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纪薄倾倒台
纪府宗祠。
纪薄倾跪坐在蒲团上,指尖捻着串墨玉佛珠,面色沉静得像一潭深湖。
于穆本想将他禁在宫中,怎奈纪氏一族接连递折请命,最终只得放他回府,勒令在宗祠闭门思过。
可纪薄倾虽身陷软禁,却笃定今日便能解禁。
那些人想取他性命?没那么容易。
他能走到东胡一人之下的位置,从不是靠运气,而是步步为营的筹谋。
他抬眼扫过供台上排得整整齐齐的纪氏先祖牌位,这是纪家百年盘根的底气。
凭这等底蕴,就算于穆恨他入骨,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终于,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纪薄倾唇角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
只是下一秒,那笑意便硬生生僵在脸上。
“家主!君上传旨,宣您即刻入宫觐见!”下人跌撞着冲进来,传旨的内容,彻底偏离了纪薄倾的预料。
纪薄倾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安窜了上来。
按他的安排,今日朝臣为他争辩后,于穆就该下旨解了他的禁足。
一道圣旨便够的事,为何偏要他亲自入宫?
“知道了,备车。”
纪薄倾缓缓起身,数日来他刻意只喝稀粥、啃干粮,身形瘦得只剩一副骨架,风一吹仿佛就要倒。
唯有这般模样,才能让于穆看出他“认罪”的诚意。
一路往皇宫去,纪薄倾脑子里百转千回,几番想从随行宫人嘴里套话,可对方嘴严得像封了铁,他只能作罢。
不多时,人已站在紫宸殿外。
殿内,于穆高坐龙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空气里飘着化不开的冷意。
“纪家主到——”
太监尖细的唱喏声落,满殿目光齐刷刷射过来,像无数根冰针扎在纪薄倾身上。
他心头的不安更甚,面上却分毫未露,趋前一步躬身行礼:“臣,参见君上。”
于穆居高临下,目光冷得能刮下人一层皮,死死盯着他。
不对。
绝对有哪里不对。
纪薄倾垂着头,这紫宸殿他走了上百遍,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连呼吸都带着紧绷的窒息感!
到底出了什么事?
他明明早已联合诸世家,布好了万全之局——
“纪薄倾,这有一封密信,朕瞧着糊涂,你给朕说说,写的是什么。”
于穆的声音毫无波澜,内侍已捧着一封信,走到了纪薄倾面前。
由不得他不接。
纪薄倾满心疑惑,却不敢违逆,只能应声:“臣遵旨。”
双手接过信笺,指尖刚触到纸面,他便觉不对,展开一看,脸色瞬间煞白!
猛地抬头,惊怒与惧意让他声音都抖了:“君上!这、这信从何而来?!”
于穆眯起眼,语气冷硬:“你甭管从哪来,只消一字一句,给朕说清楚就行。”
轻飘飘的话,却像千斤巨石砸在纪薄倾心口!
只因……
这是一封弹劾密折!
折子里竟指证他通敌叛国,说他与失踪的二皇子姬凤勾结,用蛊术帮姬凤夺储,事成后姬凤便助他铲除东胡其他世家,甚至扶他登顶!
“荒谬!”纪薄倾额角青筋暴起,猛地将信拍在地上,“这是有人蓄意构陷!君上!臣对东胡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岂会做这谋逆之事!?”
他弯腰去捡那信,反复摩挲字迹,想找出是谁的手笔,可纸上的字仿得毫无破绽。
那一个个字,就像淬了毒的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于穆依旧沉默,殿内死寂一片。
忽然,有朝臣冷笑着开口:“构陷?纪家主,你敢说与姬凤毫无瓜葛?听闻他那五公主,就是死在蛊毒之下!”
纪薄倾霎时语塞。
他与姬凤确实有往来,却绝非信中所言的谋逆勾结!
“不错!当初同去帝京的官员都看见,纪家主在帝京时,每日早出晚归,连邦王的病都敢耽搁!”
“你初到帝京,若无人接应,怎会日日外出?谁知道你在暗中搞什么鬼?”
“哼!当初是你撺掇邦王出兵,邦王薨逝后,你又哄着君上打定戎湾,害得上万将士枉死!纪薄倾,这些事,你敢说没半点私心?!”
“他连亲族都能赶尽杀绝,对旁人下狠手又有什么稀奇?”
“纪薄倾自幼被弃在外,心里憋着多少怨毒?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难不成,你还想弑君不成?!”
一声声斥责砸过来,就连原本想为他说话的人,也都闭了嘴,缩在人群里不敢作声。
“我——!”
纪薄倾环顾四周,喉咙里像堵了块烧红的铁,竟一个字也辩不出来!
他确实帮过姬凤,却从不是为了谋逆!
于穆终于开口,目光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朕登基以来,待纪家不薄,你竟早生异心!”
纪薄倾如坠冰窖,浑身血液都像冻住了。
——到底是谁,在背后捅他这一刀!?
……
灵溪。
演武场的尘土里,钦敏郡主收了长枪,抬手抹掉额角的汗,转身走向场边的谢聿。
“你这腿,瞧着利索多了?”她挑着眉笑,“看来帝京这趟,没白跑。”
谢聿靠在廊柱上,指尖转着枚玉扳指,含笑点头:“是啊,千里迢迢跑这一趟,总不能空手而归。”
夜歌从场外快步进来,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张口就道:“公子,纪……”
话到嘴边,瞥见钦敏郡主,立刻把话咽了回去。
钦敏郡主耳力极好,早听见了那个“纪”字,当即扬声问:“可是东胡那边有消息了?”
跟谢聿待久了,她早习惯他的消息永远比旁人快一步。
夜歌看了眼谢聿,见他没避讳的意思,便点头道:“是。按时间算,今日纪家该有动作了,毕竟纪薄倾已经被关了快半个月。”
“哦?”钦敏郡主眼睛一亮,忽然凑到谢聿跟前,上下打量他一番,“哎,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跟纪薄倾长得有几分像?”
谢聿放下玉扳指,笑了笑:“苏二小姐倒是说过这话。看来你俩果然是好姐妹,眼光都一样。只是我倒好奇,为何你们都觉得我像他?旁人可从没这么说过。”
“那是他们眼瞎!”钦敏郡主撇嘴,“我早年见过纪薄倾,那时候他还是个少年,跟你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也就现在长开了,眉眼间才分得出差别。”
若不是脑子里还留着当年的印象,她也不会说这话。
“他长得倒是俊,就是太阴柔了。”钦敏郡主摸了摸下巴,点评得头头是道。
谢聿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了点玩味:“哦?你觉得他俊?”
钦敏郡主没听出他话里的异样,耸耸肩:“帝京见过他的人,谁不说他俊?就是俊得没点男子气概,反倒不如他小时候看着顺眼。”
一旁的夜歌忍不住插嘴:“郡主这意思,是说我家公子比他好看?”
谢聿淡淡扫了夜歌一眼,夜歌立刻缩了缩脖子,讪讪道:“我、我不是那意思……”
“本来就是!”钦敏郡主拍了下手,眸光发亮,“谢公子的容貌气度,甩他十条街都不止!”
五官是其次,关键是谢聿身上那股温朗如玉的气质,是纪薄倾那股阴柔劲儿比不了的。
何况谢聿还救过她的命,这话她说得真心实意。
夜歌听得咧嘴笑了起来,刚想接话,就被谢聿的眼神制止了。
谢聿轻咳一声,把话题拉回来:“说正事,纪家到底怎么了?”
夜歌收了笑,神色严肃起来:“回公子,纪薄倾勾结外敌谋逆,已经被打入天牢,不出三日,就要问斩了。”
“什么?!”
钦敏郡主惊得后退半步,手忙脚乱地捂住嘴,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他是纪家家主啊!东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谋逆不是找死吗?”
谢聿端起茶盏,抿了口茶,语气平淡:“邦王之死,他脱不了干系,定戎湾大败,东胡折了上万兵马,背后也有他的手笔。就算他没谋逆的心,于穆也容不下他了。”
只是事情办得这么快,倒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看来于穆忍纪薄倾,也忍了很久了。
“不止如此。”夜歌补充道,“纪家已经被抄了,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全被抓进了大牢,怕是都活不成了。”
钦敏郡主还是觉得匪夷所思,喃喃道:“纪家在东胡经营了上百年,势力盘根错节,怎么说倒就倒了?”
“世家再强,强不过皇权。”谢聿放下茶盏,声音里带了点冷意,“于穆早就想动纪家,只是缺个借口,如今邦王死了,又打了败仗,正好顺水推舟。”
钦敏郡主回过神,眼睛一转,来了兴致:“那他勾结的外敌,是谁?”
夜歌吐出四个字:“二皇子,姬凤。”
……
另一边,军营大帐。
“废物!”
一声怒吼砸在地上,帐内的烛火都晃了晃。
身着玄色绣四爪金龙锦袍的男子,坐在主位上,脸上戴着银质面具,只露出一双狭长锐利的眼,此刻眼里的戾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帐内的将领们齐刷刷跪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殿下息怒!”为首的将领颤着声说,“谁能想到,东胡那边突然出了这档子事,纪薄倾居然就这么倒了!”
“倒了?”男子冷笑一声,声音像淬了冰,“他一倒,于穆就能腾出手来帮毛厉,到时候咱们腹背受敌,你担得起这个责?”
“臣、臣不敢!”将领以头触地,额头磕在地上咚咚响。
其余人更是大气不敢出,帐内只剩男子粗重的呼吸声。
“都滚出去!”男子猛地一拍桌案,茶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将领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男子摘下面具,露出一张阴鸷的脸,他揉了揉眉心,眼底满是烦躁。
纪薄倾这个废物,居然这么快就被扳倒了,简直坏了他的大事。
不用想也知道,纪薄倾肯定是被人阴了。
于穆行事向来谨慎,纪家根基又深,没有铁证,绝不敢这么快动手。
可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拿到扳倒纪薄倾的铁证?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觉得头疼欲裂。
殷淮舟本就难缠,再加上毛厉的援兵,他要是再跟他们耗下去,别说攻入帝京,怕是要先死在这关外。
不能等了,必须立刻去帝京!
只要他亮出身份,帝京里的旧部定会响应,到时候里应外合,拿下帝京易如反掌。
守城军根本不足为惧,他手里有帝京的布防图,巡防时间摸得一清二楚。
唯一的麻烦,就是魏刈的暗影卫。
魏刈已经盯上他了,要是让魏刈先一步揪出他的线人,他这么多年的筹谋,就全毁了。
必须尽快进京!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守卫的声音,带着几分迟疑:“殿下,巡营的士兵抓了个人,说一定要见您。”
男子正心烦,闻言怒道:“层层守卫,还能让外人闯进来?不管是谁,直接砍了!”
“可是……”守卫的声音更低了,“那人身上有您的信物,说是半块琅环佩。”
琅环佩?
男子猛地站起身,眼底闪过一丝惊色:“什么?!把人带进来!”
很快,两个士兵押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走进帐内。
男人被绑得结结实实,却依旧抬着头,只是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的双腿竟是木头做的假肢!
男子盯着他,瞳孔骤然收缩,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居然还活着?”
被绑的男人笑了笑,声音沙哑却清晰:“微臣要是死了,这世上,还有谁能证明殿下的真实身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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