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混子的柔情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直视。

只有齐春梅抓着白胜利的一只手，始终盯着他的脸。

唐瘸子蹲在一边，双手捂着脸，哗哗的流眼泪。

大胃王站在床边，攥着拳头。

黄医生淡定的拔下针头，收拾好器具。

低头看着白胜利。

大概一分钟后，人们惊讶的发现，白胜利那原本苍白的脸，渐渐的有了血色。

“胜利……”

齐春梅喊了一声，白胜利的嘴角动了动，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春梅……你也死了……你啥时候死的？”

见他醒了，春梅的眼泪哗哗的掉了下来。

轻轻的捶了他一下，嗔怪的说：

“你才死了呢，呸呸呸，谁都没死，你活了，黄大夫把你救活了……”

“黄大夫？”

白胜利这才扭头，看到站在床边的黄医生。

黄医生始终面无表情，起死回生这种事，在她眼里，好像稀松平常。

黄医生瞟了一眼床头的仪器，点点头，说：

“嗯，好了，你的命保住了，休息个半天就没事了，不过这药物代谢很慢，会引起你身体的一些变化，刚开始可能不太适应，过一阵子就好了。”

白胜利想起身致谢，可试了试，身子还是太弱了，一点力气也没有。

“黄医生，救命之恩……”

黄医生摆摆手，说：

“不是我救的你，是你自己采回来的药救了你自己。你好好养着吧……”

说完，收拾东西就离开了。

站在门口的医生自言自语：“神医啊，神医啊，我服了，服了……”

说完，带着护士走了。

白胜利眉头紧锁，若有所思。

在床上躺了一个多小时，齐春梅出门买了一碗小米粥，喂他吃下。

白胜利渐渐的感觉，身上有了力气。

除了小腹上的弹孔还有那么一丝丝的疼以外，身上没什么不舒服的感觉了。

白胜利穿鞋下床，要出去走走，齐春梅拦不住，也只好跟着。

他出了病房，沿着走廊，试探着往前走。

刚开始的几步有点摇晃，不过很快，就顺过来了。

一直走到病房的最后一间，唐瘸子的媳妇住在这儿。

他推门进去，李翠杰躺在床上。

唐瘸子打了点温水，投了一条毛巾，正在给李翠杰擦脸。

李翠杰面色苍白，嘴唇都没了血色。

眼神迷离，已经十分虚弱了。

唐瘸子见白胜利来了，眼圈一下红了。

“翠杰一辈子爱干净，我给她擦擦脸。“

白胜利看着李翠杰，忽然双膝一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嫂子，你把药让给我，就是把命让给了我。”

李翠杰慢慢睁开眼睛，嘴角微微动了动。

“是你自己……采的药，这条命本来……就是你的……”

她没什么力气了，说话断断续续。

“我……我求你……一件事……”

李翠杰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我……我女儿小丽……麻烦你……照顾……”

李翠杰再次咳嗽了起来，唐瘸子赶紧端过床头的水，用小勺子喂他喝了一口。

可一口水没喝完，她的胸口猛的一震，一口血喷了出来。

喷了唐瘸子和白胜利满身。

“翠杰……”

唐瘸子呼喊了一声，可李翠杰，听不见了。

她的身子正在迅速的柔软下去，倒在唐瘸子怀里，没了一点的反应。

医生和护士冲了进来，要进行抢救。

唐瘸子抱着李翠杰不撒手，医生着急的说：

“家属，你撒手啊，我们要抢救病人……”

白胜利冲着医生摇了摇头。

“大夫，让她走的体面点吧……”

医生也叹了一口气，他们当然知道，人其实没救了。抢救只是他们的职责。

李翠杰就这么走了。

唐瘸子抱着她的尸体，嚎啕痛哭，哭声在病房的走廊里来回的回荡。

惊动了好几个病房的病人。

死亡在医院里，是最司空见惯的事儿。

可唐瘸子的哭声凄厉，还是让好几个心软的人，也跟着掉下了眼泪。

医院开了死亡证明，尸体在医院的太平间停了一个晚上。

这年月，人们还都习惯土葬，火化也刚推行没两年，很多人还不能接受。

唐瘸子说，李翠杰跟了他半辈子，也漂泊了半辈子，根本没地方埋了。

而且李翠杰胆子小，孤零零的埋到山上，她会害怕。

于是，医院帮忙联系了火葬场。

第二天的上午，大胃王、小野和那几个孩子，都去了。

白胜利到学校，接了唐小丽，跟她说，她妈没了。

她先是顿了一下，却没哭。

一声不吭的跟着白胜利，一起去了火葬场。

一阵青烟之后，李翠杰的一生化作了一捧骨灰。

李翠杰的个子不高，身形娇小，骨灰也很少。

唐瘸子把骨灰装在一个塑料袋里，用红布仔细的包裹起来，认真的揣进了怀里，就在贴着心口的位置。

众人看他的样子，都很难过。

唐瘸子站直了身子，看了看众人。他拍了一下白胜利的肩膀，居然笑了。

“人都没了，你们哭丧着脸干啥？都两天没吃饭了，走，喝酒去。”

众人知道他是在硬挺着，心里更加难过。

唐小丽始终一声没吭，就那么冷冷的看着。

她问白胜利：“我妈临死说啥了没？”

白胜利看了看她说：“你妈说，让我照顾你。”

唐小丽一撇嘴，不屑的嗤了一声，说了一句：“完事儿了吧，那我回去上学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

齐春梅想去拉这孩子一把，白胜利拦住了她，冲她摇了摇头。

晚上，白胜利在国营饭店安排了一桌，所有人都去了。

人们都知道，这是一顿白宴，心情都很沉重。

酒桌上，最活跃的就是唐瘸子。

他挥舞着筷子，甩开大槽牙，一个劲的猛吃。

还时不时的端起酒杯嚷嚷着让大伙喝酒。

大胃王是个天生的吃货，只要看到吃的，再要紧的事儿，也会扔到一旁。

所以这顿饭，最捧场的，就是大胃王。

他一手抓着一只鸡大腿，一手搂着唐瘸子的肩膀，说：

“兄弟，你是真爷们。人没了就没了，哭哭啼啼的有啥用？吃，吃……”

白胜利环视众人，这才发现，整个过程中，始终少了个人。

王小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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