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章 笼中雀

冰冷而庄严的大殿中，气氛随着无乐的迟疑，愈发凝滞。

好半天回过神来的宫天星，见到这情形，凑在无乐耳边低语一阵。

无乐两眼一亮，抚须长笑道：

“这第一局，以我来看，当算平局，两位以为如何？”

一个不想赢，一个不想输。

那第一局，就是平局。

苏泽微笑着，看向面无表情的神媚。

“我没有异议。”

神媚藏在身后的手，缓缓松开。

“无异议。”

既然敢来羞辱她，那她就让他明白，她并非可以任意羞辱的。

涡卡不是她的强项，角色卡与皮肤卡才是。

神族的书库，容纳有各族的典籍。

而她，是第一个将书库中的书看完的。

论知识，她自认不输任何人，哪怕是她的老师，也要甘拜下风。

“嗯，两位可以开始第二场了。”

无乐微微颔首，示意众人回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神媚见状，并未立刻制卡，而是叫人取来金丝雀，指着它道：

“这是老师养的，望你知晓，我会堂堂正正败你。”

笼中的金丝雀，望着笼子外的世界，小小的眼睛中，仿佛流露出一丝向往。

这一丝向往，在苏泽看来，比它全身秀丽光彩的羽毛，更加耀眼。

收回目光，苏泽看着神媚，伸手张开朝内。

“公主殿下，请。”

神媚面无表情，缓缓拿起桌上的笔，目光锁定着苏泽。

这一次，她不想先动笔。

因为她的制卡速度，差苏泽太多。

如果苏泽看到她的卡面，中途模仿，最后先制成的，不一定是她。

苏泽看出她的谨慎，微微一笑后，执笔看着金丝雀。

迟疑片刻，苏泽转身看向宫天星。

“宫大师，可以放它出来玩玩吗？”

宫天星眼神复杂，轻轻点头。

“好！”

说罢，他走到笼子前，颤巍巍打开小门，期待看着金丝雀。

“小金，过来。”

神媚的一声叫唤，本来待在笼中的金丝雀，立刻飞至她的肩上，歪着脑袋打量众人。

神媚盯着苏泽，嘴角微微翘起。

“小金要的不是自由，而是更大空间的笼子，相对自由的环境。”

苏泽瞥了眼脸色僵硬的老者，跟着笑道：

“神族的公主殿下，你又不是笼中雀，怎么可能知道它的真实想法呢？”

神媚秀眉微蹙，余光瞧见宫天星沉默的神态，一种烦闷涌上心头。

她很快压下这种情绪，冷冷道：“小金是我送给老师的，也是我在帮忙照料的，我比你更了解它。”

“神族公主，你所谓的了解，不过是以高高在上的姿态，囚禁它的自由，施舍给它食物，强行将自身的想法施加于它身上。”

苏泽的声音，平淡如初。

“从来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除非你把它的路走过一遍，你才能真正体会到，它此时此刻的想法。”

神媚听到这话，只是沉默，没有回答。

因为她知道，此人定是在乱她心境，从而影响她接下来的发挥。

她，绝不会上当。

“沉默代表默认，神族公主，看来你心里是认同我的。”

苏泽不容她辩解，自顾自分析。

“既然认同我，那我们换个评委。”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苏泽指着神媚肩上的金丝雀。

“角色卡的评委，就换成主人公吧？看看谁制成的角色卡，更能获得它的青睐。”

这话一落，大殿之内私语声不断。

“一只雀，难道还能懂卡牌不成？”

“这人水平不错，但行为古怪…”

“让雀做评委，简直就是对卡牌的侮辱。”

“我看是他觉得自己要输了，就拿它来挡。”

“这话在理，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听着这些声音，神媚看了眼宫天星，伸手接住金丝雀，淡淡道：

“老师，还有无乐大师，你们觉得怎么样？”

宫天星缓过神来，微微闭眼，点了点头。

“据说每一张卡牌，都会倾注制卡师的感情。”

“如果你们在卡中倾注的感情，能够打动小金。”

“它…一定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无乐接住话题，也点点头。

“这话在理，我没有任何意见。”

神媚听后，没再多说什么，将金丝雀交给宫天星，直接走到长桌边，扫了眼苏泽后，执笔制作起来。

在众人的注视之中，冰冷庄严的大殿，出现在卡面之上。

几缕微光，从殿门口射入，将大殿的冰冷染成暖的色调。

寥寥几笔，就将一座虽然空旷幽冷的宫殿，描绘出独特的温暖。

瞧见这一幕的宫廷制卡师，心中忍不住惊叹。

这就是他们的公主殿下。

只此几笔，整个卡面背景的基调已成。

另一边的苏泽见状，嘴角上扬，也拿起笔来，慢悠悠在卡面上绘制。

一部分人投去目光，眉头不约而同皱起。

苏泽卡面上的场景，十分普通，甚至可以说是制卡学徒都不想用的。

蓝蓝的天，白白的云，青山绿水，见不到任何不凡之处。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样的角色卡开局，都称不上好的开头。

“这也叫制卡吗？”

“风景画？还是最简单的风景画？”

“还以为他是个深藏不露的，没成想就真的只会制作涡卡。”

“这么平淡的背景，他怎么好意思动笔的？”

私语声一阵接一阵，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宫天星与无乐。

两人盯着苏泽再寻常不过的卡面，眼眶微微湿润。

他人是从成卡角度，来预测这张角色卡的最终品质会如何。

但他们两个看到的，却是那种怡然自得的风景，那种无拘无束，再寻常不过的平淡时光。

他们早就老了，也没了争名夺利的心思。

他们现在所期望的，无非是恢复自由身，回去过些平淡日子。

什么荣华富贵，什么功成名就，什么名传异族，在他们眼中，都如过眼云烟。

“画面已经由静化动了！”

旁人的惊呼声，将两名老人的思绪拉回。

他们定神看去，眉头皆是一皱。

神媚的卡面上，暖色调的大殿中，一只金丝雀正自由自在飞翔，那个被打开的笼子，刚好被阳光笼罩。

这一幕竟多了些神圣感。

仿佛那笼子不只是笼子，多了些其他的象征意义。

这个画面似乎在提醒两位老人，笼子固然是笼子，却也是光明所在。

正是因为这个笼子，金丝雀才能有机会在大殿中飞翔。

生灵总是被心所困，但心又何尝不是寻找内在光明的地方？

以心为囚笼，束缚光明，方能照亮更多更大的囚牢。

看出这些的两名老者，一时间也是愣在原地。

这第二场，如果他们两个来评价，神媚未必会输给苏泽。

两人想法刚落，金丝雀忽然从宫天星肩上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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