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宫宴（二）
凌织夏回到广场前看表演，正在演出的节目是顶缸，几个人一人头上一只缸，随意翻、转、抛都不掉下来，看得众人目瞪口呆皇上和太后也连声叫好。她却还是提不起兴致，实在太过无聊，就不自主地探头看向广场中央，皇帝和众王公大臣们落座的地方，只见风祈颢正和皇后有说有笑的，好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想起自己的悲惨身世，她心中一痛，低下头走开了。
抛开那些喧闹，她一个人回到了昭贤宫，原本热闹的昭贤宫也似响应她的心情般一片寂静，他们应该也都看表演去了吧？她自以为是地想着走到了后院的槐树下，镰刀般的新月从树梢的缝隙中洒下点点银光，触景生情的她不自主地唱起了歌：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给我希望
……
一曲唱罢，心中孤单的感觉越发浓烈，泪水也早已充盈了眼眶。为什么总是孤单一个人？冰冷孤寂的世界，真的好可怕！到底要什么时候，才可以不这么孤单，才可以有依赖？她真的好累了，好怕自己会坚持不下去，只有一个人的感觉……
几乎是用逃的，凌织夏用最快的速度冲出了昭贤宫。她不要一个人，只有呆在人多的地方，才不会觉得冷，看见那么多人忙碌着，就不会害怕，不会再有孤单的感觉。
“郡主，你小心点！”两个人影从广场边悄悄地退了出来。一个宫女小心地提着灯笼，她的身边是美丽清雅的云婉郡主。两人一边走一边还小声地说着什么，路过昭贤宫里，一个人影突然从黑暗中闯出来，差点没把这主仆两人的魂给吓飞了。
“不长眼的狗东西，你想吓死本郡主吗？”云婉郡主回过神来就训斥起来了，根本没看清那人的长相，等凌织夏抬起头，两人都是一愣。随即，云婉郡主就开始冷嘲热讽起来。
“怎么是你呀？沦为小宫女了，心里不好受吧？”凌织夏本来就不喜欢她，加上新仇旧恨更让她视她为头号大敌，但由于心情低落，也没什么兴致跟她斗嘴，只是简单地行了一礼就要离开。云婉郡主也是怎么看她怎么不顺眼，一心想报之前在靖王府受辱之仇，现在她如此傲慢无礼，报仇良机近在眼前，她岂会白白放过？
“站住！”她怒喝一声，拦住了凌织夏的去路。
“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也敢对本郡主无礼？是以为靖王爷还会宠着你吗？”凌织夏想起风祈颢的警告，压下心中辩解的欲望，顺从地赔礼：
“奴婢不懂规矩，冲撞了郡主，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奴婢一般见识了吧！”她如此一说倒是出乎云婉郡主的意料，是什么让她变得如此乖巧懂事了？不过她没时间细想，既然她也赔礼了，那就让她把以前欠自己的全都还回来！
云婉郡主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现在会说自己不懂规矩了？你打本郡主的时候怎么不知道自己只是个贱丫头呢？明明是个卑贱的奴才，还要狗仗人势往自己脸上贴金，真是不要脸到家了！”她极尽尖酸刻薄之能事，打定主意要挑事了，这可是在皇宫里，只要凌织夏敢反抗，她就能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凌织夏牙咬得咯咯作响：这个死丫头，居然挑这个时候来挑战她的极限，以为在宫里她不敢还口是不是？太狂妄了！
“郡主今天晚上到底吃什么了？怎么像只疯狗一样，满嘴都不是人话呢？”凌织夏强忍下心中的怒火，平静地反问。
“什……什么？你说本郡主像……你疯狗？！珠儿，给我掌嘴！”凌织夏已经成功地挑起了她的怒火。
“猪儿？到底是近朱都赤啊！愚蠢的主子用的奴才果然也是蠢得像猪一样。不过，即使人家不太聪明，郡主您也不该直接叫人家猪儿啊！”她也不甘示弱地反击，论骂人，她自认还没有人能比得过她呢！想比羞辱人，谁怕谁啊？
云婉郡主气得脸都涨成了血红色，二话不说，冲过去就是一个耳光，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你……”凌织夏说着已经扬起了手，但又想起自己吃过的亏：如果不是那次一时冲动，自己也不会陷入这两难境地，冲动是魔鬼！想到这儿，她又恨恨地放下了手。没想到，云婉郡主以为她就是不敢还手，更来劲了！又是一个重重的耳光打在她的脸上，饱含恨意的耳光好像也在呼应主人的心意，仿佛不把她的脸打得烂掉绝不甘心似的，顿时，凌织夏的脸红得比屋檐下的灯笼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似乎就要渗出血来。
凌织夏的手指紧握，修长洁白的指甲早已深深刺入掌心之中，她答应风祈颢不惹麻烦的，一定要忍住！深呼吸，就像没有被打一样，努力漠视她的存在。
“郡主打完了吗？”声音无比平静，完全没有了之前在靖王府时的刁蛮、骄纵。云婉郡主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照她的计划，凌织砟和自己发生矛盾，只要冲突起来，自己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奏明太后和皇上，到时候不扒了她的皮才奇怪呢！可现在她一副乖乖受气的样子，温驯得跟小绵羊一样，她反倒没辙了，再为难她反而显得自己小肚鸡肠了。
正在这时，一个谁也没想到的人出现了。
“你们在干什么？”风逸健步走近她们。
“表哥！你怎么也退出来了？我以为你会喜欢那些表演的！”
云婉郡主讨好性地凑到他的身边。
“那些表演节目哪一次宫宴上没有，早看腻了！”
“是啊！所以我才出来透透气，不料却碰上她了，真不知是该说我们缘分不浅，还是该说冤家路窄！”云婉郡主轻蔑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十分傲慢，风逸也看向她，不经意地发现，她的脸似乎肿起来了。
“你的脸怎么了？”早猜到可能是云婉郡主的杰作，但他还是要从她口中逼出答案来。
“没什么，不小心撞到某人的巴掌上而已！”凌织夏无谓地说着，还是低着头，一副受了气的小媳妇模样。
“你还挺会撞的嘛！正好撞到脸上，以你这副尊容，怕是没脸再见贵客了吧？”云婉郡主还是不肯放过这个逞口舌之利的机会。
“是啊！若不碰上郡主，奴婢应该不会有这么好的福份，让脸变成这样！”凌织夏反唇相讥，难不成她以为自己只会忍辱受气吗？
云婉郡主一时气结，偏偏又无法反驳她的话，气得看向身边的风逸希望他能为自己出口气。意识到她求救的目光，风逸把茅头对准了凌织夏。
“果然是昭贤宫调教出来的丫头，胆子比别人大不说，口才之好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凌织夏努力控制自己，不让心中的怒火有喷发的机会。
“王爷过奖了！太子爷人很好，从不轻易为难奴才们！”她和她相比，到底是他的表妹重要些啊！
“你的意思是：以前在靖王府时，本王为难你了？”风逸不悦地瞪着她，从她口中听到夸奖风祈颢的话，他就是不高兴，她似乎总能轻易地拂起他的怒火。
凌织夏已有心离去。
“奴婢不敢！王爷宽宏大量，想必不会怪罪奴婢冲撞了郡主，若没有别的事，奴婢就先告退了！”说完她就要走，却被他拦住了。
“本王准许你离开了吗？”危险的气息逐渐靠近她。
“奴婢还要回去侍候太子爷！”她急忙找借口。
“别拿太子当藉口！现在他正在看表演，根本无意回宫，你还是跟着服侍郡主吧！”风逸冷漠地说完又转向云婉郡主，“咱们去御花园逛逛吧！”云婉郡主喜出望外，难得他竟会主动邀请自己一起走走，她岂有不同意的道理？当即高兴地挽住他的胳膊，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凌织夏无限郁闷地跟在他们身后，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心中万分苦恼：怎么今晚大家都是成双成对的，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形单影只。
“表哥，你看！天上的星星好美啊！”云婉郡主拉着风逸在一个亭子里坐下，抬头看向天空。深蓝的天幕上，点点繁星像无数的钻石一样闪闪发光，凌织夏却注意起花丛中的荧火虫了。她下意识地抓住了飞过身边的一只荧火虫，仔细观察它的身体，一时痴迷得竟然忘记了还有风逸和云婉郡主在身边。
看着手中的小虫不安的挣扎着，她不忍心再禁锢它，伸开手任它张开翅膀，得闲消失在夜幕中。本是无心的举动，看在风逸眼中，却犹如一道阳光般照进了他尘封多年的心扉之中，以至于出神到被云婉郡主发觉都不知道。
“表哥？表哥……你想什么呢！”她有些吃味，那个丫头到底有什么好的？意让他一看就是半天，连自己这个如花似玉的表妹都给晾到一边了。
风逸回过神来，没有回答她，只是无语地看着天上的星星，其中会有一颗是母妃吗？
“……相传，人死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依旧守护着自己牵挂的人，你说，那么多星星，哪一颗会是母妃？”风逸既像喃喃自语，又像在和云婉郡主说话。
“你又想起姨娘了？她心地那么善良，一定会是最这的那颗！”云婉郡主也看向了天空，伸手指向北方最亮的一颗星星。
“那只是传说而已！人死不能复生，更不会变成星星，那颗最亮的……是北极星！”凌织夏忍不住打断他们的遐想，面对如此无知的人，她实在做不到视若无睹。
云婉郡主气恼地瞪了过去，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气氛，就这样被她三言两语给毁掉了，真是个多嘴的贱丫头！
“北极星？！”风逸却对她的话题挺感兴趣的。
“传说又怎么样？我们相信不相信能轮得到你来管吗？”云婉郡主一张嘴就没好话。
“好啊！既然你那么相信传说，我也来讲个传说给你听！这也是个人死后变成星星的传说哦！”凌织夏毫不顾忌地坐到亭子边的栏杆上，身体靠着柱子，讲了起来：
“从前有一个英俊的小王子，头上长着七颗星星，人们都亲切地称他为七星王子，小王子从小就有一颗善良的心，当他看到人们走夜路因为天黑而迷失方向，找不到回家的路时，急得坐在小河边哭了起来。这个时候，有个神仙告诉他，只要他跳进河水中，人们就能获得光明，就可以看见指示方向的星星。小王子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河里，很快就失去了踪影。他死后变成了七颗星星，像勺子一样升到天空中，成了现在的北斗七星。从那以后，人们走夜路就再也不会迷失方向了……和北斗七星相隔不远，最亮的那颗就是北极星！所以，它们只是用来为人们指引方向的，懂吗？”
“主子们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真是太放肆了！”云婉郡主更生气了，她一个小宫女也敢班门弄斧地炫耀自己的学识？
“是！那奴婢就不在这里放肆了，奴婢告退！”正好可以当作离开的理由，她可不想当那两个之间的电灯泡。
本以为就这样走的，没想到风逸的一句话又让她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
“今晚，不但小皇子的满月宴很成功，就连太子的选妃宴也是圆满落幕呢！”
凌织夏不可置信地转回身。
“你说，太子的……选妃宴，是什么意思？”
“太子要选妃了，你不知道？”风逸一脸戏谑的表情，但看到她一瞬间失血的面容时，又愤怒地咬起了牙。
“选妃？太子……要选妃了……为什么他没提过？从来没提过……”这对她来说，不啻于一个晴天霹雳。神情恍惚中，她险些跌倒在地，为什么不告诉她？如果早知道了，也许还有个思想准备。可现在，突然告诉她这个消息，要她如何承受？他为什么不说？是觉得告不告诉她根本无所谓吗？自己在他的心目中到底有多少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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