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说的好

“说得好。”皇帝终于开了金口，目光却像淬了冰，“既然皇妹心意已决，那朕便成全你。”

皇帝看长公主如此坚决，只能成人之美。

他拿起御案上的朱笔，似是随意地在空中一掷，笔尖在空中划过一道红痕，稳稳落入笔筒。

“萧承，可入我萧王府宗谱，赐国姓。”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一个毫无根基的边将，竟一步登天，成了皇室宗亲。这是泼天的恩宠。

长公主压下心头的巨浪，深深叩首：“谢皇兄隆恩。”

“不必急着谢恩。”皇帝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成婚后，他不必回京。三日后，即刻以钦差身份，于北狄边境主持盐务与军备交割事宜，不得有误。”

三日。

长公主的身子微不可查地一颤。

这哪里是成婚，分明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放逐。没有拜堂，没有合卺，只有一纸诏书，和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她的婚姻，从一开始，便注定了天各一方。

可她没有选择。

“臣妹……遵旨。”她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谢皇兄隆恩。”她再次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金砖，一片凉意渗入骨髓。

她缓缓起身，翟衣宽大的袖袍随着动作微微晃动。许是起得急了，又或是心神激荡，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方块，从她袖中悄然滑落，滚落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

那东西不大，在幽暗的殿中并不起眼。可一束恰好从殿顶天窗透下的晨光，精准地落在了那上面，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光芒。

是精盐样品。

长公主的血色瞬间褪尽。

萧奕的视线立刻被那点异样的光亮吸引，正要开口询问。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垂首立于一旁的林琉璃，不着痕迹地向前挪了半步，宽大的裙角如流云般铺散开来，恰到好处地将那包盐样品遮得严严实实。

她的动作自然至极，仿佛只是为了更好地向皇帝行礼。

“陛下隆恩，泽被苍生，琉璃亦为公主欣喜。”她声音平静，屈膝行礼，裙裾拂过地面，将那要命的东西悄悄勾到了裙下。

一场足以让所有人万劫不复的危机，消弭于无形。

皇帝的视线在林琉璃的裙角停了一瞬，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挥了挥手：“退下吧。”

“臣告退。”

长公主与林琉璃一同转身，一步步退出这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金銮殿。直到身后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殿内所有的视线，长公主才觉得四肢百骸的力气，正一点点回到身上。

她没有去看林琉璃，只是目视前方。

而林琉璃，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却在宽大的袖中死死攥紧。那里，藏着另一份刚刚由琉璃坊送来的边塞密报。

北狄可汗近日频繁接见来自西域的商队，名义是采买香料与毛皮。但密探冒死传出的消息说，那些商队的骆驼上，驮的不是香料，而是盐。

一种比官盐更精纯的盐。

她们费尽心机要送进去的盐，敌人，或许也已经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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