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面具
陈恪在那张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坐了很久，指间那根烟燃了一半，长长的烟灰摇摇欲坠，最后“啪嗒”一声，掉落在他昂贵的西装裤腿上。
他没动，像是根本没感觉到那点微不足道的重量。
落地窗外的京城已经被霓虹灯海淹没，流光溢彩，看起来繁华得让人心醉。可陈恪眼里只有那几张薄薄的A4纸，上面每一个黑色的铅字，都像是一只嘲弄的眼睛。
薄承宇已经走了快两个小时了，那摔门的巨响似乎还在空气里回荡。
陈恪弯下腰，伸手掸去裤腿上的烟灰。动作很慢，很细致，仿佛这是一个必须完成的某种仪式。
不通。
逻辑根本不通。
贺津荣是那种就算要杀人，也会戴着白手套，用最干净的餐刀，在没人看见的角落里无声无息地切断对方喉咙的人。
他绝不会像个市井流氓一样，拎着一把带血的板斧，在大街上乱砍一通，还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他干的。
这种自杀式的袭击，除了泄愤，没有任何商业价值。
更何况，H-Global这个公司，藏得那么深，那是贺津荣给自己留的后路。谁会在这种并未到你死我活的关头，就自断后路？
“除非……”
陈恪掐灭了烟头，目光在那几张纸上重新聚焦。
除非那个坐在牌桌对面的人，根本就不是贺津荣。或者说，贺津荣这把枪，是被别人硬塞进手里，强行扣动了扳机。
有人在做局。
但证据太铁了，铁到让人没法不信，没法不怒。
如果他今天真的被薄承宇那股火给带偏了，直接对贺氏开战，那才是真的中了计。
……
陈家老宅。
午后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筛过，落在地上变成了斑驳的碎金。
姜时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设计杂志，眼神却没有什么焦距。
这几天，老宅里的气氛有些诡异的紧绷。虽然佣人们依旧井井有条地忙碌着，安安依旧没心没肺地在草坪上打滚，但她能感觉到，空气里多了很多看不见的东西。
那是藏在树影后的暗哨，是墙头上加高的红外线围栏，是陈恪每天早出晚归时眼底越来越重的青黑。
她觉得自己像只被精美饲养的金丝雀，被关在这个名为“安全”的笼子里。
这种无力感让她心慌。
她合上杂志，把它扔在一边。
“王妈。”姜时宜站起身，理了理裙摆，声音里透着一股少有的坚定，“今晚的晚饭不用厨房备了，我自己做。”
正在擦拭花瓶的王妈愣了一下，赶紧放下手里的活计：“哎哟我的少奶奶，这哪行啊？您这手是拿画笔的，哪能沾油烟啊？是不是今天的菜不合胃口？我让厨房重新换一批……”
“不是。”
姜时宜走进厨房，打开那台巨大的双开门冰箱，看着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食材，那种想要掌控生活的欲望终于有了落脚点。
“陈恪最近胃口不好，我想给他做点清淡的。还有睿儿，这孩子最近都在学校吃食堂，我想给他做那个糖醋小排。”
那是用食物来传递爱意，也是她现在唯一能为这个家做的、实实在在的事情。
王妈见她主意已定，也不便再劝，只能在一旁打下手，嘴里不住地夸赞少奶奶贤惠。
备好了菜，姜时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三点半。
离陈明睿放学还有一个小时。
往常都是司机老张去接，或者是保镖直接送回来。但今天，她想自己去。
自从搬回老宅，她和睿儿单独相处的时间少了很多。那个早熟得让人心疼的孩子，虽然嘴上不说，但眼神里偶尔流露出的落寞，总让她揪心。
“备车，我要去接睿儿放学。”
姜时宜解下围裙，对门口的管家吩咐道。
管家面露难色，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廊下的保镖队长。
“夫人。”保镖队长是个身材魁梧的退役军人，脸上带着一股子肃杀气，他上前一步，语气恭敬却强硬，“陈总吩咐过，最近外面不太平，如果不是必要，请您尽量不要离开老宅的保护范围。”
姜时宜看着他。
她没有像那种无理取闹的小说女主一样大吵大闹，说“我偏要去”。她经历过之前的那些事，比谁都清楚现在的平静下面藏着多少暗涌。陈恪是在拿命护着她们娘仨。
但她也有她的坚持。
“我知道。”姜时宜点了点头，语气平和，“但睿儿是我的儿子。我只是去接他放学，就在校门口，不下车，接了就回。”
她看了一眼那辆停在院子里的黑色越野车。那是陈恪特意改装过的，防弹防爆，跟个移动堡垒没区别。
“你们跟我一起去。”姜时宜补充道，“多带几个人，我不让车停，谁也不许开车门。这样可以吗？”
保镖队长犹豫了几秒。
陈总的命令是“保护好夫人”，而不是“囚禁夫人”。如果连这这点要求都拒绝，反倒可能让夫人产生逆反心理。
而且，那辆车的安全系数确实极高，再加上他们两车人随行保护，只要不遇到重火力伏击，基本万无一失。
“好的，夫人。”保镖队长对着耳麦低语了几句，“A组B组准备，跟车保护。确认路线安全。”
……
半小时后，京城某私立贵族小学门口。
还没有到放学高峰期，但路边已经停满了一溜的豪车。宾利、劳斯莱斯随处可见，保姆和司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
姜时宜坐在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后座，透过特制的单向防弹玻璃，看着外面的世界。
车窗外的喧嚣被隔绝了大半，只剩下沉闷的嗡嗡声。
前后两辆车上的保镖已经下了车，不动声色地散开在周围，把这辆车护在中间。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路过的行人都下意识地绕着走。
“叮铃铃——”
清脆的放学铃声响起。
原本安静的校门瞬间变成了沸腾的海洋。穿着精致校服的孩子们像一群归巢的小鸟，叽叽喳喳地涌了出来。
姜时宜稍微坐直了身体，目光在那些攒动的小脑袋里搜寻着。
很快，她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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