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不能输

“传我命令。”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在这呼啸的寒风中，清晰地传入宋徐和长公主的耳中。

“所有车队，按原计划出城，大张旗鼓，往风蚀谷去。”

宋徐一怔：“王妃，这是为何？那不是……”

“那是给朝堂里某些人看的诱饵。”林琉璃打断他，“真正要送的东西，不走那条路。”

她指着地图上另一处不起眼的山脉标记，那里被画上了一个极小的叉。

“所有精盐，分批打包，改走这条地下密道。这是萧家早年为运送矿石所建，如今正好派上用场。记住，由萧家暗卫亲自押送，日夜兼程，务必在七日内，送到萧承手上。”

宋徐的眼中爆发出光亮，他重重抱拳：“属下遵命！”

“还有，”林琉璃叫住他，“将这份手册亲手交给他。告诉他，配方可以泄露，但水源，必须牢牢控制在自己手里。北狄就算拿到了盐，没有我们控制的水源，也只是废盐一堆。”

“是！”

宋徐领命，转身飞速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城楼的阶梯之下。

风更大了，吹得城楼上的旗帜呜呜作响。

长公主望着宋徐消失的方向，许久，才开口：“琉璃，你何时……连萧家的密道都了如指掌？”

林琉璃将垂下的发丝拢到耳后，神色平静。

“在您决定嫁给萧承的那一刻，我便让琉璃坊的所有人，将萧家在北境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路，都重新画了一遍。”

她顿了顿，看向长公主。

“您赌上的是一生，我们，不能输。”

长公主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转向城外那片苍茫的黄沙。那里，是她的战场。

琉璃坊的地下盐窖，幽深而寂静。

烛火在潮湿的空气中轻轻摇曳，将林琉璃的影子投射在身后堆积如山的陶瓮上。新制出的精盐在瓮中泛着一层干净的雪光，那是足以安抚边境三十万军心的希望。

“宋炜，”她没有回头，声音在空旷的盐窖中显得格外清晰，“每日进出盐窖的伙计，可都核对过身份？”

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宋炜身形魁梧，是琉璃坊的老人，一手掌管着所有盐的生产。他闻言，立刻低头，声音沉闷地回答：“王妃放心。自上次刺客事件后，坊内的伙计已遣散三成，剩下的，都是在官府备了档，签了死契的，家人也都在我们掌控之中。”

死契。这已是世间最严苛的束缚。

林琉璃伸手，指尖捻起几粒精盐，细细感受着那份干燥与纯粹。她心中却无半分松懈。死契能缚住一个人的身，却缚不住一颗想要背叛的心。若是以家人性命相胁，再牢固的契约，也不过一张废纸。

“契约是死的，人是活的。”她淡淡开口，“他们的家人，最近可有异动？”

宋炜一愣，显然没料到王妃会问得如此之细。他思索片刻，答道：“不曾。每日都有人盯着，一切如常。”

“如常……”林琉璃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正要再说什么。

轰——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自头顶炸开。

不是雷声，是土石崩裂的声音。窖顶的砖石与泥土瞬间塌落，呛人的烟尘弥漫开来，烛火倏地熄灭，整个盐窖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王妃！”宋炜的吼声透着惊骇，他下意识地扑过来，试图用身体护住林琉璃。

然而，迟了。

塌陷的洞口处，数十道黑影如鬼魅般涌入，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黑暗中，只有弩机上弦的咔哒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咻咻咻——

破空声尖锐刺耳，数十支淬了毒的弩箭，朝着林琉璃方才站立的位置，形成了一张毫无死角的死亡之网。

“趴下！”宋炜怒吼着，将林琉oli扑倒在一个巨大的盐瓮之后。几支弩箭擦着他的后背飞过，深深钉入陶瓮，发出“噗噗”的闷响。

瓮碎，盐倾。

混乱中，有人点燃了火折子，幽绿的磷光照亮了来袭者的面容——清一色的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们的目标明确，所有弩箭，都对准了林琉璃的方向。

这不是为了盐。

这是为了她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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