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纠结


  “嘀——”

  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像一道闪电划破死寂。

  保险箱上那盏一直闪烁着红色警告灯的指示灯,瞬间变成了柔和的绿色。

  贺津荣的心沉了下去,沉得像灌满了铅。他知道自己猜对了,可这种猜对的感觉,比任何一次失败都让他痛苦。

  他缓缓转动冰冷的金属把手,打开了那扇沉重的箱门。

  箱内没有他想象中的账本,也没有任何法律文件。

  里面只孤零零地躺着一个老旧的、上了年岁的红木盒子,表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光泽。

  贺津荣伸出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捧了出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捧着一件一碰即碎的瓷器。

  他回到书桌前,将盒子放在灯下,缓缓打开了盒盖。

  一股熟悉的,属于父亲身上的淡淡的檀木香气,混合着墨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三样东西。

  一支派克钢笔。笔帽上的镀金已经有些斑驳,笔身上甚至能看到细微的划痕。这是他小时候,父亲手把手教他写字的笔。

  一张泛黄的合影。照片上,是两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他的父亲,和那个叫陈天雄的男人。两人穿着同样款式的工装,勾肩搭背,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身后是光秃秃的矿山和简陋的工棚。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杂质,纯粹得像正午的阳光。

  以及一沓用牛皮筋紧紧捆着的信纸。

  贺津荣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沓信纸上。这才是他真正要找的东西。

  他拿起照片,指腹轻轻摩挲过父亲年轻的脸庞,然后又看向旁边那个同样笑得灿烂的男人。他无法将这个人和那封邮件里,那个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阴谋家联系在一起。

  他放下照片,解开了那根因为年代久远而失去弹性的牛皮筋。

  他展开了第一页。

  那不是信,而是一份信件的草稿。

  熟悉的,属于他父亲的字迹,映入眼帘。笔锋沉稳有力,一如他父亲给人的感觉。

  可是,这张纸上的很多地方,都被重重地划掉,涂成了一团团黑色的墨疙瘩,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挣扎和痛苦。

  草稿的开头写着:

  “天雄吾兄,见字如面……”

  只写了这一句。

  后面便是一大团被墨水彻底涂黑的痕迹,纸页甚至因为用力过猛而被划破了一道口子。

  贺津荣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翻到下一页。

  同样的纸张,同样的笔迹。但措辞变了。

  “陈天雄,我自问待你不薄,‘普罗米修斯’是我们共同的心血……”

  同样只写了半句。

  后面的内容,再次被一笔一笔地,用力地划掉,仿佛要将那些即将脱口而出的质问,重新塞回喉咙里。

  贺津荣一页页地翻下去。

  他看着那些草稿上的称呼,从亲昵的“天雄吾兄”,到疏离的“陈天雄”,再到最后几页,只剩下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陈天雄”三个字。

  而信的正文,永远是空白,或者只有寥寥几个字,就被彻底划掉。

  这些未曾寄出的信,像一个个无声的呐喊。

  他仿佛能看到,二十年前的无数个深夜里,他的父亲,那个在他心中无所不能的男人,就坐在这张书桌前,一次又一次地提起笔,想要为自己讨一个公道,想要质问那个曾经的挚友为何要背叛。

  可每一次,他又都放下了。

  为什么?

  是为了所谓的兄弟情谊?还是为了那可笑的君子风度?

  不。

  贺津荣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张全家福上,落到照片里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母亲,和依偎在她怀里,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小小的自己。

  他瞬间明白了。

  父亲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那个时候,他刚刚被踢出局,一无所有,而母亲身怀六甲,整个家都需要他来支撑。他不能倒下,更不能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毫无胜算的争斗上。

  他选择了隐忍。

  他把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写进了这些永远不会寄出的信里,然后像埋葬一个死去的故人一样,把它们锁进了这个不见天日的保险箱。

  他选择了另一条更艰难的路——用他自己的方式,去建立一个属于他的江山。

  这根本不是什么君子之争,理念不合。

  这是一个男人,在被背叛、被羞辱、被剥夺了一切之后,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为了不让妻儿跟着自己颠沛流,而做出的最悲壮,也最无奈的选择!

  贺津荣捏着那些信纸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像被一只大手攥住,用力地揉搓着,疼得他几乎要弯下腰去。

  他一直以为,父亲是主动放弃,是为了更高的理想。他甚至为父亲这种“君子不念旧恶”的风骨而感到骄傲。

  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风骨,那是刻在骨头上的伤疤!

  他一直活在一个被父亲用隐忍和血汗编织出的美好假象里。

  他被保护得太好了。

  贺津荣缓缓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已经沉淀下来,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邮件里的消息,或许是真的。

  但他不能全信。

  那封邮件来得太巧合,目的性太强,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刻意地引导着他的情绪,把他推向陈家的对立面。

  他不能被这只手牵着鼻子走。

  他必须保持理智。

  贺津荣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回木盒,再锁回保险箱,把画重新挂好,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他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立刻动身去父亲,当面问清楚一切。

  可他不敢。

  他该怎么开口?去揭开父亲尘封了二十年的伤疤?去告诉那个已经白发苍苍的老人,他当年的隐忍和牺牲,儿子全都看到了?

  那对父亲而言,该是何等的残忍。

  第二个选择,就是先不管这些,等待助理的调查结果,再做下一步的判断。


  (https://www.zibixs.cc/book/61645404/41256649.html)


1秒记住紫笔文学:www.zibi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zibi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