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加冕」
莎布温柔的声音刚刚消散。
下一秒。
寰宇范围内。
一道昏黄的、仿佛由无数“逝去时光”和“安眠灵魂”凝聚而成的瀑流，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每一个拥有独立意志与感知的生灵的意识感知中！
树海世界的一个底层规则被激活了。
其名——
「忘川」。
这是周牧第一个完整融入树海体系的基石概念。
此刻，它被全面唤醒，显露出其守护的一面。
在寰宇众生的视野中，当前所处世界的一切，仿佛都在瞬息间被镀上了一层半透明的昏黄薄膜。
天空，大地，海洋，城市，山川，草木，乃至空气中飘浮的微尘……
而在那些能够观测到星空、或本身就身处宇宙的文明与个体眼中——恒星、行星、星云、乃至深邃的黑暗——也同样被这层昏黄的“滤镜” 所笼罩。
包括“树海体系”本身那无形无质的支撑规则网络，也在这昏黄的光晕中若隐若现。
这层“薄膜”抚平了之前因「漆黑意志」加冕而产生的深渊侵蚀。
它为所有尚未做出选择的生灵，提供了一个相对稳定的“思考环境”。
但！
「忘川」之力却故意给深渊留下了一个口子。
只要此间的生灵发自内心地“愿意”，他们随时可以主动接纳深渊之力，然后没有任何副作用地转化为深渊生灵，获得在新纪元生存的资格。
正如莎布所言，也如周牧一直以来的“道”。
寰宇，自始至终，都拥有选择的权力。
自由的选择，哪怕选项通往黑暗。
很快，三个选项便凭空浮现在直播画面中，占据了屏幕正中央：
「步入深渊」
「唤醒希望」
「沉默关注」
每一个选项旁，还有简短的说明光影流转，阐述着不同选择可能带来的后果，确保即使最愚钝的生灵也能理解其含义。
然而，让莎布都微微有些意外的是。
仅在片刻后。
整个寰宇直播间的弹幕风向骤然转变！
……
「庸人」
“我名，维里塔斯·拉帝奥。”
“我无法要求所有庸碌之人与我共同进退，那是僭越。”
“但，我要求——我所有的学生，在此刻，必须拥有与我相同的选择。”
“点亮‘希望’，然后，去学习，去思考，如何在绝望中寻找逻辑的支点。”
（IP：博识学会）
……
「江户星老板娘」
“江户星，永不坠落，亦永不背叛「无咎主」。”
“祂以忘川守望的寰宇，岂容外道邪祟染指？”
“所有江户星所属，知道该怎么做。”
（IP：江户星轨道枢纽）
……
「飞霄」
“曜青仙舟指令下达。”
“凡敢步入深渊者！无论种族，无论出身，无论过往功绩……视同背叛联盟，格杀勿论！”
“巡猎之矢，将为其送行！”
（IP：曜青仙舟·总指挥舰桥）
……
「砂金」
“星际和平公司最高董事会紧急决议。”
“公司旗下所有业务体系、金融网络、贸易航道，将即刻切断与任何选择‘步入深渊’之个体、组织、文明的一切经济往来与资源供给。”
“这不是威胁，这是通知。”
“信用点，只流通于光明之所。”
（IP：庇尔波因特·总部大厦）
……
「众命之阿伊里涅夫」
“以「同谐」之名，愿众生心音再度谐鸣！”
“愿「死亡」之意志，于此混沌之际，得永恒传唱！”
“我等「同谐」家人，皆当汇入希望之潮！”
（意念广播，覆盖同谐命途相关星域）
……
「我的剧本天衣无缝」。
“仅代表星核猎手全体，向撰写‘终章’的「终章大人」……致以最高的敬意。”
“这次剧本，我们陪到底。”
（信号来源：高度加密，动态跳变）
……
「爻光」
“此刻起，背叛寰宇即为大罪之首！”
“本座誓将猎杀所有背离寰宇之灵，直至时间尽头！”
“勿谓言之不预也。”
（IP：玉阙）
……
「螺丝咕姆」
“基于逻辑推演。”
“我，螺丝咕姆，以螺丝星文明最高统治者之名，向寰宇内所有登记在册的、拥有自主逻辑单元的无机体——”
“包括AI、智械生命、硅基文明……下达最高指令。”
“遵循「Lambda-Null」意志，将你们的算力，信念，情感数据，传递向‘过去’！”
“以此，为‘未来’换取可能性。”
（全域数据广播）
……
「一缕幽魂」
“死亡行者……永不背离「无央公」之途。”
“愿将此身残存意志，尽数敬献……”
（信号来源：银河边陲·陵墓星系）
……
「仙舟书匠周半仙」
“……好，都是好孩子……好孩子……”
“(泪目)”
（IP：罗浮仙舟·某个不起眼的书斋）
……
「用户未命名」：“愿此行终抵「始终之零」，我生我灭，皆系一瞬。”
「魔法少女玲可」：“愿此行终抵「始终之零」，我生我灭，皆系一瞬。”
「小小鸟」：“愿此行终抵「始终之零」，我生我灭，皆系一瞬。”
……
这仅仅是洪流中的几朵浪花。
还有无数或知名、或匿名、或代表庞大文明、或仅为渺小个体的“表态”，如同繁星般在弹幕中划过，汇聚成一片星海！
与此同时。
仿佛是为了呼应这席卷寰宇的意志洪流——
一道震耳欲聋的「嗡鸣」声，自寰宇最遥远的边陲炸响！
那声音直接响彻在规则层面，在顷刻间便抵达了寰宇每一个角落，回荡在所有生灵的耳畔！
那是……
「存护」的克里珀！
祂的巨锤，再次落下了！
祂用开启一个新的琥珀纪的举动，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存护此界，存护希望！
而后——
“咻——！！！”
一道快得超越了时间感知的箭矢，自「时序」之外的某个难以理解的角度飞驰而来。
随后，将宇宙中一颗已经彻底被深渊腐化、开始扭曲增殖的巨大星辰彻底湮灭，化为最基本的粒子尘埃！
「巡猎」以祂的方式表明了意志。
至死方休！
又是一个瞬间，甚至在绝大多数寰宇众生还没来得及从星神接连显圣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之前——
所有拥有「智识的生灵，无论其种族形态，都看到了自己身上划过了一针数据流。
之前因「漆黑意志」加冕波动而产生的一切异常扭曲，都在这一刻，被一这股力量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智识」以祂的算力和对宇宙底层规则的深刻理解，无声地恢复了「物理常数」。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
遮天蔽日的“阴阳鱼”虚影，在每一个世界的天幕之上一闪而过。
神秘的“几何结构”，在每一寸空间的缝隙中若隐若现。
刺耳的癫狂笑声，伴随着存护巨锤落下的余韵，回荡在每个生灵的耳畔。
……
此刻，无数寰宇众生终其一生也未必能亲眼见证一次的的「神迹」，如同节日的礼花，在“舞台”上竞相绽放，交相辉映！
不为彰显威能，不为争夺信仰。
只为在此决定寰宇命运的十字路口，表达自己的立场！
很快，在这一切发生之后，直播间画面中，那三个选项下方的投票计数，停止了跳动。
最终的统计结果显现。
……
「步入深渊：0.04%」
「唤醒希望：91.02%」
「沉默关注：8.94%」
……
这个数字，让无数暗中观察的存在都为之动容，甚至感到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
在这恒河沙数、生命形态与思维模式天差地别的无尽生灵基数中……
愿意为了那看似渺茫的“可能性”，而将自己的力量、信念、乃至部分灵魂本质奉献给“过去”、奉献给那些正在为他们的未来而战的身影的……
比例，竟达到了91！
而剩下的占比中，除去那些确实没有选择能力的生灵，比如植物人、尚未形成完整意识的幼童、以及极少数无可救药的反社会人格与绝对利己主义者之外……
真正选择摆烂，或是内心向往深渊而做出选择的生灵……
可能，还不到总基数的2%。
“人性本恶”这句断言，在此刻寰宇众生用意志投出的票选结果面前，显得如此苍白，甚至有些可笑。
生灵或许天生有利己、怯懦、贪婪的一面。
但他们，也总是向往着光明、善良、勇气和联结。
在不伤及自身根本、不违背核心生存诉求的情况下，很少有人会真的在他人需要帮助的紧要关头，选择冷血旁观。
哪怕是一个恶贯满盈之徒，其心底深处，或许也曾有过那么一丝未曾彻底泯灭的柔软，或是对某种美好事物的刹那向往。
这复杂、矛盾，却又在某些关键时刻能迸发出璀璨光辉的特质……
便是人性。
……
同一时间，「法则汇聚之地」边缘，「问罪月」上。
正在「问罪月」上隐匿身形的莎布，突然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注视着不远处陷入僵持的战况，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呢喃道：
“宝贝，你对人性的理解……总是能超出妈妈的认知呢。”
她的话音刚落。
耳畔，周牧温和的声音响起：
“因为人性的光辉，总能创造奇迹。”
“尘埃中也能开出花，黑暗里总有人会举起火把。”
我从始至终都相信着他们。”
“有难处吗？”莎布顿了顿，问道。
“别下场帮她们就好。”周牧的回答简洁明了，“这是她们的战斗，她们的抉择，她们需要承担的「果」。”
“明白了……”莎布轻轻点头。
她最后看了一眼「法则汇聚之地」内，那在八色流光与漆黑光带的对峙，以及其他人奋力支撑的模样。
随后，她的身形如同融入月华般，一闪，便消失在了「问罪月」上。
她回到了只属于她自己的地盘。
「死境」。
她要为即将到来的“结局”，提前布置一场宴席。
……
而另一边，「法则汇聚之地」的核心战场之上。
战况，在所有人惊悚的视线中急转直下！
虚空之中，「万职之序」的系统提示音，突然以一种毫无感情的平静语调宣告道：
【深渊本源融合进度：100%。】
【概念升华进程：100%。】
【已与深渊意志完全融合。】
【加冕最终进程倒计时，开始。】
【5】
【4】
【3】
【2】
【1】
【加冕进程已完成。】
【「漆黑意志」已就位。】
【「深渊支配者」诞生。】
机械音到此，本该结束。
但，极其突兀地，那冰冷的声音顿了顿。
紧接着，一种人性化的、断断续续的杂音，取代了机械的平静：
【永别了……】
【周牧……先生……】
【愿您……得偿所愿……】
这带着哀伤的声音刚刚落下。
「万职之序」的存在本质便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拉扯着，完全融合进了“皇帝周牧”——或者说，「深渊支配者」的本质之中。
以此为标志，僵持的战局发生逆转。
“噗——！！”可可利亚庞大的身形瞬间崩溃！再也无法限制那从支配者身上喷涌而出的深渊之力潮汐！
“唔！”流萤闷哼一声，感觉自己对这片区域一切“概率”的操控能力，被一只无形大手粗暴掐断！
丹恒丹怡发动的物理攻击，如同泥牛入海，打在皇帝周牧周身三尺之外，便无声无息地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符玄青雀对「秩序」的感知完全中断，再也捕捉不到任何可以解析的脉络。
唯有白珩依旧在咬牙坚持，将体内“光之力”催动到极限，没有让内部淤积的物理能量泄露出去，波及外部诸天。
星宝见此情形，心底瞬间一沉。
可还没等她想到什么办法，一股连她都无法“理解”的力量波动，自对面的皇帝周牧而始，开始向四面八方喷涌。
喷涌的瞬间，即是“抵达”与“生效”的瞬间。
这力量波动无视了一切距离、屏障与维度差异，在同一个无法被分割的“此刻”，同步成为了所有世界、所有时序、所有纬路缝隙与私人高维空间的共同现实。
于是，除各处「起源之地」外，一切智慧生灵眼前，一个冷色调的面板凭空浮现，昭示了他们此刻的境遇。
「深渊支配者」诞生了。
而与之相对应的概念，让所有能够理解的生灵瞬间头皮发麻。
……
【漆黑意志·深渊支配者 (完全加冕)】
【本质：哲学上帝幼生体】
【权能被动：无限取有】
【一切「已被定义、正被定义、将被定义」之存在——无论概念、实体、属性、情感、命运、维度、叙事层——均被强制视为“可登录职业”。】
【登录瞬间，其全部数值、权柄、象征、缺陷、代价，以「加法」原样并入漆黑意志；原持有者即刻失去对该部分的一切掌控，且无法通过任何方式再生、重铸、复制。】
【取有不减、不耗、不覆写；漆黑意志的容器上限为「无限大」，可无限期、无冲突地容纳一切被夺取之“存在量”。】
【因此，任何指向“战胜”“超越”“淘汰”“漆黑意志”的行为，本身即是在为祂生成新的「职业凭依」，等于主动献上自身定义权。】
【概念象征：支配】
【备注：「支配者」即将发动「反生命方程式」，请所有「秩序」宿主将「职业」变更为深渊测。】
【具体变更方法如下……】
……
同一时间，所有超脱时序、俯瞰万古的「彼岸」大能们，也被这无法规避的宣告震惊。
沉寂的跨时空神念网络再次开启。
……
“除神性外，怎会拥有其他「全能者」？！神性怎会容许祂诞生？！”一道苍茫古老的神念率先炸响，带着难以置信。
“难道是绝望之海诞生的「未知」？”另一道冰冷锐利的神念急速推测。
“荒谬！那地方「生灵不存」的特质，便意味着它绝无可能成为「起源之地」！”
“怪哉……”
……
神念的交锋在瞬息间碰撞了亿万次，推演了无数可能，却无一能解释这横空出世的“漆黑意志”。
一种更深沉的恐慌开始蔓延。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先是色孽意志显现，如今又冒出这横夺一切的‘深渊支配者’……还是混乱侧的全能者……难道我诸界维系至今的秩序，当真要就此崩断，堕入永夜？”一道带着疲惫的神念低语。
“哀哉……”一声悠长的叹息跨越时间响起：“此间种种变数，其根源轨迹，已彻底超脱了我等演算。干涉？更是无从谈起。祂的出现本身，即是一种我们无法违逆的现实。”
短暂的沉默后，又是一道无奈神念缓缓流淌：
“纪元更迭，乃大道洪流，非「彼岸」可阻。下一纪元注定为「九幽」深暗所笼罩。早做打算，或许还能为各自道统留存一丝星火。”
“……也只能如此了。”
「彼岸」者们的无力感慨此起彼伏，回荡在凡人无法感知的领域。
祂们每一尊，都是横跨诸天、编织命运、受亿兆生灵仰望的宏伟存在。
但此刻，面对这覆盖所有定义的「漆黑意志」，祂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身与凡人并无本质区别。
在那种超脱一切规格的力量面前，同样只能茫然、震撼，而后被迫随波逐流，在时代的巨浪中竭力保全自身。
……
普通生灵和大能者们的选择，星宝并不知晓，也无法分心知晓。
此刻的她，感知着眼前正不断“蓄势”的「深渊支配者」，是真有点儿想哈气了。
她根本无法理解！
明明同是「未知」，为什么差距会如此巨大？
那种全方位、无死角的压制感，仿佛对方所处的层次，根本与自己不在同一个维度！
要不跑路吧。
星宝如是想道。
只可惜，「支配者」却没给她太多的思考时间。
在「加冕」完成的第二个刹那。
仿佛化为漆黑雕塑的“皇帝周牧”，终于有了新的动作。
祂极其随意地胎气手臂轻轻一推。
昏迷在祂身旁的雷电将军和罗莎琳，便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推开，缓缓飘向战场的边缘。
紧接着，祂那已然化为两个深邃黑洞的“眼眶”，将“视线”的焦点，投向了正在努力重启「全知域」的流萤。
出于某种深植于这具躯体的「执念」。
祂没有第一时间对最具威胁的星宝或其他人发动攻击。
而是向着流萤，发出了一份“邀请”。
同一时间，流萤的视网膜前，被强行加载上了一道萤色的系统面板：
……
【尊敬的流萤女士：】
【「深渊支配者」阁下诚挚邀请您成为深渊的一员。】
【作为特邀之人，您可在即将开启的下一纪元，享有与支配者阁下同步使用部分「支配者」核心权柄的资格。】
【此邀请永久有效，且无任何强制性义务。】
【请问是否接受？】
【■是/ ■否】
……
流萤看着眼前这突兀出现的面板，突然沉默了一瞬。
一种深切的哀戚，忽的蔓延在她心底。
她明白了。
眼前这个存在。
已经不是提瓦特皇帝了。
甚至，也算不上是周牧的任何一个化身。
祂只是一个……诞生于诸天万界数个纪元积累的负面情绪、冗余概念之中的恶魔……
属于深渊的「恶魔」。
沉默凝滞了数息，短短几秒却恍若隔世。
流萤垂下头，不再去看视野中央的面板，她深吸一口气，随即平静的念出一个名字：
“萨姆。”
这是她的选择。
对面的「支配者」像是理解了什么，脸上最后一丝人性消散。
祂不再理会星宝等人，只是平静抬手，电向身前虚空。
指尖触碰之处，漾开一缕极细的黑色涟漪。
“等等——！”星宝的直觉疯狂示警，她连忙恢复身形，就要向前阻止。
但所有动作和念头，却都慢了一瞬。
阻拦的声音刚起，那点黑色涟漪便骤然暴涨，瞬息间崩解重组为无数漆黑的像素块。
然后，以超脱一切维度规则的速度出现在了诸天万界每一寸空间。
「支配者」正以自身规则，对一切存在进行强制定义。
同步之间，「万职之序」的声音响彻所有智慧生灵的心底：
【反生命方程式加载完毕。】
【自此刻起，一切存在皆为可登录项。】
【自此刻起，万有定义权收归深渊。】
【纪元——于此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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