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别玩死了就行
众人的目光都投来，似乎在看她为何不饮呢。
宫女跪着，手端得笔直。
喝还是不喝？
蕈和的心逐渐狂乱地跳动起来。
谢允如此积极，蕈和本能地觉得此中有诈。
她略一皱眉拂动了耳坠，神晚见蕈和有指示，毫不犹豫地从袖中捻出一片花瓣，双指掐紧，眯起了眼睛，指尖一送，以极快的速度，正中宫女的手腕。
巨大的力道，如同尖锐的针刺中了腕子，宫女猝不及防感受到一股钝痛，手一抖，竟然将酒盏打翻，不光如此，她身躯一歪，手臂挥动，连带着撞翻了酒樽。
“啊！！”
“轰隆”一声。
“公主小心。”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蕈和桌前已经一片狼藉，她吓了一吓，余光见神晚袖风摆动，心逐渐平缓下来。
“放肆！”谢允面色一冷，她刹那间，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谢琰皱起了眉，握着酒杯，目光掠过了蕈和与谢允，“成何体统。”
宫女丝毫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突然摔倒，她忙慌跪地，垂首道：“奴婢该死！”
宴席之上，宫女失手极为失礼，皇后本就温厚虽觉失礼，但也不忍责备：“公主可有受伤，衣裙可有污损？”
“你这丫头，怎么如此不小心，还不快向公主赔罪。”
皇后有心放过她，宫女立刻道歉：“请公主恕罪。”
神晚功成身退，至始至终面色不改。
蕈和忙起身，牵扯着衣裙，未见责怪：“回皇后，明华无事，都是一场意外无需责怪。”
身旁的谢允的神情一僵，嘴边的笑意转瞬即逝，她分明看到是戚蕈和身边那名女子，暗中扔出了一枚石子，打中宫女的腿，她就是故意不喝酒！
可这样的事，如何能当众揭穿，况且她看到又如何，没有证据。
神晚的动作自然是逃不过谢琰的眼睛，他就坐在对面，看得一清二楚，谢琰微微笑起，“长公主无事便好。”
皇后叹道：“你做事如此不当心，还不快下去，以后无需在殿前服侍了。”
“谢皇后娘娘。”宫女大好前程就此葬送，皇后也是为了不让她以后再犯，眼带悲痛之色，赶忙收拾残局，临走之时，莫名惊恐地望了望谢允，谢允脸色紧绷，默默握住了拳。
蕈和心头一跳，果然酒中有问题。
有喝不到酒的小皇子感叹，“哎呀，只是可惜了一壶好酒。”
谢允冷笑，挥手示意：“这酒多的是，来人再取一壶。”
小皇子很是疑惑：“可长姐不是说，去年酿造的酒统共就这么些么？”
皇后也道：“可还有吗？”
谢允神色一僵，没说出话来，谢琰看了她一眼，酒盏停留在唇边，笑意似有似无。
五公主热心挥手示意贴身宫女将自己桌上未喝多少的酒送些去蕈和桌上。
她起身盈盈一鞠，“请公主不要见外，思羽不胜酒力，未用多少。”
谢允下意识地瞪了思羽一眼，气不打一出来，不自觉拧起眉头，脸色越发清灰。
多管闲事，有她一句话，谢允再让宫女动手脚便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一口气忽然哽在了心口。
思羽眼带真诚。
蕈和察觉到谢允神色的变化，松了一口气，“谢思羽公主，可算没有浪费思柔公主的心意。”
思羽见她不介意，笑着道：“明华公主无需客气。”
皇后见事情解决，也斟了一杯酒。
蕈和起身表示感谢，看着宫女将酒送至自己席上，神晚亲自接手，触碰酒水的时候，嗅了嗅确认无毒，才递给了蕈和。
望着手中澄澈的酒液，倒映着自己的面目，蕈和握住酒盏，这酒刚才五公主也喝过，并无问题，她还是留了心，只饮了一小口。
“思柔公主酿造的酒果然清雅甘甜，谢思柔公主、思羽公主。”
谢允脸色铁青，唇牵扯着一动，“明华公主喜欢便好。”
蕈和自然笑语相迎。
酒席便这般在说笑声中结束了。
整个后半程谢允几乎都没有这么说过话，她脸色不算好，连笑都不再与蕈和敷衍。
午后事闲散时光，投壶猜字之类的小游戏吸引了许多年纪小的皇子公主。
皇后带领剩余的皇子公主，在闲庭散步，其实也就谢允、谢琰、思羽和蕈和几人。
远处，越过几座宫殿就是戚褚渊他们所在的正殿。
那么远却又看似那么近。
他们商谈的如何了，蕈和不禁有些紧张。
漫步梅林，踩着松软的碎雪，皇后望着远处云雾般飘渺的梅林，“这梅花开得正好，比起往年更茂盛些。”
谢琰道：“今年正值父皇正数寿宴，想来，定当是迎着此事，为父皇添两份喜气。”
皇后慢慢地弯唇，淡淡附和了声：“是啊。”
温和的目光落在谢琰的脸上，谢琰搀扶着皇后走着，“母后许久未曾走动了，冬日里总犯懒可不成。”
蕈和跟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大概这里的温度比席上冷不少，她一时头脑发紧，有些凉。
花香甜腻，皇后喉咙发痒，咳嗽了一声。
谢琰脸色大变，“母后可是受了凉？快取披风来。”
皇后按住了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罢了，不必为本宫烦心，本宫也乏了，你们少年人自有许多话要说，还是你们自己玩闹吧。”
皇后拍了拍谢琰的手，她与宫人先行回宫了。
她的话意思其实相当明确，想让谢琰与蕈和多相处，皇后意有所指地看着谢琰，握住了他的手久久不放。
建帝若要明华公主和亲，那么皇子之中最有可能的就是谢琰。
皇后总是会为自己的子女多打算，太子是她的儿子，谢琰也是，他们如今的斗争，让皇后心痛不已，可她也没有办法。
可能对于建帝来说，皇子之间相互争斗，也是他想看到的。
她想护住太子，可谢琰也是个有能力之人，她看穿了储位如何各凭本事，如今要做的也只能尽可能为他们谋求未来，只希望最后无论是谁胜到最后，都能看在她的份上，留其他兄弟一命。
她知道建帝属意将明华许给谢琰。
皇后希望谢琰好好考虑。
“我也累了，不想继续看了，告辞。”皇后既然离去，谢允临走之时，莫名地看了蕈和一眼，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谢琰，拉着思羽一同离去。
皇后为蕈和准备了一些礼物带走，由神晚去取。
于是，这里便只剩下了谢琰与蕈和。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再不远处就是玫瑰花廊，玫瑰花香随风飘来，穿过这里就能到正殿，蕈和认识路，心思顺着玫瑰花廊而去。
风轻轻吹来，蕈和鬓间的步摇随风而动，她觉得有些冷，拉紧了斗篷。
谢琰靠着一棵梅树，折下一支梅花，阳光下，他的黑发如墨眉眼如月，谢琰笑意似乎有种让人无警惕的错觉“好像，我与公主都是不得已之人。”
他指的是和亲？
他还觉得被逼无奈，感到委屈？
蕈和无语。
蕈和还记得他和谢允才是真正狼狈为奸之人，是他们各怀鬼胎暂时可做，想拖谢伶下储位。
对他的态度也急转直下，神晚与钱月冰都在她身后，蕈和没有笑，“既然不得已，那便也无需勉强。”
谢琰微微一愣，转过身来望着蕈和，“长公主快人快语，说的对，只是大齐陛下年幼，长公主也无需勉强，可大凉不同，有时候不得不妥协。”
那么冷意直入心扉，蕈和有些受不住，只觉得骨头发寒，不想再与谢琰打太极，“真正强大之人也无需妥协，殿下你说是吗？”
谢琰闻言一笑，眼眸眯起，定定地望着她：“正是。”
他话未说完，“在长公主心中谁强大？是我兄长谢伶还是梁王戚褚渊？”
蕈和的呼吸一瞬间停滞。
谢琰是何意？
谢琰似乎就想与她打哑谜，他随手将梅花扔下，向她迈步走来，“长公主还没回答我呢？”
“公主！”钱月冰站在远处，皱着眉，在她心中，公主与梁王才是绝配，什么谢琰根本就不应该近公主的身边，她向着公主走进，瞪着谢琰不让他靠近。
谢琰的靠近实在太具压迫，蕈和感到不适，她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所以三殿下其实也在嫉妒太子殿下吗？”
“嫉妒他身为储君，未来是你大凉君主。”
谢琰嗤笑了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他的睫毛很长，眉眼也是极为俊美，薄薄的唇弯起：“我是可怜他。”
蕈和顿住，谢琰重新推开，满身的调笑：“他才是不得已之人。”
“而长公主又何曾不是，不过，你比他更好一些。”
谢琰嬉笑着，他意有所指，有戚褚渊愿意出手。
蕈和暗自抿住了唇。
这谢琰不愧和谢允勾结，都是一类人，还将自己伪装的人畜无害的模样。
谢琰看得出蕈和神情变化，“既然我们无话可说，这景也无甚可看。”
谢琰退了几步，那抹压迫感消失，蕈和骤然松了一口气。
“告辞。”谢琰漫步走入花丛，留下一句：“这个时辰，正殿也当结束了，恐怕长公主心都在那。”
蕈和望着他消失的背影。
钱月冰靠近蕈和，拉紧了斗篷，她不知为何，额头沁出了汗珠：“公主，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玫瑰花廊就在附近，她的确心不在此，她想知道他们商谈的结果，蕈和看了看，“我们从这里去正殿等梁王。”
说着她们向花廊走去。
可一靠近，蕈和闻到了花香，便觉得心口一窒。
耳边似乎传来了一声虚无缥缈的声音，有谁在说：“留她一命，别玩死了，其他的随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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