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悬崖边的空号与谎言的重量
“贺总，抱歉。”
助理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带着明显的颤抖和畏惧，“实在是没找到。我们的人按照线索追到了那个位于安第斯山脉脚下的小镇，民宿的老板确实说有个怪老头住过，还给当地的小孩治过摔断的腿。但是……”
贺津荣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
“但是什么？”
“但是我们晚了两天。”助理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说道，“老板说，那老头前天早上一大早就背着包走了。他说要去山顶看什么云海，那种地方根本没有路，也没有信号。我们找了当地的向导，沿着那条所谓的路追了三十多公里，除了一堆刚熄灭不久的篝火炭灰，什么都没剩下。”
又是这样。
每一次都像是伸手去抓风，明明感觉到了那一丝流动，指尖甚至触碰到了衣角，可一握紧，掌心里全是空的。
贺津荣闭了闭眼。
那种在商场上从未有过的无力感，像是一条冰冷的蛇，顺着脊椎骨一点点爬上来，缠住了他的脖子。
他在京城可以说是呼风唤雨，只要是明码标价的东西，就没有贺家拿不到的。可偏偏这个救命的人，他不求财，不求名，像个游魂一样在世界的边缘游荡，把贺津荣所有的资本手段都像废纸一样甩在身后。
“贺总？”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回应，助理以为信号断了，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我们现在已经在当地扩大搜索范围了，但是那是原始森林边缘，这……”
“找。”
贺津荣睁开眼，眼底的红血丝像是快要炸裂开来。他没有咆哮，声音反而沉得可怕，像是一块压在胸口的大石头。
“加派人手。联系当地的私人军事承包商，租直升机，带热成像仪去搜。不管加多少钱，要动用多少资源，哪怕是把那座山给我翻个底朝天，都要把人给我找出来。”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戾，“活要见人，死……不，他绝不能死。告诉前面的人，谁能把Walker带到我面前，我给他贺氏集团百分之一的股份。”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停滞了。
百分之一的股份。
那是真金白银。
“明白了贺总！我现在就去安排！”助理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贺津荣没再听那些表决心的废话，直接切断了通话。
手机屏幕黑了下去，倒映出他那张胡茬青黑、满脸疲惫的脸。
病房里静得让人心慌。
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空气中缓缓散开，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贺津荣走到病床边，重新坐回那把硬邦邦的椅子上。他看着贺震天那张灰败的脸，伸手握住了老人搁在被子外面的手。
那只手很凉，皮肤松弛，上面布满了褐色的老年斑。
以前这只手很有力，打人的时候疼得要命，签几亿合同的时候稳如泰山。贺津荣小时候最怕这只手，后来最想摆脱这只手的控制，可现在，他只求这只手能哪怕动一下，哪怕是起来扇他一巴掌也好。
“爸。”
贺津荣低声叫了一句。
没人回应。只有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
就在这时，掌心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特别关注的提示音。
那是他为了父亲的病，专门设置的一条专线。只有最顶级的医疗资源反馈，才会触发这个声音。
贺津荣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几乎是有些手抖地划开屏幕，点开那条来自大洋彼岸的邮件。
发件人是他在国外麻省总医院的一位老朋友，也是全球神经外科排名前三的权威专家。那是他在寻找何老无果后，启动的第二套备选方案——把父亲所有的病历资料和影像数据发过去，哪怕是用专机把医生接过来，或者把父亲送过去，只要有一线生机。
邮件很短，全英文。
每一个单词都像是一把钝刀子。
【我看过了所有的数据。很抱歉，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脑干位置的出血点压迫了关键神经中枢，而且伴随有多发性的微梗死。这种手术的风险极高，术中死亡率超过90%。以目前的医疗手段，无论是开颅还是微创，都更像是……加速死亡。】
贺津荣的视线模糊了一瞬，但他强迫自己往下看。
邮件的最后一行，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这个领域，也许只有一个人敢动这个刀。那就是曾经的‘神之手’，Walker。如果连他也找不到，或者是他也拒绝手术，那么……作为朋友，我建议你做好临终关怀的准备。】
手机从掌心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床边的地毯上。
贺津荣没去捡。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死死地插进头发里，指尖用力到头皮发麻。
全是死路。
全世界最顶尖的医生都在告诉他同一个答案：找那个消失的疯老头。
可那个疯老头就像是个幽灵，在他每一次即将触碰到的时候，就化作一缕烟散了。
这算什么？
这是报应吗？
报应他这半辈子在商场上算计人心，报应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傲慢？
贺津荣抬起头，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眼眶酸涩得厉害，却流不出一滴眼泪。成年人的崩溃往往是无声的，是那种内脏被一点点绞碎了，还得强撑着皮囊不倒下的剧痛。
“嗡——嗡——”
掉在地毯上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这次不是邮件，是电话。
贺津荣保持着那个姿势僵了两秒，才弯下腰，捡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清清】。
贺津荣的手指悬在红色的挂断键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那是贺清清。
是他那个从小被家里捧在手心里长大，没经过什么风浪，心思单纯得像张白纸一样的妹妹。
自从父亲倒下后，这几天贺清清那个电话一天能打八遍。
刚开始，贺津荣让秘书挡回去了，说是父亲去国外考察项目了，那个地方信号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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