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雪上加霜
眼看事情已经没转还的余地，风祈颢痛苦地闭上了眼。此刻，他宁愿被千刀万剐，也不要忍受这种折磨。凌织夏也认命地闭上了眼，一切都是她自找的。自从介入风逸和风祈颢之间，就注定了她不会有好结局，只是她没想到自己的命运竟会如此的悲惨。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重现，凌织夏再一次后悔来这个世上，虽然这样的感觉已经有过无数次，但都不及这次来得强烈。她到底做错了什么？突然听见一声闷哼，接着就感觉自己跌进一个温暖的、带着熟悉的清香的怀抱之中。她诧异地睁开眼：
“你……”刚说出一个字就被他凛冽的眼神吓住了，扭头看其他人，原本抓着自己的那个蒙面人已然倒下了，一动不动地躺在草丛里，可见是活不了了。那个领头的大哥，也就是想要侮辱她的那个人已经落到楚昱手中，匕首抵在咽喉处，早已被吓得两腿发软。其他人都全神介备，警惕地盯着那主仆二人。风祈颢早就睁开了眼睛，看到风逸，只是沉默着。
“你们是什么人？快放了我们大哥！”
“哼！一群败类，凭你们也配跟我谈条件？！”风逸不屑地冷哼一声，手臂搂着凌织夏的腰，丝毫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别忘了！你们的人也在我们手上！”其中一个蒙面人用手中的刀指了指风祈颢，风逸哑然失笑。
“那你们快动手啊！替我解决了他，还省得我麻烦！快啊……我已经等不及要听到他的死讯了！”
他不但不担心，反而求之不得，那些人没有了王牌，一时间也没有了主意。
“王爷，这个人……”楚昱愤怒地指了指手中的人渣。
“……杀！”没有任何犹豫，阴冷低沉的声音中透出前所未有的冷酷，任何意图染指或伤害她的人，他都会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手起刀落，那个为首的蒙面人不消一秒钟就去见阎罗王了。见识到他的冷血无情，其他人悚然色变。就在这一会儿的工夫，树林里又出现了三十多个大内侍卫，将那些人团团围住。
“现在放了你们手中的人，本王可以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只要你们说出主谋和主使之人，就可以免去一死！”风逸又开了口。把这些人全部杀掉未免惹人闲话，毕竟知道他和风祈颢不和的人不在少数，若说是他救了风祈颢，难免会有人怀疑是他贼喊捉贼，虽然这是事实，但也绝不能让这样的流言出来，就算是表面文章也有做的必要。为首的那个人知道得最多，而他也早已命归黄泉，就算是风骥亲自审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所有人都沉默了，风逸却没有耐心继续等下去。
“不愿意吗？那就……”
“我投降了！”一个拿长鞭的蒙面人首先扔掉武器开口求饶，在他的带动下，所有人都放下武器纷纷表示愿意合作。
“把他们押下去，带回宫仔细审问！”
“是！”众侍卫领命后退下了。
“颢，你怎么样？没事吧？”凌织夏心急地挣开风逸的手臂跑到风祈颢身边，风逸怔怔地看着骤然间空了的臂弯有些失神，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转身不再去看那对般配的人儿。
“我没事，你呢？”风祈颢也紧张地看着她，猛然看见雪白的手腕上一圈红色的抓痕，“都是我没用，保护不了你！”他自责地看着那圈像手镯一样的红印。
“不是的，其实是我……”
“知道自己没用就好！老祖宗说过：人贵自知，有时候别不自量力！”风逸及时地打断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事情真相。
风祈颢冷眼看向他的背影，想要说些什么，终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温柔地牵住凌织夏的手。
“我们回去吧！”
“嗯……”她顺从地点点头，两个人手牵手越走越远。
风逸转身，看着她被他带离自己的身边，心里一阵悲凉：璐儿被风骥横刀夺爱，那是他心中一块永恒的伤，而她呢？为了仇恨，他要把她拱手让人，实在不甘心！可是……十六年积攒下来的新仇旧恨，他可以放弃吗？毕竟他能活下来也全靠它的支撑。
她知道这场戏里风逸一定会出现，也做过十数种猜测，唯独没想到这件事会发展成自己所经历的这样。他终究还是狠不下心的对吧？危急关头，虽然他嘴上不肯示弱，但还是救下了颢，尽管他一直当他是敌人，但天生的血缘关系是不能被仇恨所泯灭的。以前还以为他为了报仇，已经到了凝血成冰的地步，现在她才发现自己错了，他是有感情的，就算他成功地夺取了皇位，也应该不会伤害皇上的众妃子和孩子，至少不会伤及无辜。
回到太平寺，小路子早发现太子不在寺中了，如果他们再不出现，只怕这太平寺都要翻个底朝天了。
“太子爷，您可回来了！”小路子既喜又气，怎么着也该打个招呼呀！
“瞧你急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风祈颢不在意地笑笑，谁知小路子一眼就看到了他手上的鞭痕，顿时整个人都炸了，又是传太医，又是拿药膏的，被他这么一闹，连太后也给惊动了。
“到底怎么回事？这个丫头怎么也在这里？灵儿呢，叫灵儿过来。”太后气极了，每次都有她的事，这次还差点害了太子，这个宫女实在太过分了！
风灵被传到太后休息的禅房中。
“哀家不是说不准带她来吗？她怎么来的？！”
“回太后！她，她不是灵儿带来的。”风灵只好实话实说。
“不是你带来的？那是谁？谁那么大胆子，敢跟哀家叫板？！”太后气得直跳脚，眼看局面已非同燄所能控制，秋妃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回太后，这件事……是臣妾处理不当！”太后一看是她，气更大了，“怎么又跟你扯上关系了？乱了，全乱了！这个丫头居然能把太子、公主和贵妃搅得团团转，也太有本事了！哀家倒要看看你用的什么邪术迷惑人！”太后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起身往外走，“回宫！哀家要当着皇帝和皇后的面，亲自审问这个丫头！”
众人都大气也不敢出，匆匆收拾了一下就随着车队往回赶，终于在上灯时分回到了宫里。太后气得饭也没吃，急召皇帝和皇后前往“祯泰宫”听审。一时间，祯泰宫上空乌云密布。
“哀家还没见过比你更大胆的丫头！你是怎么到太平寺去的，说！”
“回太后，奴婢是……”
“太后，臣妾自请降罪！”秋妃装出惶恐的样子，和凌织夏并肩跪在一起。
“秋妃，你……”皇上讶异地看着她。
“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自请降罪！”太后的怒气稍减了一些，语气也不自觉地柔和起来。
“是臣妾失察，那天臣妾去看月莹公主，见灵儿带了这个丫头，聪明伶俐，乖巧又善解人意，心里喜欢得不得了，就向灵儿要了去。本来是要奏明太后的，可忙着准备进香的事，竟然大意了。更没想到的是，那个丫头居然就是太子的意中人，臣妾有罪，望太后责罚！”秋妃泫然欲泣的样子楚楚动人，太后见她一脸惊恐，心中一软叹了口气说：
“罢了！不知者不罪，念你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就不追究了，起来吧！”
秋妃脸上闪过一丝欣喜，连忙谢恩，“谢太后恩典！”说完就退到了皇上和皇后的身后。
“灵儿！”太后阴沉着脸，语气也是少见的严肃。
“太后！灵儿自知违悖了您的旨意，甘愿受罚！”风灵恭敬地跪下，脸上认真的表情让人难以分辨出是真是假。
“你可知自己错在哪儿了？”
“灵儿错在，不该被凌织夏和太子哥哥的真情所感动，应该把她赶出宫去，让他们一辈子都不能再相见才对！”风灵委屈地说着，小可怜的样子任谁看了也不忍心再责备。
“什么真情？你一定是被这个丫头蒙蔽了！这样的乡野丫头，只想飞上枝头当凤凰，有真情才是怪事！”皇后忍不住插嘴，自私地想要为风灵开脱。
“皇后言之有理，这事不能怪你，起来吧！”太后慈爱地说着，命身边的宫女把风灵扶了起来。
凌织夏认命地叹了口气，这下可好，太后先后免了秋妃和风灵的罪，看来是打算让她一个承担所有的罪名了，到底是哪辈子做了孽，居然得罪了这个极有可能是属刺猬的老太婆，不找她的麻烦就活不下去吗？
“凌织夏！”
“奴婢在！”
“家住哪里，父亲叫什么，母亲叫什么，家里一共几口人，全部如实招来，哀家要送户部调查！”太后很平静，让人猜不出她要干什么。
“奴婢……家住杭州，自幼父母双亡，已经然记不得他们的名字了。全家几口人也早已忘记了！”凌织夏如实回答着，心里却想着不相干的事：原来查户口这项工作，从这时候就有了。
“那……哀家如果没记错的话，你上次是说从小就靠杜公公接济吧？”
“是！”
“来人！传御医苑的杜公公和那几个大内总管！”太后不愠不火地说着，非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不一会儿，杜公公到，如意姑姑和另外几个大内总管也先后到达。
“如意，杜公公引荐她进宫时，你可知情？”
“是！奴婢知道！”如意姑姑坦然承认。
“那她的身份，你派人核实了吗？”
“……核实了！”
“放肆！哀家派人去杭州调查，根本就没有这个人，你从何处核实？你们居然串通起来蒙蔽哀家，太大胆了！说，她到底是什么人？！”太后勃然大怒，上次事后她已经派了得力之人到杭州调查，传回消息说根本查无此人，加上如意姑姑是风逸的奶娘，难保她们不是一伙的，为了江山考虑，还是调查清楚的好，这也是她要把此事追究到底的根本原因。
“你们几个核实过她的身份吗？！”太后又转向另外几个大内总管。
“奴才根本不知宫里有她这号人！”
“宫女归如意姑姑管，奴才们并不插手，故并无核实！”那几个大内总管实话实说，唯恐引火烧身。
“听到了吗？凌织夏！”太后的脸上泛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是，奴婢听到了！”
“那你来告诉哀家，你到底是什么人？”
气氛一时凝结住了。
“奴婢……自幼父母双亡，靠杜公公接济度日。被一位老人家收为徒弟，跟着他修习武功，那位老人也就是太子的师父，名号天知！”撒谎算什么？他们想听的话，她可以一口气说出一百个不带重复的。
“怎么又扯上天知老人了？”皇上大惊，可见是认得天知老人的。
“颢儿，她说的是真的吗？”太后也有些诧异，只好向风祈颢求证。
“是！严格来说，她算是我的师妹，这件事安平王世子和灵儿都知道的！”风祈颢底气十足，心底暗自为她捍了一把冷汗，没想到她竟如此聪明，想到从师父身上做文章。说的八岁也是险中带险，风祈颢拜入师门时年仅七岁，这样正好时间上也吻合，除非天知老人出面对质，否则任何人也不敢怀疑。要知道，天知老人可是被皇帝奉为上宾的。
“那你为什么又要进宫呢？”身份问题没有难住她，太后只好另辟蹊径。
“因为……奴婢，奴婢对太子倾慕已久，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实在忍不住心中思念，故而拜托杜公公引荐奴婢进宫！”
“好不知羞啊！难道你不知道他是太子吗？就算你们是师兄妹，那也只能是师兄妹，居然不知廉耻地追到了宫里！太后，这件事绝不能就此罢休啊……”皇后根本不吃她那套，一心一意要拆散她和风祈颢。
“母后……”风祈颢有些着急，她怎么就不为自己的儿子想想呢？
“皇后说得对！这身份悬殊也太大了，绝不可以开这个先河，否则以后的皇室宗亲再发生这种事该如何治理？这件事谁也不求情！”太后严肃地说着，坚决得不能再坚决。
风祈颢生气地暗自跺脚，皇后把目光投向他，心里也不好受，但为了江山和皇位也只好委屈他了。突然瞥见他手上的纱布，大惊失色：
“祈颢，你的手怎么了？受伤了吗？”被她这么一叫，太后原本已经淡忘的刺客事件又跳回到脑海中了。
“靖王呢？传他进来！”他救了太子，立下大功，好好封赏应该可以暂缓他复仇的计划。
风逸健步走进祯泰宫，目光在凌织夏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才向众人行礼。
“这次太子遇刺，多亏了逸儿，皇帝！你可要好好封赏啊！”
“是！儿臣自有分寸！”皇帝心中疑惑却也不好表露在外。
“微臣只是恰巧遇到，况且，太子是储君，我们做臣子的，当以保护主上为己任，故微臣不应受到封赏！”风逸冷不冷、热不热地说着，风骥听到耳中颇为不舒服。
“哎有功自然该赏！你就不要再推辞了，至于那些刺客，他们招了吗？”
“回太后！刺客已经一一招供，这是他们的供词，有卫丞相作证！”他恭敬地呈上证词，唇角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太后看完证词又交给了皇上，确定无异议后，皇上下令将那些人全部处死。
“看在天知老人的份上，哀家也不为难你，但你不许再和太子见面。以后……就留在祯泰宫吧！至于祈颢，以后就不必来请安了，免得哀家见了你，堵心！都跪安吧！”太后一锤定音，风祈颢刚热起来的心，顿时又凉了半截，本以为可以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没想到却雪上加霜，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他和她真是无缘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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