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另一种可能
浴室里满是氤氲的水汽,镜子上蒙了一层厚重的白雾,什么都照不清楚,就像此刻摆在陈恪面前的那个死局。
花洒开到了最大,滚烫的热水兜头浇下,顺着他紧绷的肌肉线条蜿蜒流淌,最后汇入脚边的地漏,形成一个急促的漩涡。
陈恪双手撑在冰冷的瓷砖墙面上,低着头,任由水流冲刷着后颈。
那一阵阵的刺痛感,让他脑子里那根快要崩断的弦,终于松了一些。
他在反思。
刚才在外面,他对姜时宜甩脸色了。
虽然没吵架,但他那个转身进浴室的动作,还有那句冷冰冰的“我去洗澡”,其实就是变相的迁怒。
就因为那句“不可能”。
就因为她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下意识地选择了维护贺津荣。
嫉妒吗?
肯定有。
是个男人,看着自己老婆对另一个男人有着近乎信仰般的信任,心里都得长刺。
但随着这股子热水浇下来,陈恪那被商业危机烧得过热的大脑,开始慢慢冷却回归理智。
他太清楚姜时宜的为人了。
她信贺津荣,不是因为私情,是因为恩义。
在榕城,在他陈恪还是个只会伤害她的混蛋的时候,是贺津荣护着她,把她从泥潭里拉了一把。这份情谊,如果不分青红皂白地抹杀,那就不是姜时宜了。
如果她刚才真的因为几张纸就跟着他一起骂贺津荣,那反倒显得凉薄。
“呼——”
陈恪抹了一把脸上的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真是越活越回旋了。
明明是生意场上的刀光剑影,明明是有人在背后做局搞他,他却像个没出息的懦夫,回家把火撒在老婆身上。
这算什么本事?
陈恪关掉水阀。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水珠滴落在地砖上的“哒哒”声。
他扯过架子上的浴巾,胡乱地擦了擦头发,然后围在腰间。
手指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
他在调整表情。
他得把那股子戾气和颓丧都锁在这间浴室里,哪怕外面真的是万丈深渊,他也不能带着一张死人脸去面对姜时宜。
……
卧室里,灯光昏暗。
姜时宜并没有像陈恪以为的那样,在生闷气或者哭泣。
她坐在床尾的软塌上,那个平板电脑被扔在一边,屏幕还亮着,上面显示的正是陈氏集团在欧洲那个项目的相关新闻。
但她的视线没有落在屏幕上。
她盯着地毯上一处繁复的花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的下摆,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在复盘。
刚才陈恪的话,每一个字都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H-Global”、“贺津荣的私人印章”、“只有内部核心人员能拿到的资金明细”。
这些证据,这就像是一个闭环,严丝合缝地把贺津荣钉在了“背叛者”的耻辱柱上。
如果是以前的姜时宜,或许真的会因为这些铁证而动摇,甚至会因为被信任的人背叛而崩溃。
但现在的她,经历过榕城的风雨,见过陈恪在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见过尼克斯那种疯子的手段。
她学会了多想一步。
为什么是贺津荣?
贺津荣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那种哪怕手里握着刀,也会先把刀刃藏起来,生怕误伤无辜的人。他的狠,是给敌人的,不是给盟友的。
更重要的是,动机。
商人重利。搞垮陈氏,对贺氏有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吗?
没有。
现在的京城局势,陈贺两家虽然算不上铁杆盟友,但在对抗某些境外资本渗透的问题上,其实是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唇亡齿寒的道理,贺津荣那种聪明人不可能不懂。
如果为了那一时的快感,或者是那点所谓的“夺妻之恨”,就在这种关键时刻捅陈恪一刀,那贺津荣就不是贺津荣了,那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既然不是蠢,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在逼他,或者……有人在冒充他。
姜时宜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张脸。
那是一张透着股疯癫劲儿的脸。
尼克斯。
那个像毒蛇一样潜伏在暗处的女人。
如果说有谁既恨陈恪入骨,又不希望贺津荣好过,甚至还想看着他们两家像斗鸡一样互相残杀,最后坐收渔翁之利的人。
除了她,没别人。
“借刀杀人。”
姜时宜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这四个字。
这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了起来。
为什么举报信发出的时间卡得这么准?正好是在陈恪资金最紧张的时候。
为什么证据留得这么“明显”?生怕别人不知道是H-Global干的。
这就不是为了隐瞒,这就是为了“展示”。
这就是一封战书,一封挑拨离间的战书!
“咔哒。”
浴室的门锁响动。
姜时宜猛地回过神,抬头看去。
门开了。
一大团白色的水汽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陈恪走了出来。
他全身上下只围了一条深灰色的浴巾,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上面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顺着胸膛滑落,没入浴巾边缘的阴影里。
头发湿漉漉的,有些凌乱地向后抓去,露出饱满的额头。
那是极具雄性荷尔蒙冲击力的一幕。
但姜时宜此刻顾不上欣赏这些。
她的目光落在陈恪的脸上。
那双刚才还满是红血丝和戾气的眼睛,此刻虽然依旧深沉,但那种尖锐的刺已经收回去大半。他看着她,眼神里甚至带了几分歉意和讨好。
“时宜,刚才……”
陈恪手里拿着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过来,语气放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态度不好。公司的事儿我不该带回家里来,更不该跟你发脾气。”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这个姿势,让他比坐着的姜时宜矮了一截。
他仰着头看她,伸手握住她有些凉的手指,放在掌心里暖着,“你说得对,凡事不能太绝对。也许……这里面真的有什么误会。”
这是他在让步。
哪怕那些证据像山一样压在他心头,哪怕他理智上根本不相信贺津荣是清白的,但他愿意为了她的感受,去承认那个微乎其微的“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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