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决战洢水川(一)
武尚志领命而去。
帐中又只剩赵暮云一人。
他走到案前,摊开一张白纸,提笔写下几行字,封入信囊:“陈楷。”
这位夜不收都尉悄无声息地出现。
他已经从京城回来,带回了很多重要的情报。
范冰冰暗中拉拢了不少奉朝官员和中低层将领。
“把这封信,送到京城城中,交给冰冰姑娘。”赵暮云将信递给他,“告诉他,大战一触即发,她和城中的夜不收伺机行事。”
陈楷心中一凛,双手接过信:“属下必亲手送到。”
“还有,”赵暮云叫住他,“让我们在奉军中的暗子做好准备。大战一起,便在军中散布谣言:就说李金刚已弃城而逃,马宗亮是要用他们的性命为自己断后。”
“是!”
陈楷离去后,赵暮云独自走出大帐。
春夜微寒,星河璀璨。
他仰头望天,忽然想起一句话:“天象昭昭,人心茫茫。为将者,既要看懂天上的星,更要看懂地上的人。”
明日,这洢水川上,要死多少人?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战必须赢。
为了战死的同袍,为了流离的百姓,为了这个疮痍的天下。
更是为了不枉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
“大将军,该歇息了。”亲兵统领李四轻声提醒。
赵暮云摇头:“睡不着。你去把没藏讹庞叫来。”
不多时,没藏讹庞匆匆赶到,甲胄未解,显然也在备战。
“没藏将军,紧张吗?”赵暮云问。
没藏讹庞老实点头:“有点。从未打过这么大的仗...”
“草原上,打过最大的仗是多少人?”
“最多...五千对八千。”没藏讹庞回忆,“那还是三年前,和野利荣争草场。”
“明天,是九万对二十万。”赵暮云淡淡道,“怕吗?”
没藏讹庞沉默片刻,忽然抬头:“怕。但更兴奋。武将军说,这一战若胜,党项男儿就能堂堂正正做人了。为了这个,死也值。”
赵暮云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燃烧的火焰,仿佛看到了三年前还是小兵的自己。
“记住你的任务。”他沉声道,“党项营的轻骑,不是去拼命的,是去搅局的。”
“敌进我退,敌退我扰,敌驻我袭。要让马宗亮摸不清你们有多少人,摸不清你们在哪里。”
“末将明白!就像草原上的狼群,不正面撕咬,专攻侧腹、断后路!”
“对。”赵暮云点头,“还有,若见中军危急,不必请示,立即驰援。若见中军升起红色狼烟...那就是总攻信号,全军压上。”
“末将记住了!”
没藏讹庞退下后,赵暮云又在营中巡视了一圈。
他走过沉默擦拭长枪的老兵身边,走过低声安慰战马的骑兵身旁,走过围坐篝火、默默啃干粮的步卒队列...
每一张脸,他都想记住。
这些人里,有很多明天就回不来了。
但他不能心软。
为将者,心如铁石。
回到大帐时,已近子时。
赵暮云和衣躺下,闭上眼睛。
......
三百里外,京城皇宫。
李金刚也没睡。
他坐在空荡荡的紫宸殿里,面前摆着一壶酒,自斟自饮。
殿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陛下,该歇息了。”老太监颤声劝道。
“歇息?”李金刚惨笑,“明日此时,你说朕还能不能坐在这里?”
老太监吓得慌忙跪伏在地,不敢言语。
“哈哈!怕球,俺老李三年前不过是一个驿卒,却也能坐上这皇位,值了!”
李金刚一饮而尽,酒液洒了一地。
同一时间,洢水川北岸,奉军大营。
马宗亮也没睡。
他站在瞭望台上,望着南岸隐约的营火,心中反复推演明日的战局。
“大帅,各部已按计划进入位置。”参军禀报,“南岸树林埋伏三万,由赵奎统领;北面峡谷埋伏四万,由王磐统领。只等胤军渡河过半,便可前后夹击。”
马宗亮点头:“李彪那边呢?”
“李将军已传令全军,弓弩手全部前置,滚木礌石准备充足。只等胤军渡河,便万箭齐发。”
“好。”马宗亮眼中闪过狠色,“赵暮云,你不是善用火攻吗?明日这洢水,就是你的火葬场!”
他顿了顿:“还有,告诉各营将领,此战有进无退!凡后退一步者,斩!斩敌一级者,赏银十两;斩敌将领者,连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但马宗亮心中清楚,真正决定胜负的,不是赏银,不是军令,而是...谁能先抓住对方的破绽。
赵暮云,你明天会怎么攻?
......
寅时三刻,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
洢水两岸,十几万将士睁开了眼睛。
决战之日,到了。
寅时末,东方天际刚泛起一抹鱼肚白,洢水两岸已是旌旗如林。
南岸胤军大营,武尚志披挂整齐,翻身上马。
他身后,三万步卒列成十个方阵,每个方阵三千人,前三阵为刀盾兵,中三阵为长枪兵,后三阵为弓弩手,最后一阵则是工兵与辅兵。
阵型严谨,肃杀无声。
“弟兄们!”武尚志声音洪亮,“今日之战,关乎天下归属!我等身后,是大将军,是陛下,是万千百姓!”
“身前,是二十万敌军——那又如何?云州的雪,西域的沙,我们都闯过来了!今日这洢水,照样要踏平!”
“踏平洢水!踏平洢水!”
三万人齐声呐喊,声震原野。
北岸奉军瞭望台上,马宗亮眯眼望着对岸。
晨雾中,胤军阵型严整得令人心悸。
他侧耳细听,忽然皱眉:“不对...太安静了。”
“大帅?”参军不解。
“赵暮云用兵,向来虚实结合。如此大张旗鼓地列阵,倒像是...”马宗亮话音未落,南岸突然战鼓擂响。
“咚咚咚——咚咚咚——”
鼓点急促如暴雨,胤军前三阵开始推进。
刀盾兵举着藤牌大盾,缓步走向河岸。
春日的洢水宽约三十丈,最深处不过齐腰,但水流湍急。
“弓弩手准备!”李彪在中军阵前高喝。
五万禁军前列,一万弓弩手张弓搭箭,箭镞斜指天空。
滚木礌石堆在河岸,只等胤军渡河过半。
武尚志在阵后看得清楚,他举起令旗:“前阵,涉水!”
三千刀盾兵踏入洢水。
冰凉的河水浸透战靴,他们却步伐稳健,盾牌高举,在河面上形成一道移动的城墙。
“放箭!”
李彪令旗挥下,万箭齐发。
箭矢如蝗虫般飞越河面,大部分钉在藤牌上,发出“夺夺”闷响。
偶有箭矢从缝隙射入,便有士卒闷哼倒地,鲜血染红河水。
但阵型不乱,后排立即补上。
“第二阵,跟进!”武尚志再挥令旗。
又三千人踏入河中。
此时河面上已有六千人在涉渡,前后拉出半里长的队伍。
马宗亮在瞭望台上看着,心中疑云更重:“赵暮云...你真要强渡?可这速度太慢了...”
按常理,强渡河流当速战速决,以免半渡而击。
可胤军这速度,简直像是在散步。
“大帅,南岸伏兵请示,是否出击?”亲兵来报。
马宗亮沉吟:“再等等。等他们渡到河心...”
他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洢水西侧丘陵地带,突然响起震天动地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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