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口蜜腹剑
离歌愣住了，耳边回想起寒月娘说过的与“织夏”有关的话，脸色微微泛白。
她紧咬下唇，好一会儿才让自己做到当做什么也没听到。深知不能再谈下去，她聪明地转移话题。
“刚才那五个姑娘，你觉得哪个最好？”
“哪个都不好！”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可她们已经是最出色的了，要相貌有相貌，要家世有家世，要……”她煞有其事地伸着手指数道。
“够了！”他有些生气了，“我选的是王妃，不是她们的相貌和家世，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
“不行！你已经二十岁了，是该成家立室，娶个王妃回去了。这件事我一定要管！”她才不顾他是不是愿意，比耍赖的话，他有胜算吗？
他认真地盯着她，好一会儿才说：
“那样的话，就月娘好了！”
“月娘？你府上那个四夫人，寒月娘？！”
“是啊，不行吗？”
“当然不行！你要选的是王妃耶！要门当户对，她只是你的侍妾，出身太低了。”她想也没想就否定了寒月娘。
“出身太低？你的出身不低吗？皇叔不一样让你当皇后？！”风祈曜难以自制地冲她喊着，心里压抑了许久的怒火终于喷发出来了。
“……”她被吓到了，惊恐地看着他，好不容易回神，脸上却泛起了苦涩的笑容。
“没错！我的出身也很卑微，所以我不敢仗势欺人，不敢像曾经的伊妃那样恃宠而骄，更不敢像云婉那样横行霸道。难道我明白的还不够吗？他所谓的爱，竟然抵不过有心人的一句话……”晶莹而透明的泪珠不期然地滑下脸庞，她却一脸平静的表情。
尽管明知道上次出宫的事是有人中伤自己，可她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来解释。因为他的心始终被冷漠和不信任包裹着，她对他来说，甚至连一个宫女都不如。他眼中的自己，毫无信任可言。
泪，由原本的一滴一滴的珠子逐渐汇集成一条线，越来越多，他慌了！
着急而无措的神情让他看起来有些失控的样子，心里暗自懊恼：怎么就会气到口不择言的地步？
“对不起……”他慌乱地将她的脑袋塞进自己的怀中，“知道看你哭泣，我有多心痛吗？不要让我更后悔~不曾在你大婚时阻止你！”
“啧啧啧~好感人的画面啊！”轻佻的嗓音兀然插入。
离歌刹时便回过神来，条件反射地推开风祈曜，不着痕迹地拭去泪痕。
“如果刚才那一幕被皇上看到了，不知道他会做何感想，哦？”云婉阴阳怪调地凑近离歌，满脸的意气风发。
“刚才是我失态了，不关他的事。请姐姐看在我们姐妹一声的情份上，口下留情，离歌感激不尽！”她也深知此事若被风逸知道，必定牵连无辜，更何况上次的误会还没有说清楚，所以她宁愿委屈自己，退一步海阔天空。
“妹妹放心，姐姐我也不是赶尽杀绝的人，咱们同处这深宫之中，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为难不是？放心吧！”云婉微笑着，说了一堆却又是像什么也没说。
“谢姐姐！日后若有离歌可以效劳之处，尽管开口，离歌一定万死不辞！”她也知道云婉不是大度之人，但为了避免这件事越来越大，也只有低声下气地求她，以保相安无事。
“好说好说！只是巽王爷若再呆下去，只怕皇上真的要过来了！”云婉意在所指地暗示。
风祈曜在离歌的暗示下，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行了礼匆匆离去。
明知道云婉在趁机威胁她，可他却只能站在一旁看，老天是否太过分了？总有一天，他要她真正享尽皇后该受到的崇敬！
风祈曜走了，云婉的戏也演完了，打了声招呼后，她也趾高气昂地回天仪宫去了。
离歌呆呆地站着，顶着尚有些冷冽的寒风沉默，连自己的身后何时多了一个英挺、倨傲的人影也不知道。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他忍不住打断她的沉思。那种她明明在身旁，却根本看不到自己的感觉让他迫不及待地想把她的思绪抓回来。
“……啊？皇上万福！”她有些慌张地福身，心里暗自庆幸风祈曜的好运。
他有些受宠若惊，这么长时间，这好你还是她第一次如此慌张，如此认真地向他行礼。
“不必多礼！”他伸手扶起她的身子，仔细打量，“脸色倒是挺红润的，就是看上去不太开心。说说看，有什么烦心的事。”他的心情自然而然地好了起来，语气也欢快了许多。
“没有！只是在为巽王选妃的事烦恼。”她随便扯了一个理由。
“说到这个，朕听说你今天不是召了五位千金小姐入宫吗？她们人呢？”他四下张望也不见半个人影。
“她们陪着淑妃姐姐去看奇花了，我不想去，就留下来了！”现在她唯一能做又想做，而且必须做的就是如何把这个谎圆下去，不让他有机会发现风祈曜的秘密。
“那正好，找你腾出来的时间用来陪我吧！”他开心地说着，举步往前走去，走了几步却发现她根本没动脚。
“不想去吗？”他敛去笑容，心平气和地问。
“啊？不……不是的！”她忙快步跟上，魂不守舍的表情一扫而空。
他装出不在意的样子，牵住她的手散步，三三两两的宫女、太监经过都会行礼，但他的注意力却全在她身上。她的沉默让他无所适从，甚至觉得面前的她是自己过于渴望而出现的幻觉。
“那些花真的很漂亮呢！”
“对啊！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美的花儿！”银铃般的声音遥遥传入耳中，风逸循声望去，五彩缤纷的衣饰让他有些眼晕，仔细看去，居然是云婉和淑妃带了五个不曾见过的女子。
看到他和离歌，云婉眸光一闪，巧笑着迎了上来。
“臣妾参见皇上！”她乖巧地行礼，淑妃也只好快步跟过来，福身拜见。
众女子更是不敢怠慢，纷纷行礼问安。
“都免了！”他和善的说着，将目光定格在那五位清丽绝俗的女子身上。
离歌冲淑妃微微点头的瞬间，正好被云婉捕捉到，只见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走近风逸，挽住了他的胳膊。
“皇上，这几位姑娘都是巽王妃的候选人，您看怎么样？”
“离后的眼光果然不差，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美人。”
听到他的赞扬，除了大将军的女儿，其他人都羞赧地低下了头。
“妹妹呀！不知道巽王爷对这几位姑娘都有什么看法？”云婉故意把话题抛给了离歌。
她有些心虚地说：
“巽王的看法，我还没有去问。”
“是吗？那可要快点了。这可关系着巽王的终身幸福，一定要他同意才行啊！”
“是，有时间，我会尽快去问的！”她顺从地回答，态度谦恭得让风逸有些讶异。
“皇上，巽王最近身体不适，您怎么也不派个人去慰问一下。撇开君臣关系不谈，他可是您的亲侄儿呢！”云婉又看向风逸。
“朕早派人去过了，他也说好得差不多了，过几天就能来上朝！”
“那真是太好了！巽王为了咱们胤昶，可是立过大功的。怎么也不能让百姓说咱们皇室亏待功臣！”云婉似乎打定主意抓住巽王不放了，一句一个巽王。
离歌心中暗自着急，目光不停地在她的脸上流转，希望看出些什么来。
云婉也时不时地带着些许害怕与心虚的离歌，风逸心中疑窦丛生，忍不住扭头看身身边的人。
接触到他怀疑的目光，离歌更是心虚得不敢直视，只能转头目的地向别处。
两人的怪异举动让他似乎察觉了什么，脸色不自主地沉了下去。
“今天，巽王来过？”
他终于发现了！
离歌不自主地怔住，下意识地解释：
“不是的！是我……是我拜托淑妃姐姐请他进宫，跟几位小姐见面，没有别的意思，见完他就走了！”她神色慌乱，似是怕他再深究下去。
原来竟是不可以告诉他的！与风祈曜的会晤需要如此神秘吗？
“……朕还有事要处理，你们随意吧！”他略显生硬地说完，也不等众人行礼，便大步流星地走向前宫。
离歌心中隐隐不安，但很快就被不满与气愤所掩盖。
只见她悄脸含霜地看向云婉。
“姐姐答应过我，不会让我为难的！刚才的话语，动机又如何解释？！”
云婉淡然自若地答道：
“我是答应不让你为难，可我并未食言呀！我什么都没说，皇上自己就猜出来了，这怪得了我吗？再者说，刚才明明是你心虚引得皇上起疑心，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离歌为之气结。
“好了！少说一句吧！看看光景，也该用午膳了，大家一起去天瑞宫用膳吧？”淑妃向她递了个眼色，却是在征求云婉的意见。
“不必了！本宫有些累了，你们去吧！”她不想掺和她们的事。
淑妃也不是真心想邀她同去，于是便顺水推舟道：
“那臣妾就恭送皇后娘娘了！”
离歌只是沉默着，脸上的怒气还没有消尽。其他人也福身行礼。
云婉看了看离歌，冷哼一声兀然转身离去了。
风逸心中郁闷，一个人走弟，本是要回宫处理军国大事的，但心情烦闷得只想摔东西。途经一个小水池，正好看见祈煊一个人玩得起劲，担心他会失足落水，他大步走了过去。
还没等他靠近，水池边的假山后面跳出一个绿衫宫女，手里捧了一大束鲜花。
“太子，这些花好看吗？”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小祈煊，根本不曾注意旁边来人。
“好看！”风祈煊头也没抬，只顾玩自己手中的小玩意儿。
“那，奴婢编个花环送给您，好不好？”那宫女也不管他同不同意，径自坐到假山假下的石头上，编了起来。
“煊儿！”风逸走近亲切地叫道。
风祈煊扭头看到他，欢快地扑了过去。
“父皇！”
那宫女讶然转身，连忙伏身叩拜。
“奴婢叩见皇上！”
“免礼！”风逸抱起风祈煊后才冲她说。
“谢皇上！”她缓缓地起身，抬头，让他不禁一愣。
只见这宫女眉清目秀，一张脸却与离歌有着七分相似。
“是你？”
“是！不知皇上的手伤怎么样了？可曾再换药？”她低着头，微红了脸。
“已经不碍了！对了，这是你的手帕，拿去吧！”他和气地说着，从衣袖中摸出那条淡蓝色手帕递过去。
柳韵姝羞怯地接过去，含笑不语。
“煊儿，最近乖不乖？”
“因父皇的话，煊儿很乖呢！母妃说煊儿很懂事，所以要送煊儿去太傅府读书呢！”
“是吗？那煊儿想不想去呢？”
“想！”
“那好！等父皇哪天有空，亲自送煊儿去读书，好不好？”
“好啊好啊！我可以去读书了！”小祈煊开心地拍着小手。
柳韵姝忍不住莞尔，可突然觉得头昏昏沉沉的，有点站不稳。还没等她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眼前一黑，昏过去了……
风逸讶异地把祈煊放下地，伸手扶起她的身子，再三摇晃却还是无济于事。危急之中，他迅速地召集附近的禁军，让他们把祈煊送回天瑞宫，自己则抱起柳韵姝就近去了承阳宫。
风祈煊被送回天瑞宫时，正好赶上离歌等人用过午膳。听说柳韵姝无故昏倒，淑妃心中不安起来。送五位千金小姐们回到专为她们安排的媛婧阁后，与离歌匆匆赶往承阳宫。不过，等她们到达时，已经有太医为柳韵姝把了脉，并开了药方。
“皇上，这是怎么回事？”淑妃心急地问着，心中的不安在见到柳韵姝后更加剧烈。
风逸看了看不远处正思考着什么的离歌，把自己的所见简述了一遍。
“奶娘为什么不在祈煊身边？”离歌一语中的，淑妃也皱起了眉头。
“糟了！快回去看祈煊！”离歌猛然惊叫，快步往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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