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只有死路

　　听筒那头，贺清清的抽噎声渐渐弱了下去，像是被狂风摧残过后的花蕊，打着卷，透着股精疲力竭的破碎感。

　　贺津荣闭上眼，靠在冰冷漆黑的走廊墙壁上，每一个字都说得很稳，稳得像是一座想要强行撑起这片废墟的山。

　　“清清，听哥的话。”

　　他放缓了语调，带着点诱导的耐心，“现在过来除了让妈分心照顾你，没有任何意义。爸这儿有医生，有我，还有妈。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你自己照顾好，别再添乱。明白吗？”

　　贺清清在那头又吸了吸鼻子，嗓音沙哑得不像话，“……明白了。哥，你别骗我，要是爸有什么情况，你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我保证。”

　　贺津荣睁开眼，看着空荡荡的走廊，眼神里却没有任何温度，“明早老李送你过来，到时候我下楼接你。睡吧。”

　　挂断电话的一瞬间，贺津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没急着动，只是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那个红点。

　　还没结束。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老李的拨号键。老李是在贺家干了二十年的老司机，张妈又是看着他们兄妹长大的，这两人最稳，也最能派上用场。

　　“老李。”

　　电话一通，贺津荣的声音瞬间恢复了那种不容置疑的冷硬，“清清知道爸住院的事了。她现在的状态很不稳，你和张妈今晚守着她。把家里的车钥匙都收起来，大门锁死。无论她怎么闹，今晚都不能让她踏出家门半步。”

　　电话那头的老李显然吃了一惊，语调都变了，“大小姐知道了？好的贺总，我这就去办。那明早……”

　　“明早八点，你亲自开车送她来第一医院。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要看到她平平安安地出现在病房门口。”

　　收起手机，贺津荣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衬衫领口，那股子商场精英的体面像是件脱不下的长袍，哪怕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病床上，贺父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那些维持生命的管子纵横交错，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把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男人死死地钉在方寸之地。

　　贺津荣站在床尾，看着那台监护仪。

　　那是他最恨的声音。

　　每一个跳动的绿点，都像是在倒计时，提醒他那三十个亿的窟窿，提醒他那个不知所踪的怪医何老。

　　“唉……”

　　一声极轻的叹息，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贺津荣抬起头，看到母亲拎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也就几天功夫，那个平时养尊处优、出门必化精致淡妆的女人，此刻发髻凌乱。她没有看贺津荣，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贺父那张灰败的脸上。

　　那种眼神，贺津荣看不懂。那是夹杂了半辈子爱恨，最后只剩下“求你别死”的卑微。

　　“津荣。”

　　贺母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转过头，那双红肿的眼里闪过一抹希冀，“怎么样？我听你打电话，是不是……有消息了？”

　　她往前走了半步，手掌下意识地抓住了儿子的胳膊，力道大得有些失控，“那个叫何老的人，找到了吗？他们不是说，只要他肯动刀，你爸就有救吗？”

　　贺津荣看着母亲那张充满期待的脸，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像是要把刀子硬生生地吞下去。

　　“妈。”

　　贺津荣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撇过头，没敢看那双充满希望的眼，“找到了。”

　　贺母的呼吸猛地一滞，脸上瞬间焕发出一股近乎疯癫的喜色，“真的？那他人呢？什么时候到？我去换身衣服，咱们是不是得去接一下……”

　　“但是，人跟丢了。”

　　贺津荣闭上眼，狠心打断了母亲的话。

　　房间里的喜色瞬间凝固。

　　“我们抓到了他的尾巴。我的人赶到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贺津荣实话实说，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无力，“已经加派了的人，但……那种老林子，想找一个存心想躲的人，比登天还难。”

　　贺母抓着他胳膊的手，一点点松开了。

　　她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身体晃了晃，最后颓然地坐在了床边的硬椅子上。

　　“国外的医生怎么说？”她不死心地追问，声音里带了哭腔。

　　“一个意思。”

　　贺津荣咬着牙，把最后一点希望也给掐断了，“麻省总医院那个专家说，脑干的位置太险。如果强行手术，术中死亡率超过百分之九十。他们说……这种刀，全世界只有何老敢动。如果他不来，任何尝试都只是在……加速死亡。”

　　“加速死亡……”

　　贺母重复着这四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病床上的贺父。

　　“老贺啊，你怎么就这么苦呢？”

　　她伸出枯瘦的手，覆在贺父那只冰凉的大手上，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砸在白色的被单上，像是一块块晕开的墨渍，“咱们争了一辈子，算了一辈子。临了临了，连个能救命的人都留不住……你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哭声很压抑，像是怕惊扰了这场随时会断裂的梦。

　　贺津荣站在那里，看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心里那股子名为“无能为力”的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妈。”

　　贺津荣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涌，再次出声，“还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贺母抽噎着，没有抬头。

　　“清清已经知道爸的事情了。”

　　贺母的背影猛地僵住了。

　　她动作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眼神里先是震惊，随即变成了一种近乎愤怒的责备，“你怎么能告诉她呢？我不是说了吗，能瞒一天是一天！她那个脾气，要是闹起来……”

　　“她自己察觉到的。”

　　贺津荣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苦涩，“我几天没回家，公司那边又闹成那样。你和爸的手机都联系不上，加上王妈说漏了嘴。她刚才给我打电话，听到了病房里监护仪的声音。”

　　他指了指那台发出“滴滴”声的机器。

　　“这种声音，哪怕是小孩子也能听出不对劲。与其让她在外面胡思乱想把自己吓死，不如实话实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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