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从酒店出来，玥儿便漫无目的地走，整个人像具抽去灵魂的躯壳。

雪已经停了，细碎的雪粒子裹着刺骨寒风往脸上扑，手和脸颊早冻得僵硬发麻，她却像没知觉似的，依旧一步步往前挪。

朋友聚会散场，周启瑞问她要不要去酒店歇会儿。

她懂他的言外之意，没说话，默默跟着他走了。

亲吻时还像寻常那样平和，可当周启瑞俯身压下来的瞬间，她眼泪突然不受控地砸落。

心头漫上一阵刺骨的悲凉，有些破碎的裂痕，就算强行黏合，却再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了。

从少女时起，周启瑞就是她眼底的星光。

只要他走近，她的心跳就会不受控地加速，三本日记本里，密密麻麻记满的全是他的名字。

为了能离他再近一点、配得上他，高中最后两年，她攒足了悬梁刺股的狠劲去拼，刷题到深夜，错题本写满好几本，连吃饭时都在背知识点。

拿到中财大录取通知书的那天，父母和弟弟围着她，笑着打趣道：“努力果然没白费，这不，奇迹真就降临了！”

那个盛夏，三十五度高温里，她攥着勇气跑到周启瑞的学校，红着脸跟他表白：“我喜欢你，想跟你谈恋爱，你敢不敢？”

周启瑞望着她晒得绯红的脸、额角细密的汗，捏了捏她的脸颊笑：“咱俩太熟了，我对黄毛丫头不感兴趣。”

失望没压垮她的劲，她攥住他胳膊，霸道宣布：“周启瑞，我预定你了，早晚你都是我陈馨玥的男朋友，跑不掉的。”

“不许偷偷谈恋爱！我的初恋是你，你的也必须是我，不然，我非把你搅得天翻地覆不可！”

那天在她的软磨硬泡下，周启瑞陪她看了电影、吃了西餐，算作俩人的第一次约会。

那时的她，真是不知者无畏，天真又执拗，总觉得爱情和高考一样，只要拼尽全力付出真心，就一定能得偿所愿。

接下来，她一有空便找周启瑞，几乎占满他所有课余时间。

两人虽无情侣间的亲密举动，相处却与男女朋友无异——他们逛遍京城街巷，假期同游天涯海角、亚布力滑雪场、丽江古城与西安兵马俑，拍下无数合影。

周启瑞工作后，两人顺理成章确定恋爱关系。

即便相隔数百公里，她仍常去陪伴，每日通话不少于半小时。

那时她满心都是他，爱得热烈又毫无保留，连婚礼细节、孩子名字都已设想周全。

所有甜蜜美好，都在她执意要给周启瑞意外惊喜的那晚戛然而止。

那时她在羊城，傍晚飞抵京城，连家都没回，便连夜驱车寻他。

夜里十二点，她到了他住的小院，见卧室透着微光，知道他没睡，便蹑手蹑脚走到窗外，想给他个惊喜。

可她却听见窗内传来细碎的男女纠缠声，整个人如遭雷劈，愣在原地十来分钟，才失魂离开。

回到车里，她浑身发软，心口像被掏空一块，胸口起伏着，又闷又恶心。

她睁着眼睛在车里坐了整夜，直到凌晨六点，看见爱慕周启瑞的女同事从院里走出，便什么都懂了。

确认周启瑞没醉酒，也确定和他纠缠的不是外围女人后，她便发动车子离开。

外围女只谈欲望，无关感情，可倾心于他的女同事，整件事就复杂得多。

整晚她拼命为他找理由开脱，直到最后才恍然，两种可能，结果都像一把利剑扎进心脏，被人扼住咽喉般，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没有拆穿周启瑞，而是选了最狠厉的方式报复，人是她主动追来的，这分手，自然也要由她先说出口。

她早知道邱老大对自己有意，心中已有计较，当即开车直奔河原。

玥儿正思绪游离，没留意脚下的积雪，猛地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慌乱间她下意识用手去撑，一声痛呼“啊……”脱口而出。

听到喊声，旁边扫雪的商户和路过的行人立刻围了上来。

“姑娘，这一跤摔得够重，先动动胳膊腿，看看能不能抬起来？”

“雪天路太滑，可得留神，真容易摔骨折！”

比起身上的疼，玥儿此刻更多的是窘迫——这么大姑娘当众摔在地上，还要被众人围着看，简直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两位女同志立刻在她两侧蹲下，一人轻轻攥着她的胳膊，一人稳稳托住她的后背，慢慢将她扶坐起来。

这处地面本就光滑，又不确定她有没有伤到骨头，两人没敢贸然把她拽起身，只想着先一步步来，免得加重她的不适。

“谢谢啊。”玥儿轻声向两人道了谢，声音里还带着点刚摔过的虚浮。

“玥儿。”

邱老大高大颀长的身影撞入视野，像逆着光的天神般匆匆赶来，许是太过急切，他的羽绒服还敞着，寒气都顺着衣缝往里钻。

玥儿今天没戴帽子围巾，更没戴手套。

邱老大快步蹲到她身旁，看见她冻得通红的小脸，和跌坐在雪地里可怜模样，心口骤然一紧。

周启瑞那个王八蛋，怎么敢让她受这种委屈？

他没多言，忙摘下自己的围巾和手套，仔细给她围在脖颈间、套进手心里。

脖颈与指尖瞬间裹上他残留的温热，玥儿鼻子一酸，仰头一瞬不瞬望着他：“你怎么来了？”

“搂着我点。”邱老大没直接回答，大手已稳稳穿过她的膝下与后背，稍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玥儿紧紧搂住他的脖颈，鼻尖蹭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眼眶一热，眼泪便不争气地滑了下来，砸在他的羽绒服上。

邱老大的车就靠在路边，引擎还没熄。

他小心将玥儿放到副驾驶座，她刚坐稳便抽着气哼了声，带着哭腔抱怨：“兄弟，轻点啊，屁股疼死了……”

“还知道疼，说明没瘫。”

邱老大先把暖风开到最大，闻言，紧绷了一路的脸终于松了些，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这才转身大步绕到驾驶室，坐进了车里。

“你掌腕肿了，得去医院拍个片看看。”

玥儿摘下手套，试着活动了下腕关节，只轻轻蹙了下眉：“没伤到骨头，回家喷点跌打损伤药就好，不用跑医院。”

邱老大没接话，也没改方向，方向盘稳稳一打，车子径直往最近的医院开去。

车厢里静了片刻，还是他先开了口，声音沉了沉：“这么冷的天，你一个人在外面瞎晃什么？周启瑞是不是欺负你了？”

玥儿将头轻轻靠在椅背上，目光空茫地落在前方的车流里，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没有，就是我自己闲得无聊，出来溜达了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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