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价值

活下去。

对，要活下去。

他要活着，为父皇报仇，为这倾颓的江山，杀出一个清白！

“用她的法子。”萧承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伤兵营，“所有溃烂的伤口，全部用盐水清洗。”

“将军！”胡军医大惊。

“这是命令。”萧承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他转向林琉璃，“你需要什么，直接找陈武。但是，如果死了一个人……”

“你便砍了我的头。”林琉-璃替他说完了后半句，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

萧承不再看她，转身走向军医熬药的帐篷。那里，是公主暂时的栖身之所。

帐内，药味更浓。

林琉璃很快也跟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小陶锅，在角落的炉火上坐定，又往里加了些精盐和几味草药，开始熬制汤药。

“这是做什么？”萧承问。

“预防瘿疾。”林琉璃头也不抬地搅动着锅里的汤，“边关缺海食，久了会得大脖子病，浑身无力。这盐汤能治。”

她手上的动作不停，继续道：“我听说北狄人也有私盐，但他们绝没有这种提纯之法。他们的盐，救不了人，只会让伤口更糟。”

一句话，点明了这精盐的价值。这不只是药，更是利器。

萧承没有接话。他掀开帐篷的门帘一角，望向外面。

风雪小了些。

安乐公主已经醒了，正坐在一张矮凳上，为一个年轻士兵包扎手臂。她脸色依旧苍白，动作却很专注。或许是低头的缘故，一缕乌黑的发丝从她耳畔滑落，不偏不倚，掉进了她身前的药碗里。

她却毫无察觉，只是用剪刀剪断纱布，轻声对那士兵说：“好了。”

萧承看着她，看得有些失神。

国破，家亡。

怀中的滚烫和刺骨的冰冷还残留在臂弯。而她，那个金枝玉叶的公主，那个本该在深宫里享尽荣华的人，此刻却在这里，为了一名普通士兵包扎伤口。

她的父皇，他的君主，已经不在了。

而她，是这世上，与那个皇城最后的牵连。

萧奕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声音压得极低：“萧承，王肃的下一步，就是用公主的死，坐实你通敌的罪名。”

萧承的手，攥成了拳。

萧承的拳头，终究还是松开了。

风雪声重新灌入耳中，带着一种刺骨的清醒。萧奕的话像一根针，扎在他最紧绷的神经上。公主的死，通敌的罪名，王肃的野心……每一样，都比北狄的弯刀更致命。

他没有回头，只是道：“守好公主。”

“萧承放心。”萧奕的声音沉静下来。

夜色渐深，伤兵营的呻吟声低了下去，被寒风吞噬。死寂，比哀嚎更让人心悸。

林琉璃所在的帐篷内，那锅加了精盐的草药汤已经熬好，正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咸香。她用布巾垫着，将小陶锅端离炉火，倒出一碗，递给守在门口的陈武。

“给公主送去，让她喝了暖身。”

陈武接过，有些犹豫：“公主她……”

“她会喝的。”林琉璃的语气很平静，“告诉她，想活下去，就喝。”

陈武不再多言，端着碗退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林琉璃一人。她没有休息，而是走到帐篷门口，目光扫过外面巡逻的士兵。雪地反射着火把的光，一切看起来并无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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