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病榻前的忏悔与白大褂
空气像是被这声怒吼抽干了,只剩下沉闷的回响。
贺母倚在门框上,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的提线木偶,顺着门沿一点点往下滑。她没嚎啕大哭,只是胸口剧烈地起伏,嗓子里发出那种像是破旧风箱拉动时的喘息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告诉你?”
贺母抬起浑浊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个满身戾气的儿子,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枯叶,“我拿什么告诉你?啊?拿着你妹妹的命去告诉你吗?”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贺津荣的天灵盖上。
他那股冲上脑门的血气,瞬间就凉了半截。
贺母哆嗦着手,指着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往下淌,那是真的怕到了极点才有的生理反应。
“清清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前阵子那是捡回来的一条命!时宜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受刺激,不能有情绪波动。”
贺母越说越急,一口气没上来,捂着心口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脸红脖子粗。
“我也想找你啊……津荣,妈也怕啊。”
贺母瘫坐在地上,双手拍着大腿,那股子当家主母的体面全没了,只剩下一个无助的崩溃,“这一大家子,老的倒了,小的病着。给你打电话?你在那边那是跟人在斗法,是在拼命!我要是一个电话把你叫回来,那边的生意怎么办?那些要害咱们家的人怎么办?我……我只能先瞒着,哪怕瞒一天是一天……”
贺津荣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个缩成一团、头发不知何时已经花白了大半的母亲。
他那只还攥着拳头的手,慢慢松开了。
指甲把掌心掐出了血印子,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觉得冷。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他在干什么?
他在公司运筹帷幄,自以为是在保护这个家,自以为是在查清当年的真相。可实际上呢?他像个瞎子一样,对他真正应该守护的家人一无所知。
父亲在ICU里生死未卜的时候,他在查邮件。
母亲一个人扛着天塌下来的压力,在妹妹面前强颜欢笑的时候,他在怀疑母亲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甚至就在刚才,他还在用审犯人的语气,逼问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女人。
那封该死的邮件,那个所谓的真相,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可笑。
什么陈年恩怨,什么父辈仇恨。
如果连眼前的人都守不住,查清了那些又有什么用?
贺津荣膝盖一软。
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膝盖骨磕在冷硬的青石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膝行两步,上前一把抱住了那个颤抖的老人。
“妈……”
这一声喊出来,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哑得不成样子,“我错了。”
他把头埋在贺母瘦削得有些硌人的肩膀上,眼眶通红,却死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是我混账。我不该吼您,不该怀疑您。是我这个当儿子的没用,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还得让您一个人扛着。”
贺母愣了一下,随即反手死死抱住儿子的背,像是要把这些日子的委屈、惊恐、无助全都发泄出来。
“津荣啊……你爸他………”
老宅的院子里,风更大了,卷着落叶在地上打转。
母子俩就这么在门口抱头痛哭了一场。
没有惊动楼上的贺清清,也没有惊动任何人。
等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贺津荣扶着贺母站起来,帮她拍掉裤子上的灰尘,又拿出随身的手帕,一点点擦干她脸上的泪痕。
此时的他,脸上那股子阴鸷的戾气散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属于家中顶梁柱的担当。
“妈,带我去医院。”
贺津荣看着母亲,眼神没有半分躲闪,“现在就去。我要见我爸。”
贺母吸了吸鼻子,看着儿子重新挺直的脊梁,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像是终于落了地。她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但明显有了主心骨。
“好,咱们去。”
……
中心医院,顶层VIP病区。
这里安静得不像医院,走廊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的脚步声。空气里没有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反而飘着淡淡的百合花香——那是为了掩盖死亡气息而特意布置的。
贺母领着贺津荣,在一间病房门口停下,轻轻推开了门。
贺津荣站在门口,脚下像是生了根。
他有些不敢进去。
记忆里的父亲,那是像山一样壮实的男人。大嗓门,红光满面,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能把他拍个趔趄。哪怕退休了,那也是那个能在菜地里挥着锄头干一下午活儿的倔老头。
可现在的病床上,躺着的是谁?
那个人陷在雪白的被褥里,身上插满了管子。
原本合身的病号服,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颊深陷下去,颧骨高高突起,脸色呈现出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蜡黄。
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单调的“滴——滴——”声,那是这个房间里唯一的生命迹象。
贺津荣感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他伸出手,想要去握住父亲的手。可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怕。
怕一碰,这最后一点生命力就散了。
视线落在父亲的手背上,上面布满了一块块青紫色的淤斑,那是长期输液留下的针孔和皮下出血。那是一双曾经签过无数亿万合同的手,也是一双曾把他高高举过头顶的手。
现在,它就那么无力地摊开着,指甲盖泛着灰白。
贺津荣终于还是握住了那只手。
凉。
这是第一感觉。
粗糙。
这是第二感觉。
“爸。”
贺津荣低低地叫了一声。
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眼皮紧紧闭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贺母站在一旁,眼泪又忍不住了,背过身去偷偷抹泪。
“医生怎么说?”贺津荣没回头,眼睛死死盯着父亲起伏微弱的胸口,声音很轻。
“说是脑干出血,量不大,但位置太还要命。”贺母哽咽着,“能不能醒过来,全看造化。这几天一直这样,有时候手指头动一下,医生说是无意识的神经反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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