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绎那个古板酸腐毒书生29
谷底,夜色已深。
一处隐蔽的溪涧边,居然能隐约看到燃着一小簇篝火。
若是有人在这,还能闻到空气中飘着的喷香的烤鱼肉味。
众人认定被野兽叼走吃进肚里的人此刻正好端端地坐在火堆旁。
衣袍脏污,脸颊和手背也有好几道擦伤。
右腿上露出的伤口狰狞可怕,被随意用撕下来的布料包扎着,渗出的血迹已呈暗褐色。
可他却不见多少痛苦神色,甚至带着几分悠然在翻烤一条串在树枝上的鱼。
鱼肉被烤得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他对面席地坐着一个短发清爽的少年,形象与这个时代完全不符。
朝白奋力啃着手里的烤鱼。
他边嚼边含糊地抱怨:“受不了你了,真是受不了你!你这次真的太冒险了!怎么能用这种损招!”
原来沈之言坠崖是真的,但也是故意为之。
当时在外人看来是极为凶险的一幕,实则沈之言踩上那个松动的石块前一刻,就已经在意识里对朝白清晰下令开启全感官屏蔽和临时缓冲力场。
“这回你错了,这招可一点都不损。”
沈之言表示他此举,看似自毁,实则是为破局。
席九蘅这种人心思深重,不逼到绝路不会真的醒悟。
寻常的揭穿与对峙,只会让他在往后的相处下更熟练地编织谎言。
席九蘅不见棺材,就永远心存侥幸。
沈之言:“他一开始算计我的初心不就是想让我去死吗,这不得满足一下他。你看我多贴心,让他把上辈子的仇都给报了。”
当仇人的时候恨不得去死,可惜仇人命大怎么也死不了。
遂计划要毁掉仇人最在意的名声、前程,让人活着比死了还难受。
可世事难料,算计过程中爱上了仇人,又舍不得对方死了。
于是改了主意,用极端的方式将人绑在身边。
结果事情败露,怎么也弄不死的仇人突然就这么轻易坠崖了。
多么戏剧化啊。
“走吧,人差不多是要找过来了。”
因为朝白前面汇报了席九蘅动向。
沈之言处理吃剩的鱼骨,又低头利索地将腿上刚包扎好的布料重新拆开。
“我得去找个山洞躺好才行。”
沈之言面不改色,在伤口边缘往下按,于是转眼渗出的血迹就更明显了。
被屏蔽了痛感,沈之言感觉不出什么,但在外人看来绝对触目惊心。
朝白反正是看得眼皮一跳一跳:“这样真不会失血过多吗?”
“这样才能显得真实,放心,不死人的。”
朝白看得呲牙咧嘴,默默道:这剩下的10值,确实难拿得很。
04现在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坠崖重伤、奄奄一息”的凄惨模样。
-
此刻的席九蘅,举着火把已不知走了多久却恍若未觉。
报应来得如此之快,他的那些算计,真把沈之言逼上了绝路。
离开众人后,席九蘅一直独自在漆黑的谷底乱走着,脑子里也反反复复都是沈之言坠崖的那一幕。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多么痛快地设想沈之言的死,如今却怕得浑身发抖。
白日里不知谁的那句“说不定被野兽拖走了”,更令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逼自己不断地找。
就在火把即将熄灭的瞬间,席九蘅瞥见岩缝处的异样。
有……痕迹?
走近是一片被扯破的极小布料碎屑。
他扑过去捡起。
认出来了是沈之言外袍的料子。
紧紧攥着那片碎布,席九蘅心脏狠狠一抽,喜悦涌上心头,瞬间冲散了他刚才的绝望。
他就在附近了。
席九蘅的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
他还活着。
沈之言……还活着。
很快,顺着河边走,他终于在一个浅山洞里,发现了不知生死的沈之言。
看见那个蜷缩在角落人影的刹那,他膝盖一软,才终于脱力地跪倒在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了。
找到了。
他找到人了。
这世上再没什么比失而复得更珍贵了。
狂喜与激动混杂,但在走近看到沈之言的惨样时,席九蘅又一瞬间痛彻心扉。
沈之言歪头无知无觉蜷缩在地上,状态极差。
他呼吸微弱,衣袍被血和泥浸透,腿上的伤口早已血肉模糊,地上摊了好多血。
席九蘅手抖得解不开自己外袍的系带,只能胡乱扯下来裹住对方。
好在他之前外出游学识些草药,摸黑在外面翻找了许久,总算寻到些止血的野草。
处理好沈之言伤口后,他才发现自己后背早被冷汗浸透。
席九蘅不敢深想,一个瘦弱书生是如何从坠落的崖下撑着爬起来,又带着伤口一步步挪到山洞里躲避野兽的。
如若他今晚没有及时找到人,对方只怕会因失血过多而熬不过这天亮了。
席九蘅一阵后怕。
……前半夜,书生是被痛醒的。
他蹙紧眉头,含糊地无意识抽气喊疼。
在忙着生火给人取暖的席九蘅听到声音,立刻俯身。
声音放得极低:“忍一下,药效上来就好了。”
半昏迷的人又没了声音,似乎没听到有人在耳边轻呼他。
席九蘅轻轻叹气,转过身。
等终于把火烧得旺了些后,再去查看对方状态,才发现人正睁着眼,茫然看着他。
“席……九蘅?”
沈之言声音虚弱,语气带着不确定。
或许没想到自己睁开眼第一个先看到的人是席九蘅。
“是我,是我。”
席九蘅将他小心翼翼搂进怀里,用体温焐着他冰凉的手。
“别怕,我找到你了。明日……明日就会有人来找我们,你不会有事的。”
沈之言反应过来这不是梦后,瑟缩着想躲,却因腿伤使不上力,只能声音微弱喊着不让席九蘅碰他。
“别动沈弟!伤口会裂开的。”
席九蘅小心护着他,怕他伤到自己,语气还带着恳求:“我们之间的事……等出去了再说,好不好?现在先让我顾着你的伤,行么?”
“顾我的伤?”沈之言扯了扯嘴角,脸色因激动更显惨白,“我这身伤……不都是你害的吗?”
“是,”席九蘅闭了闭眼,“是我害的。”
“那你现在演给谁看?我如今这副模样……你……咳咳!你不该痛快吗?席九蘅,你装得不累吗……”
沈之言喘着气,每说一个字都像用尽力气。
“我没有装,沈弟,我——”
“你还想骗我!你还想骗我!席九蘅……我如今真的不敢信你了!”沈之言情绪失控,猛地打断他。
书生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伤处疼得抽气。
席九蘅慌忙要查看伤腿,被沈之言推开。
后者抬眼看他,眼底一片血丝,“别再假惺惺了。你根本就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席九蘅,我真的……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你了。”
眼前的人真的让书生分不清楚了。
两副面孔,两种性情,天差地别。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席九蘅。
书生如今再想起来,最开始的席九蘅,可是一直都是想置他于死地的。
第一个晚上见面对方冰冷的眼神、书阁里曾抵在他颈边的匕首……
那么多痕迹,他竟全都自欺欺人地忽略了,还一厢情愿地陷了进去。
他当初怎么蠢到会觉得后来的那个温柔周全的人才是真的?
沈之言满是茫然与痛楚,“你告诉我……我究竟是何处得罪了你,要你费如此大的心思,来这般作践我……”
“我……”席九蘅声音艰涩,所有话语都堵在喉咙里。
他能说什么?说他前世被书生亲手毒死,最终含恨重生?
说他带着前世的血仇来寻书生报仇,谁料却不知不觉变了质,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何时假意成了真心?
这错位的因果,连他自己都理不清,又怎能奢求沈之言明白。
他如何能说?
说了,沈之言只会觉得他疯了,或是又在编织新的骗局。
“我……我无法解释。”席九蘅最终只能哑声道。
他低着头,没瞧见沈之言一直望着他的眼神里,还藏着一点不肯死心的等待。
而他那句近乎放弃的回应落在对方耳中,也成了连借口都懒得再编的敷衍。
见人如此回答,沈之言觉得自己没什么可再期待了,确定了席九蘅就是如此恶劣的一个人。
他心头突然就一阵翻涌,想起自己曾如何主动在席九蘅身下辗转承欢,又是如何将自己最不堪的姿态展露在席九蘅面前。
还一度甘之如饴…
难以言喻的憎恨与悲哀从沈之言心底涌上。
席九蘅玩腻了他,就抛弃他。
如今连骗都不愿意骗下去了。
沈之言被这个恶心事实伤得体无完肤,胃里一阵痉挛,他猛地侧头,干呕了一声。
席九蘅看见沈之言干呕,脸色瞬间变了,旁边的火焰发出的红光落在他脸上,照得他脸色有些发白。
围观者朝白看着这越来越拧巴的局面,有些发愁:[04哥呀,你这……怎么局面反而更僵了?]
[别慌好吗……]沈之言说话大喘气:[接下来还会更僵]
朝白一听,嘤嘤自己找地方哭去了。
直至良久,书生开口了。
“出去。”他声音发抖,“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你离我远点。”
席九蘅没动。
沈之言咬牙,撑着想自己爬起来,拖着伤腿就要往外挪。
席九蘅眼神一沉,探身便将他整个人捞了回来,牢牢按在身前的岩石上。
“你能不能别意气用事了!”席九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再动一下,骨头就真要断了!”
“不关你事……”
“沈之言!”席九蘅低喝,“别再乱动了!”
见书生仍不顾自己的伤势,席九蘅又怒又急,只能语气强硬道:“好,既然如此,断了也好!以后你就只能待在我看得见的地方,哪儿也去不了。”
沈之言抬起眼难以置信地看席九蘅。
席九蘅迎着他的目光,不退不让,“别逼我用更难看的方式留你。”
那不容置喙的强势,让沈之言浑身发冷,他所有动作都停了,用一种很陌生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人。
原来……这才是席九蘅真正的样子。
“你说得对,席兄,”沈之言抬头,咬着牙将席九蘅曾用来回击他的话语重新说出来。
“男子相恋,确实离经叛道,有违天伦,我如今遭报应了。”
席九蘅看着书生眼底对他升起的清晰惊惧之色,心里是密密麻麻的疼,他知道他们之间毫无转圜余地了。
席九蘅不知要如何解释他们之间这种复杂的情况,只能声音放缓:“沈弟,你伤得很重,需要休息。”
顿了顿,他勉强补一句:“等好全了,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但在此之前……你得听我的。”
沈之言没再出声,不知是虚弱到无力争辩,还是默许,他只偏过头闭上眼。
席九蘅将他圈进怀中,用外袍仔细裹好:“睡吧,我守着你。”
长夜漫漫,席九蘅背靠岩壁,让沈之言躺在自己怀中。
一整夜,他都不敢合眼。
听着怀中人微弱的呼吸,悬了一天的心才终于落回实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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