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墙筑

“快了？”萧奕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林琉璃，现在东宫和公主府都已经被皇帝的人围起来了。那箱东西，随时可能被搜走。你在这里烧一锅漂亮的琉璃，是想做什么？”

他向前走了几步，靴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工坊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觉得，皇帝看到那些信，会先相信太子，还是先相信物证？”

林琉璃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想起长公主拉着她的手，将那件亲手绣好的婴儿小衣塞到她怀里的样子。上面的每一针，每一线，都藏着一个母亲最朴素的祝福。

“殿下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那箱信？”她反问，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难道不是吗？”萧奕逼近一步，“太子通敌，满朝文武皆为同党。这个罪名一旦坐实，整个大楚都会分崩离析。你我，都将成为乱臣贼子。”

“所以，殿下是来催我放弃解药，去帮你处理那箱信的？”林琉璃终于转过身，她的眼眸在火光下，亮得惊人。

“我……”萧奕一时语塞。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但他心中的烦乱与无力，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长公主若死，一尸两命，皇嗣断绝。这才是动摇国本的开始。”林琉璃一字一句道，“到那时，人心惶惶，那箱信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人们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

萧奕沉默了。

他看着她，这个女人在如此灼热的环境下，神情却像冰一样冷静。

“你凭什么这么笃定？”他问，声音低了下去。

“就凭我是大夫。”林琉璃转回身，重新拿起铁钳，“我的职责，是救人。不是玩弄权术。”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抽在萧奕脸上。

他看着林琉璃的背影，她瘦削的肩膀，在熊熊炉火前，显得格外单薄，却又有一种无法撼动的力量。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坩埚里的琉璃液，从驳杂的颜色，逐渐变得清澈、透亮，如同最纯净的琥珀。

林琉璃从药箱里，取出最后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

这是最后一味药。

也是最关键的一味。

她的手，很稳。

就在她准备将药投入坩埚的瞬间——

“报！”

一名羽林卫冲了进来，单膝跪地，声音急切：“殿下，宫里来的急报！”

萧奕的心猛地一沉。

林琉璃的手停在半空。

“说。”萧奕的声音绷得很紧。

“将军自边关急报入京，已送达宫中！”那名羽林卫抬头，脸上带着一丝激动，“长公主……长公主服下将军送回的解药后，已无大碍，胎像……胎像稳固，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

四个字，如同惊雷，在琉璃坊内炸响。

萧奕猛地看向林琉璃。

林琉璃也正看着他，她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波澜。那是释然，也是了然。

“原来，你早就安排好了。”萧奕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林琉璃收回视线，将手中的药包，轻轻投入坩埚。

滋啦——

一声轻响，琉璃液瞬间沸腾，随即又归于平静。一抹璀璨的金色，在琥珀色的液体中心晕开，最终，整锅琉璃液都化作了流动的黄金。

成了。

萧奕看着那锅璀璨的液体，再看看林琉璃，心中五味杂陈。

他以为她只是在孤注一掷，没想到，她早已布下后手。边关的解药，是第一重保障。京城的解药，是第二重。

她算计的，从来不只是一条路。

林琉璃拿起一旁的模具，那是一个由数块琉璃砖拼接而成的方形浅槽。她打开坩埚下的阀门，金色的琉璃液缓缓注入模具之中。

滚烫的液体，在模具中渐渐冷却，凝固。

火光映在她的侧脸，她轻声开口，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萧奕说。

“北狄人想用毒，断我龙脉，乱我朝纲。”

“他们要用一箱假信，毁掉我们的君臣信任。”

“那我们，就用这琉璃，筑起一道墙。”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那块正在冷却的琉璃砖。它依旧滚烫，却已经有了坚实的形状。

“一道水火不侵，百毒不破的墙。”

“这道墙，要护住皇嗣，护住太子，护住这满朝文武。”

她抬起眼，看向萧奕。

“更要护得，这天下人周全。”

萧奕看着那块逐渐成型的金色琉璃，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回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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