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生离死别
他看着谢景昭，看着自己的这个弟弟，终于实实在在的，沉声喊了他一声：“阿弟。”
谢景昭猛地抬头，对上一双绿豆大的眼睛。
但是他并没有觉得任何的不对，只觉得这双眼睛里折射出的，全都是实实在在的情感。
“阿弟。”谢景清再次喊了他一声，随即就笑了：“你要打起精神来，从此以后好好的过你的人生，做出个样子给哥哥看，知道吗？”
到这个时候，谢景昭只能攥着自己的衣摆，斩钉截铁的说：“知道！我知道，大哥，你放心，我知道！”
“好，好孩子，知道就好，知道就好。”谢景清笑的出了眼泪，缓了缓，才回过神来：“你先出去吧，我有些话想要跟父皇和母后说。”
到了告别的时候了，每一刻都是需要抓紧的。
他对着谢景昭点点头，再次重复：“去吧，阿昭。”
谢景昭转身出门。
出门的时候，他正好碰上了等候在门外的卫皇后，两人对视一眼，卫皇后上前一步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地带着几分安抚的拍了拍：“景昭，你不要难过。”
从来没有得到过父母宠爱的小孩子，到了这一刻，终于跟从前的自己和解。
他不再是那个被抛弃在龙虎山，全都要靠着自己煎熬的那个孩子了。
他终于长大，终于得到了自己该得到的。
从前不敢奢望的，如今竟然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比如说到了这一刻，他原本以为建章帝和卫皇后只怕心里不管怎么也要生出几分疏离。
但是没有。
这一次，父母也是真真正正的接纳了他。
他含着眼泪点了点头。
建章帝跟卫皇后进了内殿。
这个时候，谢景清已经缓得差不多了，精神也已经好了许多，见到他们进来，还带着笑意喊了一声父皇，一声母后。
建章帝有些不忍心听，卫皇后则是已经几步抢上前去蹲下身，将它给抱在怀里。
其实一只鸟儿，再如何被人说重，又能重到哪儿去？
说到底不过就是轻飘飘的。
就好像，就好像是它还刚出生那阵子。
那会儿他也就这么点点重，抱在怀里的时候轻飘飘的。
殿中一时没人说话，安静地只剩下几人的呼吸声。
直到过了不知道多久，谢景清才语气平静的喊了一声父皇。
建章帝被儿子喊的泪眼婆娑，缓缓地点了头答应。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作为一个帝王，分明无数人的性命都在他的一念之间，但是在此时此刻，他却只觉得格外的无助。
他也意识到，没有什么真的是完完全全的掌握在他的手里的。
尤其是命运。
根本不会按照常理出牌。
谢景清看出父亲的挣扎和迟疑，他有些困倦了，在卫皇后的怀里调整了一下姿势，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蜷缩着，这才低声说：“父皇，您是不是在想，您富有天下，却留不住自己儿子的性命？”
被儿子看出了心事，建章帝一下子苍老十岁，只觉得连胃部都绞痛起来。
他只能苦涩的说：“是父皇对不住你，是父皇对不住你。”
诚如之前的谢景清所说，如果不是建章帝偏心林贵妃，当时表现出了对林贵妃的偏爱，林家和卫家就不会联合起来，有机可乘，最后害死了他。
他不死，自然也就没有今天的事了。
只要想到这些，建章帝便觉得心中愧疚难忍。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他造成的，这更让他觉得挫败。
“父皇，算了。”谢景清打起精神，带着几分释然：“您跟我，都不要再抓着过去的事情耿耿于怀了，往事暗沉不可追，再这样想往昔也没什么好处，还不如多珍惜眼前人。”
他说着，才将自己这些年待在谢景昭身边，如何看着谢景昭从山上历练下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都跟建章帝和卫皇后说了。
有些事情建章帝和卫皇后是知道的，但是更多的事情，都是他们从来未曾听说过的。
包括谢景昭在山上经历的那些试炼，还有卫茵茵多次的栽赃陷害。
不管是什么时候再听说，都仍旧让人忍不住胆战心惊，提着一口气。
建章帝也是头一次明白，为人父母原来是这么难的一件事。
他真心实意宠爱的孩子，反倒是回过头来想要他的性命，差点害的他中毒身亡。
可是反倒是被自己刻意忽略了的谢景昭，却靠着自己也把自己养的那么好。
他明白了谢景清的意思。
是啊，人若是总是盯着从前，那就永远不会过得幸福的。
反应过来，他冲着谢景清郑重的点头：“好，父皇知道了，父皇明白你的心意了，你放心，父皇以后一定会好好地对待你弟弟，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谢景清想要的也就是这么一句话，他咳嗽了几声：“父皇英明，这是江山社稷之福，也是百姓们的福气。”
他说着又去看卫皇后，见卫皇后哭的已经连眼圈都浮肿了，才有些难过的叹了一声气：“母后，您这么哭，儿子可怎么放心的走的了啊？”
说着便故作为难：“天师说，若是去世的人亲人眼泪太多，那就得泡的那人无法投胎转世，您自己看看您这眼泪多不多？”
分明是在用说笑的语气说话，但是卫皇后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
她只能手忙脚乱的，笨拙的去擦自己的眼泪：“是，是母后的不是，母后不应当这样，不应当哭的，你放心，你放心，母后一定忍住，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虽然她心里现在简直已经是痛苦到无以复加，但是还是本能的下意识的想要去做为儿子好的事。
比如说谢景清说，不能哭，否则眼泪会让他无法安心轮回，她便死死的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已经变了很多，已经变得坚强了许多。
但是原来不管怎么坚强，一个母亲在面对自己孩子的时候，都是没有办法做到完全的坚强理智的。
她有些崩溃的攥着了自己的衣襟，却死死的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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