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更像是鸣不平
虽然去往大凉是戚褚渊深思熟虑的结果,可蕈和始终觉得这其中有些风波不定。
尤其是大凉如同一节浑水,他们亲去淌一趟当真好吗?
而且,大凉的使节会答应?
果不其然,大凉的使节不敢自专,飞鸽传书急去了大凉,等来了陛下的信后,才重新前往梁王府上和颜悦色地说“大凉陛下,在咸阳宫等着梁王和长公主亲临。”
还说了一遍遍希望两国联盟长存等冠冕之话。
有了戚褚渊这一关,好歹也能过个好年。
蕈和再出门之时,长乐殿外不分昼夜誓死长跪不起的百官一个两个都识相地不见人影。
眼看再有不久便是新年。
建康城早已经有了迎新年的氛围,街巷上各处可见红如云霞般的装扮。
到还是有桩幸事。
边隅一战钱将军得胜,只是大纥虽然退兵几十里外,只是唯恐依旧有变,边疆不稳,暂时让小女钱月冰和元玉安回京复命。
戚褚渊是在宣正殿迎得他们二人。
两人皆是一身戎装,交去佩剑,在百官面前一步步踏上台阶,目不斜视,尽显少年英气。
“臣女钱月冰。”一女垂首行礼。
“臣元玉安。”一子紧随其后跪下。
钱月冰不卑不亢,直挺脊梁:“见过陛下、梁王殿下,我军幸不辱命,围剿大纥军队,俘虏敌军千人,逼退五十里,此役详细钱将军皆书写在此,命臣女奉上。”
“待到边隅稳定,得命便班师述职。”
觐见之时,戚褚渊看过元玉安所呈上的书简,颔首道了几句。
“边隅得胜,钱将军与元将军功不可没,赐黄金千两,良田七亩,书简、绸缎各三百,来人,赏。”
戚褚渊看着戚晟示意,戚晟于高位上点头,赶紧补充说着:“朕也是此意,边疆平稳,为我大齐所立汗马功劳,朕心甚慰。”
话音刚落,一溜太监捧着赏赐鱼贯而入,放置在钱月冰与元玉安面前。
两人抬起头各看了一眼,未有动作。
这朝堂上还有两组长辈,他们不敢居功自傲。
“谢梁王殿下。”元太尉与钱将军的胞弟皆上前谢恩,本来就要结束了,众人尊敬地笑着准备退下。
戚褚渊的目光在两人身上划过,唇一扯,“你们二人未有手谕私自离开皇城,私去前线,打乱我军部署,又该如何处置?”
满堂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戚晟愣了愣,有些不安地看着戚褚渊,“梁王殿下,他们也是念及亲人,功大于过,也没有那么严重吧。”
戚褚渊淡淡地瞥了戚晟一眼,明明只是淡淡一眼,微寒的目光瞬间击中了戚晟,他垂眸不再说话。
众人一愣,他们两人都是担忧亲眷,才前往的边隅,可是未经过手谕出城本身也是违反军令,前线打了胜仗是好事,梁王会不会追责他们两个少年人的冲动,就在一念之间了。
他们回程之时早就做好了被问责的准备,仗胜了是一回事,他们私自出城也是一回事。
不可功过相抵。
钱月冰与元玉安纷纷皱起眉头,肉眼可见的变得紧张起来,元玉安顿时弯腰:“启禀梁王殿下,臣听闻边隅大军染上急病后心急如焚,钱姑娘是被我强行带出城,都是臣的不是,若梁王殿下要责罚,还请责罚臣。”
钱月冰怔住,她仓皇地抬头,目光正好对上了戚褚渊的眸光,像是被火燎了一下,立刻收回,她沉住气,“梁王殿下,是臣女硬闯的城门,与元二郎无关。”
百官谨慎地看着,有对他们印象深刻的人想起先前两人好像还不对付,现在倒是不愿意连累对方啊。
果然生死见真情!
元太尉与钱将军胞弟立刻站了出来请求梁王宽恕两人一时冲动,不少官员都附和一番求情。
戚褚渊逐渐收回了手,按在膝上,轻点,他本就没有做恶人的意思,淡声道:“本王无心责怪,大齐儿郎铮铮铁骨,若如你们一般都愿为国而战,又有何错处。”
他一笑:“待钱将军与元将军凯旋而归,本王自然会设下迎风宴,迎接二位将军。”
众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突然,也不知道钱月冰怎么的,她将目光送向前方,定定道:“梁王殿下为何只将功劳交与臣女父亲和元将军,”
一席话,戚褚渊起身的动作一顿,“你是何意?”
在众人惊愕的视线中,钱月冰毫不犹豫地说:“明明看破疫病缘由的是梁王殿下您,书信与臣女父亲交谈了许久布置作战计划的也是梁王殿下您,命元将军千里援助,在山上诱敌深入设下埋伏的也是您。”
她的目光沉沉,似水般坚定,“我军大获全胜,有我父亲、元将军、和大齐将士的功劳,可说到底是您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再才是我父亲和元将军。”
“为何您只提他人,而您自己的功劳却只字片语都不提?”
戚褚渊难得在面上短暂地出现了空白,他双眉缓缓蹙起,才第一注意到眼前的少女,“什么?”
目光炙热,她眼中似乎有许多的不解,还含着其他的情绪,可是他看不出也说不出。
元玉安扭着头,身躯缓缓绷紧,看着钱月冰的目光都直了,用口型在说:“你在说什么呢?”
满堂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大概都被钱月冰这一番石破天惊的话愣了个十足十。
岁雪将以上全部的话语原封不动甚至添油加醋地形容了一遍。
听得蕈和与戚遥遥嗑瓜子的动作齐齐一顿,戚遥遥咽下瓜子惊讶道:“我确认下,元玉安和钱月冰是否就是先前颠前拒婚的那二人的其中之一的钱月冰?”
她眼前出现了那个身着红衣,在围猎场上英姿飒爽的身影。
怎么也无法将磊落光明的她与殿上突兀说话之人融为一体。
岁雪八卦地点头:“就是他们,钱姑娘后来也在长乐殿随侍许久。”
戚遥遥眨了眨眼睛,“原来梁王殿下还做了这么多事情呢,我还一直以为诱敌围剿是钱将军和元将军的想法呢,没想到竟然是梁王,他在建康城,还能把控远在天边的军队…”
言语之间敬佩之声不减。
蕈和暗暗收紧了手,她握着一把蜜饯,在手中反复波动。
她更觉得,钱月冰这番话,倒不像因为而提出的疑惑。
而是…
鸣不平。
她更像是在替戚褚渊鸣不平。
不错,这场与大纥的博弈,正是戚褚渊借了沈松峪的手查出是中毒,才放心地让大军前往边隅,更与钱将军多番商议大军部署,故意伪造大军中毒放松大纥警惕心,再动了大纥皇子,逼得他们三军大乱,才贸然起兵围攻,正中大齐围攻。
这场战的胜,与戚褚渊的决断息息相关。
他才是背后运筹帷幄之人。
若是说了,有此等智谋,信服梁王的门生学子定然加剧,梁王护社稷之功更甚。
只是,他却什么都未说。
只怕连蕈和自己也突然意识到,戚褚渊仿佛一直都在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他好像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功绩、自己的名望。
蕈和许久没有神情的变化,戚遥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蕈和缓过神:“戚褚渊是怎么回答的?”
闻言,戚遥遥兴趣被勾起,“对呀对呀,梁王怎么回?”
光是想都能想到当时满堂的沉默和震惊。
岁雪尽可能学得相似,她清了清嗓子,“梁王殿下轻描淡写地说,不用说的如此宏伟,不过是做了应该做的事情,相信任谁在本王的位置上都会做出相同的决定。”
阳光浅浅落下,照在岁雪的身上,她又背过身去,扬起下巴:“你也不必如此看低我大齐将士,本王不过是提出建议,真正手握几十万大军,站在大纥面前的是钱将军,许多事是他评断,也是他做的决定,将在外他才是帅。”
语气淡泊,仿佛自己做的事情都是隐藏于背后的小事,并没有那般重要,岁雪学得惟妙惟肖,甚至默默转过身去,离开了长乐殿的庭院。
“岁雪,你学得可真像!”戚遥遥嚼着果干,仿佛看到了戚褚渊在她面前说这些话,险些呛住得天昏地暗,赶忙饮了口水顺下去。
蕈和替她拍背,这话倒像是戚褚渊的风格,她口中无味,拍了许久问:“还好吗?”
“好,我没事。”戚遥遥喘着气,“梁王还真是淡泊名利哈。”
可若真的是淡泊名利,他可又是个大权在握的摄政王。
似乎所作所为满是冲突。
几人纷纷皱起眉头,小脸紧巴巴地互相看着,想不明白梁王殿下。
戚遥遥还捕捉到了一个重点,她猛地窜起来,脸上兴奋又疑惑地提出:“按道理说,陛下赏赐钱将军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为什么钱月冰要当众说出梁王的功劳,而贬低自己家呢?”
她摊摊手又插着腰看蕈和:“这不是本末倒置,非寻常人的思维呀?”
蕈和愣了一瞬,确实,按照常理,钱氏一族都会因为这一战获得嘉奖,钱月冰何苦长他人志气,灭自己一族威风,刻意凸显梁王,反降低自己功绩。
岁雪也颇为不解,站在一旁等着她们的讨论。
姐妹两人倚靠在一起,围着火炉取暖,鲜红的斗篷,将两人裹得暖呼呼。
风阵阵吹过,带着利刃般的阴凉,蕈和拉近斗篷,看似无意地说:“要么就是她当真性情耿直,公平之下深觉有功之人便都需嘉奖;”
“要么,就是她…”蕈和说到这里没有再说下去。
岁雪好奇地听着,也觉得有些异样,她心有灵犀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妥,半开玩笑地说着。
“说来也奇怪,”
戚遥遥没听出来蕈和的意思,还在想蕈和为何说了一半就不说了,不过她被岁雪的一句话拉走了思绪,提出,“哎?说到她们俩,先前还在咱们面前拒婚,可一转眼又一同去了前线,堂姐你说他们朝夕相处,是不是这回回来,就变了?”
说着说着,戚遥遥的情绪也逐渐暗淡下去,她沉默一阵子,又忽而扬起情绪。
两人…一男一女…
本怨怼着,如今却是相处和睦。
不像她,如今却是一个人…
炉火烧得正旺,庭院中倒是不怎么冷。
风呼呼地吹来,光秃秃的树枝微微颤动着。
蕈和的目光停了停,戚遥遥本是好意想换个话题,可是不知道怎么的换到了这个上,她如今因为兰达心情低落了这般久,好不容易堪堪忘记些,自己又提起。
可戚遥遥很快又哼了一声,“哎呀呀,说不定以后就要为他们两人般婚宴了也说不准,都是军功在身,到底也是相般配呢!”
婚宴…戚遥遥一怔,情绪瞬时折断。
她原本也在畅想着自己的婚事,今后是否是畅游各国,是否能有一场宏大的婚宴,她的父亲和在天上的母亲都慈爱地看着她,为她高兴。
她想着兰达也能珍惜自己一生。
可是如今,兰达却身在大纥…
他一声不吭地离开了大齐,选择了大纥。
她无人之时其实也有些埋怨兰达,也恨过他,可是更多的是自责。
她甚至想过,是不是自己太过于任性放纵,才让兰达在重重之间选择了大纥,没有选择她。
是否是她自己也有错,才导致了他们如今的结局。
她恨兰达弃她,可是好像也没有理由,要求他一定要选择自己。
她闷闷地垂着脑袋,一眼望去便是说不出的落寞。
像是一只幼小的兽,缩在一边哭泣着。
看得出戚遥遥压根就没缓过来,一脸苦笑地强颜欢笑,蕈和一叹,她换了个话题,“对了岁雪,按我的令传下去,年关宫中宴席,请他们二人赴宴。”
戚遥遥眼睛一亮,很容易被其他话题牵扯去情绪,“哎?宫宴?堂姐,这次宫宴有什么好玩的?我们一起守岁吗?”
蕈和温柔地笑着:“当然,可不会让你失望!”
“好啊好啊!”戚遥遥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笑着。
本来宫宴只有少数人能参与,他们两个少年参与倒是无上荣耀。
岁雪点头道:“是。”
蕈和默默握紧手,心脏上像是有双手握住了一般,压得她越发不睦起来。
有些事,她需要借着宫宴,好好看一看。
不论是钱月冰与元玉安。
还是钱月冰的其他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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