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秦大公子神色怔然。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死亡，眼睁睁看着一个鲜活的生命在自己面前轰然而逝。
他知道政治斗争肮脏且残酷，却没想到会残酷成这样，要用无辜的性命去填。
在这之前他仅仅见过阿初一面，并没有什么交集。
但他知道这女孩很善良，在那种自身难保情况下，怕自己被蒋玉成为难，她都没有选择躲开。
秦大公子悲哀的想着，如果能够重来，他一定要阻止阿初跟着闵公公走。
或许还能保住她一条小命。
也许是他盯的太久了，太过于专注，他竟然看到阿初的眼睫微不可察的轻轻颤抖了一下。
秦大公子瞳孔骤然缩紧，心脏疯狂的开始跳动。
呼吸都情不自禁的顿住了。
是那样吗？是真的吗？！
皇帝脚步沉重，一步一步朝着阿初走来，颓然跌坐在她旁边。
伸出手似乎想去抚摸阿初的脸。
秦大公子心中重重一跳，想也不想开口阻止：“皇上，逝者已矣，还请皇上珍重自身，切勿悲伤太过，放娘娘入土为安吧。”
众朝臣也在附和：“是是！”
皇帝的手终究还是没有放到阿初脸上。
那张脸糊了血，遮盖了容颜，皇帝就有些摸不下去。
本来也是，不过才认识几天，哪有多深厚的情谊？
宠着阿初不过是个移情作用。
而且现在人都死了，还死得血呼啦查的，一点美感都没有，皇帝那颗火热的心也就跟着死了。
他声音疲惫：“来人，把她以贵人之礼下葬了吧。”
说完起身离开。
皇帝身子佝偻下来，仿佛精气神全都被抽走了，一步一晃走出大殿。
闵公公赶紧上前搀扶。
所有大臣全都不敢抬头，跪地恭送皇帝。
都不敢喘大气，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皇帝的霉头。
更不敢提醒他还有李驸马没有处罚。
他虽然没有处罚李驸马，但所有人都知道，包括李驸马自己也知道，这顿处罚跑不掉的。
皇帝迟早会想起来，迟早会给他一坨大的。
李驸马整个人都软了，跪都跪不住，左看看右看看，没有一个大臣敢接他的目光，敢和他对视。
这一刻，他的心duang duang duang的沉到了膀胱……
皇帝走后，朝臣们散得很快，眨眼之间就走了个一干二净。
有两个小太监走了过来要抬走阿初。
秦大公子赶紧制止：“我来吧。”
两个小太监正好不想触碰死人，巴不得有人接手，便把位置让了出来。
秦大公子让两个小太监带路，他背起了阿初，跟着两个小太监走。
感觉阿初在背上小小的一只，体重也轻，背着她像背着一根羽毛，一点分量都没有。
两个小太监估计也有些怕，一路絮絮叨叨的没话找话跟秦大公子说。
秦大公子问：“娘娘要送去哪里？”
小太监答：“送宣安门。”
“这位主儿前两天得宠的时候人人都捧着，可你看，人一死，什么都没有了，也只能跟我们这种底下人一样，送宣安门了。”
宣安门外，东北角有座净事房，专给太监们下刀子的。
净事房的墙根底下就成了宫中公认的腌臜之地，处理一些不好处理的事情都拿到这边来。
宫里除各宫主子外，但凡有宫女太监去世，不管是什么样的死因，也都先送到这里来，小小的做个法事什么的，超度一下亡魂。
让这些冤死的魂魄好好的上路，不要滞留在宫里面，吓到其他人。
阿初死之前都是和皇帝一起住，还差一点被皇帝册封为皇后。
死了，尸体却只能放在这儿来，和一般的宫女太监一个待遇。
小太监絮絮叨叨：“也只能这样了，先把她放这儿来，再看内务府那边怎么安排。”
说着就进门去找这里的老嬷嬷，准备给阿初清洗换寿衣。
秦大公子环视一圈，将背上的阿初小心的放到门板上。
把她的身体摆正，留心观察了一下她头上的伤口，越看越觉得不对。
小太监很快引了老嬷嬷出来。
秦大公子就站起身子，对那小太监和老嬷嬷颔首致意。
也没多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心里却始终惦记着这件事儿。
到了晚上找了个借口，借着换防的机会偷偷的溜到了宣安门这边来。
潜伏在暗处，等着。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什么，反正就是想看看。
到了夜深人静之时，守灵的太监宫女们熬不住，自己偷偷找地方睡觉去了。
灵棚里除了闪烁的长明灯，竟然一个人都没有了。
然后就有一架驴拉的板车驶了过来，板车上面放着一口简陋的薄木棺材。
白天那个给阿初洗漱换寿衣的嬷嬷从屋里出来，皱眉不耐烦道：
“现在内务府越来越不像话了，就一层纸壳子也能叫棺材？！还拖到这个时候才准备好。”
小太监讪笑道：“嗐，嬷嬷见谅，这不是时间太仓促了吗，木匠也是紧赶着才做出来。”
那老嬷嬷头发都花白了，嘴里嘀嘀咕咕的抱怨着，边上前帮着把棺材卸下来。
但一口棺材即使再偷工减料也有些分量，两个人小太监和嬷嬷两个人搬着有些吃力。
那嬷嬷就回头啐了一口，骂那个直挺挺躺在板板上的尸体：“躺尸呢？还不起来帮忙？”
躲在暗处的秦大公子尽管有过猜测，也算是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了，但面对此情此景，仍然忍不住毛骨悚然。
昏暗的灯笼下、老态龙钟的老嬷嬷抬着黑漆漆的棺材，叫躺板子上的尸体起来帮忙……
“……！！！”
秦大公子忍不住拿指头抠住了下巴。
就见躺在门板上的阿初竟然真的就爬了起来。
动作麻利的扯掉身上穿着的寿衣，露出里面穿着的小太监服饰。
她再伸手到头顶，迅速把头发拔拢挽了一个纂儿，再扣了一顶小帽子到头上。
仅仅几个眨眼的功夫，就上演了一出华丽丽的大变活人。
由撞柱而死的妃嫔变成了眉眼清秀的小太监，并且还很自然的上前去帮着抬她自己的棺材。
太自然了，太顺滑了，要不是秦大公子一直不错眼的盯着看，还真要以为赶车过来的本来就是两个小太监呢！
三个人放好了棺材，那嬷嬷又从屋里扛了一个人形的东西出来摆到了棺材里面。
伸手进棺材去调整了几下，那嬷嬷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看到这里，秦大公子不由咽了一口口水，腿脚有些发软。
“兄弟在这里做什么？”冷不丁的，一只肥腻的黑手就重重拍上了秦大公子肩膀。
蒋玉成阴恻恻声音响起，带着满满的恶意：
“秦兄弟在这里躲着看半天了，也给我看看，那边有什么好东西能入秦兄弟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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