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破碎的玻璃房与最后通牒
他不敢告诉贺清清真相。那丫头要是知道家里的天塌了，知道那个最疼她的父亲现在正躺在ICU里半死不活，恐怕还没等到医院，人就先崩溃了。
他想着，只要自己能快点找到何老，只要父亲能醒过来，哪怕是脱离生命危险，到时候再告诉她，也能有个缓冲。
可现在呢？
何老没找到，国外专家判了死刑。
这唯一的希望就像风中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电话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震得他掌心发麻。
贺津荣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却迟迟没把那个绿色的接听键滑过去。那是贺清清，是他一直精心呵护在温室里的妹妹。在这个充满算计、背叛和死亡阴影的当下，她的名字代表着最后一块干净的地方。
接了，这块玻璃就要碎。
不接，那种未知的恐惧会先把她逼疯。
屏幕的光灭了，又亮起。第二遍。
执着得有些刺耳。
贺津荣深吸一口气，那股子混杂着消毒水和长时间未通风的浑浊空气呛进肺里，让他昏沉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寸。他直起腰，大拇指划过屏幕，把手机贴近耳边。
但他没说话。
喉咙干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稍微一动就扯得生疼。
“哥？”
听筒里传出贺清清的声音。很急，带着明显的鼻音，那是哭过或者正在压抑哭腔的声线，“你怎么才接电话？这一整天你去哪儿了？”
并没有想象中的质问，只有那种找不到主心骨的慌乱。
贺津荣抬起另外一只手，捏了捏眉心，那里跳得像是有把锥子在钻。
“我在忙。”
他开口，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那个在商场上游刃有余的贺总的状态，“公司有个跨国并购案出了点岔子，这几天都在会议室里泡着。刚才手机静音，没听见。”
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
符合他工作狂的人设，也解释了失联的原因。
但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在撒谎。”
贺清清的声音突然冷静了下来，那种带着颤抖的冷静比歇斯底里更让贺津荣心惊，“哥，我都多大了，你还拿这种话哄我？如果是公司的事，张特助为什么支支吾吾不敢跟我说话？如果是开会，为什么爸的私人手机一直关机？”
贺津荣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爸去考察了，那个山区信号基站坏了。”他还在试图修补这堵漏风的墙。
“还在骗我！”
贺清清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哭腔炸开，“王妈说爸妈几天前就出门了，连换洗衣服都没带几件。刚才我给妈打电话，她虽然极力装得若无其事，但我听到了那边的背景音。”
贺津荣眼皮一跳。
“我听到了监护仪的声音。”
贺清清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气去戳破那个可怕的气球，“那是医院ICU特有的声音，滴——滴——滴——，很有规律，很冷。哥，你告诉我实话，到底是谁出事了？是妈？还是……爸？”
最后那个字，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泡沫。
贺津荣看着病床上那个插满管子的父亲，看着那些还在不知疲倦工作的仪器。他千防万防，甚至让母亲极力掩饰，却忘了这世上有一种直觉叫血缘。
在死亡面前，所有的谎言都显得拙劣且苍白。
“清清。”
贺津荣不再挣扎。他换了一只手拿手机，身体靠进椅背里，那种一直提着的精气神儿在这一刻彻底垮了下来，“你找个地方坐下。深呼吸。”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变得急促，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
“你说。”贺清清的声音在抖。
“爸病了。”
贺津荣盯着天花板上那个惨白的吸顶灯，光圈在他视网膜上留下一个个黑斑，“脑干出血，加上多发性脑梗。现在人在第一医院的特护病房，已经昏迷好几天了。”
“啪——”
一声刺耳的脆响从听筒里传来。
那是手机砸在硬地板上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混乱的电流杂音，还有东西被撞翻的闷响，像是椅子倒了。
“清清？！”
贺津荣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清清！说话！”
他对着手机吼，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大概十几秒，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才被打破。一阵慌乱的摸索声后，贺清清的声音重新传了过来，这次不再是压抑的哭腔，而是那种崩溃后的嚎啕。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上周……上周我还跟爸通过视频，他还说要给我寄萝卜……怎么突然就脑出血了？哥，你是不是在骗我？你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
听着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声，贺津荣反而冷静了下来。
这种冷静是残酷的，是被逼出来的。现在家里老的小的都倒了，他必须是那根定海神针，哪怕这根针这会儿也是伤痕累累。
“没骗你。”
贺津荣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透过无线电波强行压住那边的崩溃，“这是事实。清清，哭没用。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我要去医院……我现在就要去！”
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车钥匙碰撞的声音，“我现在就开车过去！”
“站住！”
贺津荣这一声低喝，带着平时训斥下属时的威严。
电话那头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看看现在几点了。”
贺津荣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你现在的状态，开车上路就是去送死。爸还躺在这儿没醒，你是想让我也躺进去，还是想让妈崩溃？”
这一句话极重，直接砸在了贺清清的软肋上。
那边的哭声小了一些，变成了压抑的抽噎。
“那……那我怎么办？我在家里待不住……我觉得房子里好空，好冷……”贺清清无助得像个被遗弃在荒野的孩子，“哥，我怕……”
“怕就开灯，把所有的灯都打开。”
贺津荣放缓了语气，像是在哄小时候怕黑的她，“去洗把脸，喝杯热牛奶。今晚好好睡一觉，哪怕睡不着也得躺着。明天一早，让老李开车送你过来。”
“可是……”
“没有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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