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9章 饱和式打击
魏仲虎举起的手又放了下来,让弓箭手暂缓动手。
西门金清了清嗓子,高喝道:
“姜远!你不是恤民护民么!呵,这么多百姓就在城下,你倒是救他们啊!
你不敢开城门救他们,你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死么!”
姜远俊目寒光闪动,喝道:
“西门金,你这畜牲,休得拿百姓来作要挟!有种你尽管来攻城就是!”
西门金放声大笑:
“哈哈哈…姜远,你既没胆开门救人,本将军就帮帮你,在城下一个一个的杀给你看!”
西门金一挥手,叛军弓箭手立即射出几十箭矢,当场射杀数十百姓。
西门金又高喝出声,这回却是对城下百姓喊的:
“你们这些刁民,听从官军的话藏粮食,呵,如今你们倒是让官军救尔等啊!
他们会管尔等死活吗!不过都是假仁义!你们活该去死!”
城下的百姓听得这话,哭得更大声了,不停的朝城门磕头,更是有人朝城头守军哭骂:
“城头的官军将士,救救我们啊!你们见死不救,枉为人啊!”
“开城门哪!我们为朝廷种田交租,你们若有良心,就要救我们呐!”
城头之上,易校尉脸色阴沉,心中既恼叛军无耻,也恼这些百姓。
他们是被西门金抓来的,要杀他们的也是西门金,他们却反过来骂守城的将士,见死不救枉为人子没有良心。
姜远的脸色也不好看,他先前让杜青喊话攻叛军的军心。
西门金现在反过来,用百姓攻守军的心。
当真是好手段。
姜远虽有仁慈之心,此时也不会真傻到开城门,高声道:
“城下百姓听好!城中数万百姓,定也有尔等不少亲人!
我若开城门救你们,尔等城中的亲人就难活命!
我等前夜守城,战死数百将士,你们的命是命,城中的将士与百姓的命也是命!
我等能为守城杀敌,尔等也该与叛军拼命,他们才是你们的敌人!”
城下百姓哪听得进去,人都是自私的,让他们与这么多叛军拼命,不是让他们去死么。
于是谩骂之声,哭嚎之声更大了。
易校尉满脸忧色:
“司马大人,当下要如何是好?若是不顾百姓死活,传入城中定然不妙。”
姜远沉着眉想了想,冷笑一声:
“西门金以为可以拿捏我?可笑!命将士们往城下扔木盾、圆桌等器物!”
易校尉神色一变:“大人,为何要扔木盾!被叛军得了去,这如何是好!”
姜远看了一眼城头架着的两百架简易弩机:
“木盾、圆桌是扔给百姓的!哼,西门金不是要放箭射杀百姓么,就让百姓们捡了木盾,缩在墙根下自救!
我看他如何射杀百姓!即便一会叛军攻城,他们那时候就顾不上杀百姓了。
咱们注意着点,往下扔器物时,避开那一角便行!”
易校尉见姜远执意而为,便令守城的袍泽,将手中的木盾往城下扔去。
西门金与魏仲虎见得这情形,有些不明所以。
暗道,姜远这厮不开城门,怎的往下扔木盾?
此时却听得姜远对城下百姓喊道:
“尔等听好!要想活命,听本将军号令,快快捡了本将军扔下的木盾缩在墙角,不可妄动!”
城下的百姓见得城门不开,只见扔木盾下来,有许多人却是只当看不见,仍拍着城门叫骂哭嚎。
但更多的百姓却是不管不顾,捡了木盾便缩在墙根下,期盼这面盾能给自己带来一点安全感。
西门金看得哈哈大笑:
“姜远,你以为扔些木盾,就能保他们周全么!”
姜远见得大多百姓捡了木盾,心下松了口气,也笑道:
“西门金,你不是喜欢放箭射杀百姓么!你再射试试!”
西门金这才回过味来,姜远是阻他放箭射杀百姓。
此举实是三岁小儿之举,弓箭杀不了,一会大军扑过去,这些百姓能活么。
西门金又往东、西两门方向看看,听得喊杀声、投石机轰砸声、火炮声、爆炸声震天,攻城已是有一会了。
作为主攻的北门,西门金也不再磨叽,他也没真想靠几百百姓就叫开城门。
大家都是为将之人,都懂慈不掌兵的道理,若不懂取舍,那还领什么兵。
“仲虎,姜远不会开城门的,此子不是庸柔之辈,那些百姓吓不住他的,攻城!”
魏仲虎令旗挥动,战鼓擂得震天而响,上万叛军朝关洲城墙冲去。
墙根下用木盾护身蹲着的百姓,见得这情形,已是连哭嚎都被吓了回去,满眼惊恐之色。
好在冲来的叛军不再理会他们,抬了云梯便要往城头上架。
城头上的姜远冷笑一声,手中的令旗也举了起来:
“火箭上弦!让叛军尝尝厉害!”
士卒们动作麻利,将二百架竹片制成的简易弩拉上弦,又从一旁的麻袋中,掏出一根根削尖了的木杆来。
既然姜远称这玩意是火箭,那定然没有那么简单。
每根木杆的前端,皆捆着一根筒状炸药,这才是核心所在。
这就是为什么姜远敢言,不让敌军靠近城墙十丈内的底气。
制导导弹姜远搓不出来,弩杆绑炸药却是简单至极。
“放!”
姜远见得叛军已近,令旗一挥,两百架简易弩同时发射,带着着了引线的炸药,歪歪斜斜的飞出二十丈来远后,便开始往下掉。
西门金看着城头射出几百根木棍来,嘲笑一声:
“呵,小儿伎俩!”
这些看起来飞不远,又没有装铁头的木头弩矢,不但射不远,还没有准头,实是没有什么威力可言,有何好惧之的。
西门金只道姜远黔驴技穷了,起了轻视之心的同时,信心也大增。
就在这时,那二三百根平平无奇的木棍,坠入密密麻麻的叛军之中后,突然爆炸四起。
“啊…”
叛军的惨嚎声与爆炸声同时而起,二三百处地方同时爆炸,这场景即壮观又恐怖。
天空中似下起了血雨,肢肉四散而落。
“什么!”
西门金见得这情景,惊恐之色满脸,这才知晓那些看似毫无杀伤力的木杆上,竟绑了炸药。
己方士卒还未靠近城墙,便被炸死数百。
西门金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没想到关洲城不大,守军也不多,竟如同刺猬般难啃。
“仲虎,继续攻!那些弩箭上弦需要时间!不惜代价也要攻上去!”
西门金豁出去了,不攻下关洲他也没什么好下场,此时只能硬着头皮攻。
因为他缺粮,只要被姜远拖得三五日,便会不战自败。
魏仲虎点了点头,骑了马亲自领着叛军继续往前攻。
但他与西门金都算错了,城头架的是简易弩机,上弦没有八牛弩那么费力与复杂。
毕竟这玩意制造时,姜远就没想过射多准与多远,他要的是饱和式打击。
城头的守军见得一轮齐射,就炸死如此多的叛军,而叛军连城墙都还没摸着,顿时士气大振。
“再射!”
姜远也不下令让将士们自由发射,仍旧统一号令,如此才能将杀伤力与震慑力拉满。
又一轮火箭飞出,城下又是一串连环爆炸,炸得敌军人仰马翻。
叛军兵卒人数实是太多,无论往哪放火箭,都不会放空,情势顿成一边倒。
这不是去攻城,这是上赶着送死。
许多叛军被这种连环爆炸吓破了胆,扭头便往回跑。
“拉开距离!谁敢往回跑,杀!天字营督战,给老子继续攻城!”
魏仲虎放声大吼,他倒是有些能耐,让叛军士卒拉开距离,减少伤亡。
天字营的精兵有一千多人,此时散了开来,在后方排成一线。
见得往回跑的兵卒,挥刀便斩,总算稍稍稳住局势,叛军士卒无路可退,只得再次抬着云梯来攻。
北城城墙长二里多,近万人同时不要命的攻来,姜远即便有火箭,要想完全不让敌军靠近也是有些吹牛的。
此时,已有百十架云梯靠在了城墙之上。
魏仲虎见得己方士卒靠了上去,顿时信心大增,因为绑了炸药的火箭,不可能射到墙根处。
但他却是忘了,姜远手里除了火箭,还有震天雷。
更是不知道城头守军,还有燃烧罐这两样大杀器。
姜远见得无数叛军又往云梯上爬,却是一点也不慌,继续命火箭往敌军后方射,只管炸就是。
而易校尉看着从云梯往上爬的叛军,也露了个阴冷的笑。
如若城下的魏仲虎与在后方压阵的西门金,有千里眼的话,此时便能看清,城头上的守军根本没有拿刀枪。
而是一伙人拿着冒着明火的罐子,另一伙人拿着震天雷。
两伙人交错而站,静等着易校尉手中的令旗挥下。
“呵!爬得差不多了吧!燃烧罐往云梯上砸,震天雷延迟三个数!扔!”
易校尉高声大喝,手中的令旗用力挥下。
持了燃烧罐的士卒听得号令,将着火的罐子用力朝云梯上砸去。
那罐子一破,顿时着起大火来。
因这燃烧罐是火油、猪油、豆油混合而成,又加了霜糖助燃与增加粘稠。
这种玩意,一沾上人和物,怎么甩都甩不掉,即便穿了皮甲也得要完。
“哎呀…”
百十架云梯之上瞬间大火熊熊,在云梯上的叛军岂能讨得了好,每架云梯上都有着火的叛军惨呼着往下跳。
他们跳下去摔死了倒还好,若是没有摔死还能动弹的话。
要么在地上惨叫着打滚,要么带着一身火焰往回窜。
后面的众多叛军见得一个个火人惨叫着,往自己扑来,这等景象何其恐怖。
就这还没完,紧随燃烧罐而下的,是破片震天雷,还有煮沸的金汁。
可谓水火并济,这谁扛得住。
城下顿时惨嚎声与爆炸声四起,金汁的恶臭味,与烧焦的焦臭味交集,浓烟滚滚。
不仅北门这里是如此,东、西两门之地也是如此。
且说攻打东、西两门的叛军将领西门可与石生金。
他俩各领近万人马,同时攻这两处,架好投石机后,瞄了城头便砸。
只见得几块石头砸上去,竟将城墙砸塌了不少。
而城头上的守军,被吓得躲在垛口下连头都不敢冒,又无远攻器械还击他们,两人立时大喜过望。
二人虽各攻一处,心思却是相通的,命归属自己的两架投石机,皆瞄准了同一个位置砸,以图扩大缺口。
同时,命手下将士除了投石机瞄准的地方不攻以外,其他区域猛烈攻城。
又命士卒推了撞木撞城门,试图全面开花。
谁料他们的人马抬了云梯,推了撞木刚近得城墙下。
城头之上射下会爆炸的弩箭来,随后又是会着火的罐子、震天雷与滚烫的屎尿,杀伤力惊人。
只片刻功夫,首轮攻城的二千叛军尽皆完蛋。
而恰巧此时,顺子与宋信达、朱孝宝等人推着两门火炮先行赶至东门。
东、西两处攻城的叛军,并无百姓当肉盾,火炮轰那投石机,根本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两门火炮一起发威之下,不但两架投石机被打掉,那指挥攻城的俊秀少年西门可,也差点被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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