪的手腕,柳月溪看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样,本能地往后一缩。

“躲什么?”玄秽脸色一沉,“别不识抬举!贫道这是在救你,也是在救封家满门!你身上的阴气要是除不尽,引来更多邪祟,这宅子里的人都得给你陪葬!”

若是平时,他或许还会遮掩几分,享受那种步步紧逼的快意。

但今晚不行,时间不等人。

被他这么一吓,柳月溪僵在原地,不敢再动。

“这就对了。”

玄秽道人抓住柳月溪的手腕,让少女坐在自己身边,脑袋一点一点凑近她:“今夜便是最关键的时刻,你需得心无杂念,全然放松,接纳贫道的‘阳气’灌注......来,莫怕。”

那只枯瘦的手终于不再掩饰,慢慢抚上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竟想去掀她的衣襟!

“啊!”

到这一刻,柳月溪终于明白他想做什么,本能瞬间冲垮了理智,想也没想,狠狠一巴掌掴在那张令人作呕的老脸上!

玄秽被打得头一偏,愣了一瞬,随即整张脸扭曲起来,眼中伪装的平和彻底剥落,露出底下狰狞的欲念和暴怒:“贱人!敢打我?!”

柳月溪趁他愣神的功夫朝门口跑去,刚才她进门时特意没插门栓,只是轻轻一拉就把门打开了。

“跑?我看你能跑哪去!”

老道士干瘦的身体也迅速从床上弹了起来,像猎豹一般扑击追了出去。

砰!!!

一只脚从门外伸来,重重的踹在玄秽的胸口上。

玄阳带着一身晚风踏进门来,衣袂轻扬却丝毫不乱。

他今晚没穿封家给的那件新道袍,而是换回了自己那身洗得发白、打着旧补丁的道袍,头发也一丝不苟地束在道髻里。他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肃穆的斋戒中走出来,带着庄重的仪式感。

“妖道,你辱我道门清名,坏我祖师戒律——今夜,贫道依门规,代祖师爷......”

他一字一顿,如口含天宪:

“清、理、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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