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漂泊的神医与没有答案的信

　　“余医生，无论是谁，只要能救我爸，哪怕是要我在京城的一半身家，我也给得起。”

　　贺津荣语速极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麻烦您，一定要帮我联系何老。需要什么条件，需要我去哪里接人，您尽管开口。”

　　余深看着他这副急切的模样，并没有立马应声。

　　她把手里那支转了半天的红蓝圆珠笔轻轻放回笔筒，“咔哒”一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贺先生，你先别急。”

　　余深叹了口气，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神色里透出几分无奈，“要是只要钱就能请动他，那这世上就没有何老治不了的病了。我这位老师……脾气有点怪。”

　　贺津荣怔了一下：“怪？”

　　“何止是怪。”余深苦笑一声，视线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他老人家这几年，他是彻底放飞了自我，满世界乱跑。”

　　她伸出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个圈：“上个月可能还在冰岛看极光，下个月就不知道是不是钻进亚马逊雨林去研究草药了。他那个人，最讨厌被束缚，手机常年关机，只有他想联系别人的时候，别人才能找得着他。”

　　贺津荣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就像是有人告诉你，前面有座金山能救你的命，但金山在云端，没梯子，也没路。

　　“那您最后一次联系他，是什么时候？”贺津荣不死心，眉头锁得死紧。

　　余深想了想，拉开抽屉翻了翻，找出一张皱巴巴的明信片。

　　“半年前。”她把明信片推到贺津荣面前，“寄出的邮戳是国外。他在背面写了一行字，说是在那边看动物大迁徙，觉得角马过河比做开颅手术还要惊心动魄。”

　　贺津荣拿起那张明信片。

　　上面印着广袤的非洲草原，落日的余晖洒在金合欢树上。

　　半年前在国外，现在人在哪，只有鬼知道。

　　“余医生。”贺津荣放下明信片，眼里的光并没有熄灭，反而因为有了具体的目标而变得更加锐利，“哪怕是大海捞针，我也得捞。既然他是您的老师，那就一定有联系的渠道，或者……有没有什么他必须要去的学术会议？或者必须要见的故人？”

　　他在商场上打滚这么多年，最擅长的就是从绝路里找活路。只要人还活着，生活在这个地球上，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余深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学术会议他是早就不参加了，那些虚名他看不上。”

　　她沉吟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过，他有个习惯。每年的这个月份，也就是深秋初冬的时候，他的老寒腿会犯病。他以前跟我提过一嘴，说是这个时候他喜欢去那种有天然硫磺温泉的地方待着，还要是那种没开发过的、人迹罕至的小镇。”

　　硫磺温泉。

　　未开发的小镇。

　　这两个关键词在贺津荣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这就够了。”

　　贺津荣猛地站起身，动作甚至带翻了手边的水杯，水洒了一些在桌上，他也顾不得擦。他拿出手机，飞快地在备忘录里记下这两个关键信息。

　　“余医生，能不能麻烦您把何老的所有护照名字、常用的化名，还有他那张近照发给我？”

　　贺津荣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盘算调动哪些人手，“我有几个在国际安保公司当顾问的朋友，还有几个专门做跨国寻人的私家侦探团队。只要他在地球上刷过卡、住过店，甚至是在哪个监控探头下露过脸，我就能把他找出来。”

　　余深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通常家属听到“找不到人”这种话，要么是绝望痛哭，要么是求着医生想办法。像贺津荣这样，瞬间就能理清思路，甚至开始反向制定搜寻计划的，确实少见。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吧。

　　“行。”

　　余深也没矫情，拿出手机，调出几张照片和资料，贺津荣拍了下来，“照片是两年前拍的，老头子不爱照相，你凑合看。名字除了本名何震，他有时候会用‘Walker’这个英文名。”

　　贺津荣看着屏幕上那个头发花白、穿着登山装、笑得一脸褶子的老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个形象刻进脑子里。

　　他收起手机，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西装外套，重新恢复了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

　　“余医生，大恩不言谢。”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纯黑色的名片，双手递了过去，“这里面有我的私人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搜寻何老的事情我会全权负责，一旦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到时候还需要您出面帮忙说服。”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诚恳地看着余深。

　　“另外，我知道您很忙，也很专业。如果在工作上，或者是……生活上遇到什么麻烦，哪怕是医院里的科研经费申请、设备引进这种事，只要您开口，贺氏集团一定会全力支持。”

　　这是承诺，也是交换。

　　成年人的世界里，单纯的感谢太轻，只有利益的捆绑才最牢靠。他看得出余深是个纯粹的医生，但医生也是人，也要在这个复杂的体系里生存。

　　余深接过那张名片。

　　名片很有质感，上面没有任何花哨的头衔，只有简简单单的“贺津荣”三个字和一串号码。

　　她捏着名片的一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贺先生，你这是在贿赂主治医生啊？”

　　“不。”贺津荣摇摇头，眼神坦荡，“是在为我父亲的命，加一道保险。也是想交您这个朋友。”

　　余深看了他两秒，把名片随手揣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行，这朋友我交了。赶紧去忙你的吧，我也得去查房了。”

　　贺津荣再次微微颔首，转身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桌角的那张CT片子。

　　余深坐在椅子上，听着走廊里渐渐远去的沉稳脚步声，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硬邦邦的名片。

　　“有点意思。”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重新拿起那支笔转了起来。

　　在这家VIP病房，她见过太多有钱人。有的嚣张跋扈，把医生当服务员使唤；有的虚伪客套，表面笑嘻嘻背后捅刀子。像贺津荣这样，被骂了一顿还能迅速摆正位置，在绝境里还能保持理智和执行力，甚至还能反过来给她这个小医生画大饼的人，确实不多。

　　是个狠人，也是个可怜人。

　　余深摇了摇头，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拿过另一本病历夹，重新投入到那堆枯燥却必须精准的数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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