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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号重案组(15)之黑幕重重 毛德远 第一章 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1

2020年6月20日是大个晴天,天幕碧蓝透亮,几缕棉絮般的白云在上面悠然地游走,南风温柔地吹拂着大地,多情的大海一望无际,把浪潮一次次送进海岸的怀抱,卷起雪白的浪花。芒种之后的夏日并不炎热,因为小暑和大暑还没有来临,所以气温宜人。

钻石水岸的别墅区,与黄金海岸的别墅区相对应,离黄金海岸别墅区将近10公里,位于市区的东北方。

钻石水岸住的都是新贵,这里的别墅每平方米达五万元,一座别墅最少400平方米,那么,一栋别墅的价钱在两千万以上。这里的风景独特,斜对面是三沙岛,背后是树林茂密的望海山,真正是依山傍水的风水宝地。

王海滨住在钻石水岸别墅区108号,位于别墅区的东北角,而且是直面大海的第一排,所以,站在他家的阳台上,便能看见碧波万顷的东海,以及北面的海岸。

北面的海岸大部分都是悬崖,悬崖后面是缓坡,种满了郁郁葱葱的松树,海风徐徐吹来,摇晃着树枝,发出阵阵松涛,当然,站在钻石水岸是听不见松涛声的,因为那些松林离钻石水岸将近两公里。

今天是周六,王海滨昨天就打电话给方成、钱来、吕文理,请他们三人来他家吃午饭,他们四人是好朋友,其实说是酒友更贴切,因为他们都很好酒,尤其喜欢喝高档白酒。

王海滨的妻子去北京出差了,女儿在西安读大学,儿子读高三,在学校寄宿,家里只有保姆管小英。管小英不仅能做各种家务,还能煮一手好菜,她上技校时,学的就是厨师专业,虽然长得矮胖,颜值中下,但是因为年轻、聪明、勤劳,深得王海滨夫妇的喜爱。今天中午的菜由管小英一手操办。

王海滨坐在客厅看电视,快到11点时,悦耳的门铃声轻快地响起,王海滨抬头看一下挂在大门旁边的屏幕,看见方成和钱来笑着站在门外,他本来想拿起手机,按下安装在手机上的遥控器,把门打开,但是,他转念一想,还是站起身走到门口,把门拉开。

“哦,你们来了?快进来。”他看见方成和钱来手上都提着一份包装精美的礼品,王海滨说,“你们太客气了,来我家吃一餐便饭,还要送礼品干吗?”

“小小礼品,不成敬意,请王总笑纳。”方成笑着说,钱来附和着。他们脱下皮鞋,从门边的鞋架上取下拖鞋穿上,走进客厅。他俩来过王海滨家很多次,虽然自己住不上像王海滨一样的大别墅,但是他俩并不自卑,只是心里暗暗羡慕。

一会儿,吕文理也来了,他是一个大大咧咧的人,从来不拘小节,他没有带礼品,这是他为人的风格,他进门和大家打过招呼之后,坐在沙发上看英超转播。

钱来不喜欢足球,他掏出手机在看抖音,看了一会儿,放下手机,微微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心事重重的样子,这表情被方成看见了,便问:“小钱,你好像有心事?”

“没有,我能有什么心事?”他淡淡地回答,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没有就好,我们今天一定要开开心心地喝几杯,不能扫兴哦。”

“这是必须的。”钱来的嘴角勾起浅浅的微笑,两个小小的酒窝挂在他的脸颊上,钱来是一个标准的美男子,今年35岁,是他们之中最年轻的一位,算是他们三人的小弟。

管小英把菜一一端上桌子,桌子摆放在玻璃房内,玻璃房建在大阳台之上,在这里吃饭,可以欣赏美丽的海景,但是,玻璃房只有10平方米,客人少的时候,才会在这里吃饭。人多的时候,都在大厨房里用膳。

玻璃房摆着一个小圆桌,四把椅子,一个小茶几。管小英从酒柜里拿出四瓶茅台酒放在桌子上,随后走进客厅,对大家说:“四位老总,可以吃饭了。”

“好的,小英,你辛苦了。”方成客气地对她说。

“不会啦,能为大家服务是我的荣幸。”她说完便去厨房忙碌了。

大家先后走进玻璃房,看见桌子上茅台酒,钱来惊喜地说:“哇,王总,今天喝茅台呀!嗯,还是1997年纪念香港回归的藏品,让王总破费了。”

“哪里,哪里,我们差不多半个月没有在一起喝酒了,今天大家好好地喝,只要大家开心,不用谈什么破费,赚钱不就是为了享受吗?”王海滨呵呵地笑着,他今年45岁,是他们中最大的。

于是,大家坐下来,王海滨坐在南面,方成坐在北面,钱来坐在西面,吕文理坐在东面。

王海滨把四瓶酒的盖子都打开,平常他们都是每人喝一瓶,所以,没有人反对。钱来看见桌子摆着七道菜,分别是清蒸肉蟹、烤羊肉、白灼虾、鲍鱼汤、清蒸鳜鱼、红烧牛肉、炒菜心,颜色艳丽生动,让人垂涎欲滴。

吕文理迫不及待地把筷子伸向肉蟹,钱来赶紧说:“吕哥,等一下,我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

吕文理把手缩回来:“你怎么还像个小孩,喜欢炫耀。”

“这不是炫耀,是记录美好的生活,当我老了,可以翻出来看看,回味现在的一切。”钱来掏出手机,对着菜肴连续拍摄,还换着角度去拍,拍了5五分钟之后,大家才开始吃菜。

大家吃过菜,喝过鲍鱼汤之后,王海滨说:“各位兄弟,把酒倒上,我们先喝一杯开桌酒。”大家拿起酒瓶,把晶莹剔透的酒倒在容量为10毫升的高脚杯上,这是专门用来喝白酒的玻璃杯。

大家把酒倒满之后举起杯,伸出手,四个杯子轻轻地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钱来把酒杯伸到鼻子底下,深深地嗅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很陶醉的样子。过一会儿,他才把酒吸入嘴里,让酒在嘴里回旋十几秒之后,才把它吞到肚子里,顿时,一阵芳香从胸腔升上鼻腔。

钱来喝完之后,把酒倒满,站起来对王海滨说:“来,王总,我先敬你一杯,谢谢你多年来对我的关照和支持。”

“我没有关照什么呀。”王海滨谦虚地说。

“你借钱给我,就是对我的极大关照。”

“唉,那点小钱算不了什么。”

“可是对我却十分重要,如果不是你借钱给我女儿治病,我女儿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

“你客气了,事情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现在可以从很多渠道募捐到钱,比如滴水筹就是个很好的渠道。”

“除非迫不得已,否则我们是不会走那条道的……来,我先干为敬!”说完他举起杯,送到嘴边,一口喝下。

“我也干了。请坐吧,我们都是朋友,金钱是买不到友情的,钱乃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要我能帮到你们,我绝不含糊。”他边说,边把目光从钱来的身上移到吕文理和方成的身上。

“是啊,王总古道热肠,仗义疏财,我极为佩服,来,我敬王总一杯。”吕文理说完也站起来给王海滨敬酒。

“我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好,我是其实也是一个贪财之人,但是,古人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仁不义之财,我王某绝不去贪……吕总,请坐下喝酒。”王海滨示意他坐下。

吕文理点点头坐下,把杯中酒喝光,王海滨也把酒喝光了。接着方成来敬王海滨酒,敬过之后,方成问:“王总,你们的公司经营状况好吗?”

“我们生产的都是一些普通药品,没有什么赚头,今年受新冠病毒的影响,我们的营业额下降了20%,不可能像往年那么赚钱了,不过,还不至于倒闭,但是要勒紧裤带过日子。”王海滨神情有些凝重。

“唉,我们也一样,不,我已经濒临倒闭了。”方成是搞民宿的,第一个季度入住率才10%,根本没有人去旅游,第二季度才有些回暖。

吕文理是搞服装设计的,他们的公司也因为疫情的冲击,受到很大的影响,虽然他是个设计师,不用为公司的经营而烦恼,但是,公司营业额严重下滑,他的奖金几乎没有了,一个月要少拿一万多元。

“好啦,我们不提这些,开开心心地活在当下是最重要的,来大家一起干一杯。”

大家附和着干杯。这时,王海滨看着远方,他目光停留在一个名叫鹰嘴岩的地方,鹰嘴岩是伸向海面的一块巨大的岩石,因为形状像鹰嘴而得名,它的下面是巨浪滔天的大海,离海面大约30米。

此时鹰嘴岩上面有一个穿着红色T恤的男人站在那里,双手伸向天空,做出一个V字形,俯首望着大海,似乎想从那里跳下去,他觉得奇怪,于是对大家说:“你们看,鹰嘴岩上有一个人,好像要跳海似的。”

大家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看见那个男人做出的奇怪动作,五秒之后,那个男人竟然一跃而起,从鹰嘴岩上纵身跳下去……大家惊呆了……

“这个人应该是跳海自杀了。”方成说,他去过鹰嘴岩,知道它和大海的落差将近30米,如果人从上面跳下去,十有八九会摔死,即使不死也会被海面撞晕,在海里晕厥只有一种结果,那就是被海水淹死。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吕文理看着王海滨问。

“看什么呀?如果他是自杀的话,我们赶过去也救不了人,何况我们并不能肯定他是自杀。”王海滨回答。

“从那么高的地方跳进海里,生还的可能性很小。”方成担忧地说。

“我觉得他可能不是自杀,应该是高台跳水运动员在锻炼,别管他了,我们继续喝酒,别让意外的事件影响我们气氛。”既然王海滨这么说,方成就不想扫大家的兴,于是,他们重新坐下来喝酒。

随着时间的推移,桌子的菜几乎被吃光了,王海滨又吩咐管小英再炒两个来,管小英应声而去,一会儿便端上一碟糖醋排骨;一碟清蒸生蚝。

这时大家都把一瓶52度的茅台喝光了,王海滨又拿来一瓶茅台,准备打开,但是被方成和吕文理劝住了,而钱来还想继续喝,但是没有说出来,因为在座的就他一个人是打工仔,他一贯自卑内敛,沉默寡言。

“没关系,这瓶酒我们四个人平分,如果喝不完就放冰箱存起来。”王海滨迅速把瓶盖拧开,把他们的酒杯拿过来,把酒倒满,方成和吕文理看王海滨如此盛情,只好接着喝。

他们又喝了半小时,直到把一瓶酒喝光才结束。

大家都说喝多了,有点困,要回家睡觉,王海滨让他们回去了。

吕文理和钱来都是住在江北区东华路,他俩一起打的回家,方成虽然醉醺醺的,但是,他的头脑还是比较清醒。他走出别墅区,沿着海边向北方走去,他想去鹰嘴岩看一看,他担心那个跳海的人。

海边有一条小路通向鹰嘴岩,左边长满灌木,向缓坡蔓延生长,直到小山顶,右边是无边无际的碧波,碧波上偶尔有船只驶过,清爽的海风从远方徐徐吹来,掀起方成的长发,微醺的感觉十分美妙。

王海滨的别墅到鹰嘴岩大约500米,他走了一会儿,便走到那里,他站在鹰嘴岩上,看见汹涌澎湃的海浪冲刷着坚硬的海岸,海浪飞溅而起,发出巨响,这情景看去让人胆战心惊。

方成深深地吸一口气,调整一下脚步,看着鹰嘴岩下的海面,努力搜寻着那个穿红T恤男人的身影,但是,他看了许久,没有任何发现,他想:莫非那个跳海的人真是一个高台跳水运动员?

他不死心,继续观察着,结果依然让他失望,他只好收回脚步,转身向钻石水岸别墅区走去,因为只有那里才有的士回市区。

回家之后,他睡了一觉,黄昏醒来时,看见窗外狂风大作,暴雨倾盆,忽然想起一句诗:日暮酒醒人已远,满天风雨下西楼。他觉得今天中午和傍晚的两段时光恍若隔世,就像一场不留痕迹的旧梦。于是心里滋生了一种莫名的惆怅。

2

杨冰花焦急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她把手机攥在手里,不时地拨打着她丈夫罗胜的手机,但是,回答她的永远是那句冰冷的声音:你所拨打的电话已经关机,请稍候再拨……

罗胜是江南区后山工业区永悦服装厂的工人,今年32岁,中等个子,皮肤偏黑,但是五官端正,他为人正直、善良、勤劳,是一个只会默默工作的好员工,不抽烟不喝酒,更不去高档场所消费,非常顾家。

他昨天上午和杨冰花说要去朋友家吃午饭,吃完午饭之后就会回家,结果直到要吃晚饭时,他还没有回家,于是,杨冰花给他打电话,结果无法接通,杨冰花想他可能手机没有电了。

但是转念一想,杨冰花觉得不对,因为罗胜随身携带着充电宝,没电时可以用充电宝充电,手机没有电的可能性极小。而且罗胜对杨冰花几乎百依百顺,诚实真挚,如果手机没电,肯定会借朋友的手机打电话给她,向她说明不回来吃晚饭的原因。

因为他自从娶了杨冰花以后,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事,哪怕要迟到半个小时回家,他也会先打电话给她,把情况说清楚……所以,他没有回家吃晚饭,让杨冰花变得忐忑不安。

今晚她本来约好和两个闺蜜去歌厅唱歌,因为有个名叫曲倩的闺蜜生日,她要去捧场,但是,罗胜没有回家,她不敢去,因为她有一个6岁的儿子需要人陪伴。

于是,她打开电视机,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等罗胜回家,但是,她无法把注意力集中在电视剧中,她一会儿拿遥控器不断地换频道,一会儿重拨罗胜的手机。曲倩打了两次电话给她,催她去唱歌,她只好把情况向曲倩说明,曲倩安慰她:罗胜肯定会没事的,不要太过担心。

而她的儿子罗青总是问她爸爸什么时候回家?她一遍遍地回答他,一会儿就回来,搞得她心烦意乱,直到十点半,她才把罗青哄上床。

她等到凌晨两点,罗胜还没有回来,她感到他可能出事了,于是她拨打110,请求帮助,结果110的接警员说不到24小时不能立案,她只好作罢,但是,她没有一点睡意。

她和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他到底会去哪里呢?难道他外面有别的女人吗?不!不!不!绝对不可能!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可是他月薪才3000元,而她在一个私人旅馆当收银员,月薪更低,只有2800元,因为他俩都只有初中文化,也没有上进心,所以,只能处于社会底层。

在长江市这样沿海发达城市里,他俩的工资加起来还不如一个公务员的工资,所以,他们只能住在出租屋里,过着拮据的日子,但是,因为罗胜对她百依百顺又体贴入微,所以,日子充满快乐和幸福。

而罗胜长得不帅,也不会对女人甜言蜜语,种种迹象表明,他不可能出轨,这点她非常自信,那么,罗胜到底去了哪里呢?

她一夜无眠,天亮之后,她就起床给儿子煮早餐,敦促儿子吃完早餐之后,骑着电动车送儿子去上学,看见儿子走进校园之后,她来到了良村派出所,因为她住在良村。

派出所的片警孔帅接待她,她把情况向他说明,但是孔帅说:“对不起,杨女士,如果是成年人失踪,不涉及绑架、故意杀人等刑事犯罪的,以24小时作为时间限制。但如果有证据证明对方可能会有人身安全的危险,或者说是对方可能会受到侵害,比如精神病患者失踪找不到回家的路等,随时都可以向公安机关报案的,这个是不受时间限制的。而你丈夫罗胜属于前者,所以,立案的时间未到,不能立案。”

“可是,我有强烈的预感,我老公可能遇害了,你们不能不管呀,求求你,帮我想想办法,把我老公找回来吧。”杨冰花一脸哀伤,几滴晶莹的泪水从她白皙的脸颊滑落,掉到紫色的连衣裙上。

“你不要太紧张,也许罗胜对你某些行为不太满意,而故意玩失踪,以此来证明你是否在乎他,就像任性的孩子离家出走一样,也许下午就会回家。”

“不,这绝对不可能,我老公绝对不会做出这种荒唐的事!”她可怜兮兮望着孔帅英俊的脸说。

孔帅看她那梨花带雨的脸庞,动了恻隐之心,说:“这样吧,我带你去田所长办公室,你自己和他说,让他想办法。”

“太好了,谢谢你,孔警官!”

孔帅站起来,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带着杨冰花向二楼的所长办公室走去,沿着走廊走到最后一个房间,门边挂着“所长室”的门牌,孔帅敲了敲门,然后走进去,杨冰花跟他走进办公室,孔帅轻声地对田雅所长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田雅中等个子,脸膛黝黑,好像长年累月在阳光暴晒一样,今年42岁,五官棱角分明,眼睛又黑又亮,像一颗黑钻石,放着柔和的光芒:“杨女士,你是来报失踪吗?”

“是的,我昨天下午吃过午饭之后,我就联系不上我老公,直到现在,我还没有他的一点消息,我都快急死了,田所长,您帮我想想办法,把我老公找回来吧,我求求您好了!”

“你不要着急,慢慢说,你老公名叫什么?”田雅的声音雄浑厚重,有一种让人心安的魅力。

“他名叫罗胜。”

“哦,罗胜应该有带手机出门吧?”

“有啊,他用的是华为10手机。”

“你打电话给他时,是什么状况?”

“系统语音回答是无法接通。”

“如果手机没有电就会自动关机,当你拨打他的手机时,系统应该回答: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这说明他的手机不是没电,手机无法接通的情况下,最有可能是没有信号,但是,现在没有信号的地方很少,除非是躲在深山或者深洞里。”田雅也有点担心,因为罗胜躲在深洞里的概率很低。

“他绝对不可能躲在深山或者深洞里,如果他要去山里,肯定会给我打电话。”

“你有没有打电话给约罗胜吃饭的朋友?”

“没有,我根本不知道哪个朋友打电话给他,约他吃饭,唉,都怪我太粗心了,也不问他去哪个朋友家吃饭。”杨冰花感到愧疚,因为都是罗胜对她嘘寒问暖,她很少关心他。

“哦,这样啊……现在离罗胜失踪已经21个小时了,我看你很急,因此,我决定立案调查,我先把罗胜失踪的情况在我们的微信公众号上发布,然后再派人去调查,主要去调查昨天中午谁给罗胜打电话,也许从罗胜的通话记录上能找到他的去向。”

“谢谢您,田所长!”

“你先回家等我们的消息,不要着急,着急解决不了问题,你还可以打电话问罗胜的亲朋好友,看看他们是否知道罗胜的去向。”

“我不想回家,我想在这里等你们的消息。”

“你昨夜一夜没睡,还是回家睡一会儿吧,我保证一有罗胜的消息,第一个给你打电话。”田雅劝她。她想了想,点点头,觉得田雅说得有道理,于是,骑着电动车回到良村的出租屋里。这时,已经11:30了,她泡了一碗快熟面,匆匆吃过之后,回到卧室,觉得有点困,于是和衣而卧,一会儿便进入梦乡。

凭田雅从警多年的经验,他认为罗胜可能遭遇不测,或者罗胜被人绑架,但是,罗胜是一个老实本分又没钱的人,被人绑架的可能性不大,如果是被人绑架的话,劫匪早已打电话给杨冰花索要赎金了。

田雅和孔帅去移动公司调阅罗胜的通话记录,发现6月20日当天只有一个13459596588的手机号码给他打电话,时间是当天上午09:50:30。通话时间只有3分钟。从此再也没有任何人给罗胜打过电话,罗胜的手机也没有往外打电话,这确实非常蹊跷。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悄地爬上田雅的心头。

田雅掏出手机拨打13459596588,结果系统传来语音:你所拨打的电话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田雅和孔帅去查13459596588号码的主人,原来主人名叫项才伟,1922年8月5日出生,今年已经98岁了。如此高龄之人,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田雅掏出警务通,在户籍系统里查询,果然不出所料,项才伟已经于2012年8月16日死亡。

这种结果说明那个约罗胜吃饭的人是有预谋的,他利用死人的身份证买了手机号码,或者他从死者的亲人手中购买了这个号码,当然是为了掩人耳目,逃避警方的打击,使警方无从下手。

田雅和孔帅回派出所之后,打电话给杨冰花,把调查情况向她说明,杨冰花听说之后,心情更加沉重了,一种莫名的恐惧悄然爬上心头,觉得罗胜十有八九遭遇不测。

田雅叫杨冰花把罗胜的照片发给他们,最好多发几张。于是,杨冰花拿起手机,把手机相册上罗胜的照片发给田雅,一共发了6张,有的是合影,有的是单人相。放下手机之后,杨冰花再也坐不住了,总是觉得应该做些什么,但是又不知从何做起,于是,只好打电话给闺蜜,向她们倾诉,只有这样,她的心情才不会那么沉重。

田雅调来5个民警,叫他们对良村五个路口的监控录像进行查看,看看能不能从中找到罗胜的身影,由于罗胜出门的时间在6月20日10点左右,所以,查看监控录像比较轻松。

根据杨冰花说罗胜当时穿着红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出门,加上20日是大晴天,监控录像非常清晰,所以,他们一会儿就从胜利路口的监控录像中找到了罗胜。

监控录像显示:6月20日10:05:25,罗胜出现在胜利路口的监控录像中,他走近一辆停在路边的摩托车,和摩的司机交谈了几句话,应该是在谈车费,谈好之后,接过司机递给他的头盔,戴在头上,然后坐到摩托车后座,向东方驶去。

因为派出所没有权力直接进入交通监控系统查询罗胜的去向,田雅只好作罢,但是,监控录像拍摄到那辆摩托车的牌号为:长A1245B,这是本市的牌号,只要查到摩托车主的信息,就可以知道罗胜当时在哪里下车。

于是田雅和孔帅来到交警队查询摩托车主的信息,原来车主名叫高优,是本市人,出生于1991年4月1日,住在江北区心怡小区第14栋101房,资料中有高优的手机号码。

田雅打电话高优,问他在哪里?需要向他了解情况。他说在良村的胜利路口拉客。田雅叫他不要走开,他们马上赶去找他,他答应了。

一会儿,田雅和孔帅找到了高优,田雅掏出手机,把罗胜的照片递给高优看,问是否认识罗胜?高优反复看了几次照片,想了一会儿说:“这个客人我昨天见过他,他昨天中午坐过我的车。”

“哦,你能确定吗?”

“当然,这才是昨天的事,我的记性挺好的,绝对不会记错。”他点点头,把手机还给田雅。

“请问你载他去了哪里?”

“他去了滨海北路,在滨海北路和东海路的交叉口下了车,我收了他25元车费,原来要30元的,但是被他讨价还价,减少了5元,我收完他的钱之后,就骑车回良村了。”他知道田雅是良村派出所的所长,不敢隐瞒事实。

“东海路?你看见他向哪里去了吗?”因为海滨路和东海路那一带都没有房子,是一片开阔的缓坡,既然罗胜去朋友家吃饭,应该会去朋友住的地方才对。

“他下车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还递给我一支烟,我说我不抽烟,于是,他点着了烟,站在原地吸了一口,我把摩托车掉头之后,就驶回良村了,我没有看见他去哪里。”今天依旧晴朗,海风徐徐吹来,撩起了高优的长发。

田雅叫高优先回去,以后可能还有事会找他,叫他把手机号码留给田雅,他随口把自己的手机号码报给田雅,田雅记住了,把他的手机号码输入手机的通讯录中,保存下来。

东海路是通向钻石水岸别墅区的,这条路非常宽敞,两旁是长满灌木的缓坡,整条路1.5公里,两旁的灯杆上都安装了监控器,要知道罗胜下车之后去了哪里,需要查看监控录像。

此时,天已经暗下来了,海鸥飞翔在金色的大海上,发出一声声疲惫的叫唤,仿佛呼唤同伴飞回窝里,火红的晚霞在燃烧着,像美丽而短暂的青春。

田雅和孔帅驱车回家了。在路上,田雅想:罗胜来海边干吗?他又去了哪里呢?

3

第二天,  田雅和孔帅去江东区交警大队,要求查看6月20日东海路的监控录像,队长同意了,于是,田雅和孔帅来到监控室,值班员把他们所需的监控录像调出来。

由于时间比较准确,他俩很快就看到了当时的监控录像,录像显示:罗胜站在滨海北路和东海路的交叉口抽了一会儿烟,然后沿着东海路往前走,走了大约100步之后,转身向北走了,走出了监控器,从此消失了。

他会去哪里呢?东海北路北面只有大片的灌木丛,走过灌木丛之后是连绵起伏的松树林,松树并不高大,大概4到5米,树龄将近20年,是江东区林业局投资公司所造的松树林。

他为什么要向那里走去呢?难道有一个人约他去那里?如果有人约他,这个神秘的人又是谁呢?那么,他说朋友约他去吃午饭,这肯定是骗杨冰花的,因为那一带根本没有人家,更没有餐厅,当然,除非朋友在松树林里野餐。

田雅和孔帅继续查看监控录像,希望能看到罗胜回市区的身影,但是,他俩从中午看到傍晚,再也没有看见罗胜出现在监控录像中。田雅认为罗胜可能从别的地方上了滨海北路,返回了市区。

如果这样的话,就得花很多警力对周边的监控录像进行查看,但是这样太耗时,不是最佳办法。于是,田雅和孔帅回到良村派出所,准备吃完午饭再想办法。

田雅吃完午饭之后,正想回办公室喝一杯茶,这时,一个中年人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礼貌地问道:“您好,请问您是田所长吗?”

“对,我是田雅,是这里的负责人,你是——”

“哦,我名叫方成,是一个普通的市民,我想向您反映一个情况。是这样的,我昨天晚上看到你们分局的微信公众号,说你们正在寻找一个30岁出头的年轻人,所以,我就来了……哦,我忘了告诉您,我是一个侦探小说爱好者,对破案极有兴趣。”方成微笑着说,他盼望田雅能够理解他的好奇心。

“哦,谢谢你的热情,我们正在寻找一个名叫罗胜的人,他是在6月20日中午和他妻子失去联系的,请问你了解到什么情况?”

“6月20日下午大概1点钟,我看见一个男人从鹰嘴岩跳进海里,那个男人从落差将近30米的鹰嘴岩跳下去,生还的可能性非常小,当然,除非他是高台跳水运动员。”

“鹰嘴岩?它在哪里?”

“它在望海山脚下,与东海接壤。”

“是不是在东海北路的北面?”

“对。”

“他是不是穿着红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

“是的。”

“太好了,当时你离他大概多少米?”田雅有点兴奋,但是转念一想,觉得如果那个跳海的人是罗胜的话,肯定九死一生,因此,心情又沉重起来。

“我们距离大概500米,我担心他是自杀,过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我专程跑到鹰嘴岩去观察,结果海里没有任何人,我只好悻悻地回家了。”

“你是在什么地方看见他跳海的?”

“在钻石水岸我朋友的别墅里,当时,我朋友请我喝酒,我们正是在喝酒的时候看见那个人跳海的,当时,我想跑到鹰嘴岩去看看怎么回事?结果被我朋友给阻止了。我不想让大家扫兴,于是,我们继续喝酒,直到下午两点多,酒局才结束……”

“对,你们看到的人应该就是失踪的罗胜。我查过了东海路的监控录像,6月20日中午10:31他走下东海路,向北面走去,我想他肯定是去鹰嘴岩……罗胜跳海之前,有没有别人在他身边?”

“没有,我看见他站在鹰嘴岩上的时候,双手伸向天空,做出一个V字形,俯视着大海,大概十秒钟之后他就从鹰嘴岩上纵身跳下……”

“你确定当时他身边没有人?”

“确定,当时不止我一个人看见,我的另外三个朋友也看见了,不可能四个人都看花眼吧?”方成非常相信自己的洞察力。

“奇怪,罗胜是被朋友约去吃饭的,他身边怎么可能没有人呢?”

“您的意思是说,他不可能自杀?”

“不,事情没有调查清楚,不能过早下结论,根据你们所看到的情况,他确实是自杀。他可能怕家人担心,或者怕家人谴责他懦弱,所以,他故意制造去朋友家吃饭的假象……可以把你当时一起吃饭的朋友名字和联系方式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他们分别名叫王海滨、钱来、吕文理。”他说完之后,从手机的通讯录中把他们三人的手机号码发到田雅的手机上。

“谢谢你的配合,我们以后可能还会去找你。”

“好的。”方成掏出一张名片,把它递给田雅,田雅对他热情地向他们反映情况表示十分赞赏,方成觉得很有成就感。

随后田雅和孔帅先后询问了王海滨、钱来和吕文理,结果他们的说法和方成的说法一模一样,因此,田雅断定方成没有说谎。有经验的警察,会抓住每一句话的漏洞,然后攻破你的谎言,让你原形毕露。

田雅觉得罗胜自杀的可能性极大,目前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找到罗胜的尸体,此时,离罗胜自杀已经过去了48小时,尸体已经开始腐败,并且产生了气泡,肯定会浮上海面。

他和孔帅来到海岸巡逻队,请求领导派出舰艇去海上寻找罗胜的尸体,队长池树听了田雅所说的情况之后,答应派一艘小型巡逻艇去鹰嘴岩附近的海域寻找。

驾驶巡逻艇的船长名叫沈小城,今年48岁,长得高大结实,有26年海上搜索经验,对大海的水流、漩涡、风向、涨潮、退潮等都十分了解,甚至能结合水流和风向,判断出尸体漂流到哪片海域。

沈小城带上两个船员,田雅和孔帅要求一同前往,池树同意了。于是,五人一起上了巡逻艇,其中一个船员解开缆绳,把缆绳收好,也上了巡逻艇。沈小城启动马达之后,巡逻艇沿着海岸由南向北徐徐行进。

沈小城判断罗胜的尸体应该搁浅在海岸边的浅滩或者岩石上,这是他根据6月20日到21日风向和水流的方向做出的判断。当然,也有漂流在海上的可能。

沈小城根据公式计算出尸体不会超出鹰嘴岩的三海里,所以,他们首先沿着海岸线一路寻找。当巡逻艇驶到鹰嘴岩下面时,沈小城把航速放慢,两个船员拿着望远镜,对周边海域进行观察,搜寻了一刻钟之后,没有发现目标。

于是,巡逻艇继续向北行驶,行驶不到两海里,火眼金睛的沈小城看见600外的岩石上有一个红点,他叫大家来看,拿着望远镜观察的船员看了一会儿说:“不错,那是一个人躺在岩石上,但是他没有动,应该是一具尸体。”

田雅把望远镜从船员的手上接过来观看,结果真的看到了一具尸体,他叫沈小城把巡逻艇向那里驶去,这是一艘巡逻艇只有75吨,可以驶向浅海。

当巡逻艇快驶到那里之后,沈小城把巡逻艇停下了,因为再往前驶去就会搁浅,所以只能由人前往观察,于是,两个船员穿上救生衣,把一只气垫船抛到海面,爬上气垫船,划着桨向尸体驶去。

30分钟之后,两个船员驾驶气垫船向巡逻艇驶来,当气垫船慢慢驶近时,田雅看到气垫船中间躺着一具尸体,尸体的肚子已经膨胀将近一倍,把红色的T恤撑破了。

等气垫船碰触到巡逻艇后,两个船员把尸体抬到巡逻艇上,虽然尸体的五官已经变形,一时无法辨认,但是五官的轮廓很像罗胜,加上尸体上身穿着红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基本可以断定他就是罗胜。

尸体已经初步形成巨人观。

人死后,由于生命的终止,使得那些在人活着时就寄生在体内的细菌,失去免疫系统的控制而疯狂地繁殖,这些数量惊人的细菌可以产生大量污绿色的腐败气体。由于腐败气体使腹腔内压增高,心脏受压而挤出心血,从口鼻、肛门、眼睛溢出,附着在身体上,所以呈现出污绿色的腐液而被称为巨人观。

假如罗胜是6月20日1点钟左右跳海自杀的,到发现尸体时,已经超过56个小时,尸体发出令人恶心的臭味,苍蝇在上面飞来飞去,其状不忍目睹。

田雅觉得应该把尸体交给法医处理,只有经过尸检,才能得知罗胜是自杀还是他杀。田雅首先想到的就是大名鼎鼎1号重案组。他掏出手机,直接给江一明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田雅把情况向江一明说明。江一明犹豫了一下说:“好吧,我派人去海岸巡逻队码头接你们,然后把尸体运到刑警队,让罗进对尸体进行检查,看看是不是他杀。”

田雅知道江一明有点为难,毕竟有四个人目睹罗胜跳海自杀,他杀的可能微乎其微,但是本着对生命的尊重,江一明还是答应了田雅的要求。

巡逻艇靠岸之后,罗进和助手董大伟来接手,他俩把尸体装进裹尸袋之后,运回市局法医中心,然后对尸体表面进行初步检查。

尸表没有任何伤痕,也就是说死者在跳海之前,没有和人打斗过,这点和方成他们说的相同,同时说明死者坠海以后没有和海里的岩石碰撞过,他极有可能是淹死的。

罗进对尸表检查完毕之后,来到了江一明的办公室,把检查结果向江一明说明。如果要对尸体进行解剖,需要经过家属的同意。于是,江一明打电话田雅,叫他把杨冰花的手机号码告诉他,并请他来刑警队,江一明要了解事情的全部经过。

田雅立即驱车来到了江一明的办公室。江一明请田雅坐下慢慢说,于是田雅把杨冰花来报失踪的详细经过说给他听,同时把调查情况也说得一清二楚。

江一明听了之后,沉思了一会儿说:“从表面上看来,罗胜确实是自杀身亡,同时,罗进对尸表的检查结果也证明这点。”

“不过,我还是觉得有疑点,一是罗胜是被朋友约去吃饭的,当然除非这个‘朋友’是罗胜虚构的,而他跳海时身边却没有人;二是如果罗胜是去海边自杀的,他为什么会和摩的司机高优讨价还价,节省5元车费呢?”

“对,这点非常可疑,一个打算自杀的根本不会在乎5元钱。”

“除非罗胜身上只带25元钱,他要把钱省下来给老婆孩子,否则,绝对不会和高优讨价还价。”

“为他的老婆孩子省钱的方法说不过去,因为罗进从罗胜的裤袋里找到了一个钱包,里面有685元,两张银行卡,还有一部华为手机。”

“罗胜会不会和朋友见面之后,被朋友的恶言恶语所侮辱,一时无法释怀,从而产生自杀的冲动呢?”

“这种可能性极小,一个有老婆孩子的成年人怎么会如此冲动呢?当然,我们还不了解罗胜的性格,如果他是冲动型的性格,也是有可能的。我们先打电话给杨冰花,看她怎么说再说……”江一明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打杨冰花的手机。

江一明最怕打这种令家属伤心的电话,但是,又不得不打,电话通了,江一明说:“你好,请问你是杨冰花女士吗?”

“对,我就是杨冰花。”对方有点讶异。

“我是市局刑警队的江一明,听说你的丈夫罗胜失踪了,所以给你打这一通电话,我们在海上找到了一具尸体,很像罗胜,所以请你来一趟刑警队好吗?”

“啊?尸体?难道我老公……”杨冰花手一抖,无力握住手机,“啪”地一声,手机掉到地上,摔破了。江一明的心一颤,感受到对方的绝望。

一刻钟之后,江一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走进一个风姿绰约、身材高挑的少妇,她未语泪先流,走到江一明面前,呆呆地看着他。

“你好,请问你是杨女士吗?”

她点点头,缓缓地问道:“江队,我老公的尸体在哪里?”

“在法医中心,我带你去认吧,他的样子有点难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江一明轻声低语道。

杨冰花茫然地点点头,跟随在江一明的背后,浑身无力地走着,脚步沉重而缓慢,仿佛走向地狱之门,心里像压着一座大山。

他们来到法医中心之后,江一明叫罗进把冰柜打开,让杨冰花认尸。罗进走到202号藏尸柜,拉开它,一阵白气冒出来,罗进把黑色裹尸袋的拉链拉开,露出了一个巨大的人头,杨冰花一看,立即痛哭起来:“是……是我老公……我老公怎么这么命苦啊?”

4

第三天下午,杨冰花穿着一套黑色衣裤,来敲江一明办公室的门,江一明请她进来。她好像变了一个人,头发凌乱,新添了大大的黑眼圈,眼睛茫然无神,脸色苍白如雪,本来就小的下巴,变得更尖了。

“江队,我老公是怎么死的?”她的声音沙哑,有气无力。

“根据我们初步调查,我们判断他应该是跳海自杀身亡。”

“自杀?不,我老公绝对不可能自杀!6月20日是周六,他本来准备吃完午饭回家之后,带我和我儿子去白云公园游玩,为了省钱,我们特地去超市买了矿泉水和很多零食,因为公园里的东西比超市贵。如果他要自杀,哪有心思去买东西,他更不会欺骗我和儿子。”

“可是根据我们调查,有四个人亲眼看见他从鹰嘴岩上跳进海里,而他跳海时,身边没有任何人。”

“这四个是谁?也许是他们串供在一起做伪证。”

“这种可能性极少……他们是王海滨、方成、钱来和吕文理。你认识他们吗?或者罗胜认识他们吗?”

“我不认识他们,我老公应该也不认识他们,因为我老公的朋友圈很小,他的朋友我一般都会认识。”

“所以,他们一起串供做伪证的可能性极小。”

“总之,我不相信我老公会自杀,第六感告诉我,我老公是被人杀害的。请问那四个人是在什么地方看见我老公跳海的?”

“他们在钻石水岸别墅里喝酒,在喝酒时不经意看到的。”

“钻石水岸别墅区离鹰嘴岩好像有一段路吧?他们怎么会看得清楚那个跳海的人就是我老公呢?”

“对,钻石水岸别墅区离鹰嘴岩大约500米,他们是看不清人的面貌,但是,他们看见一个穿红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的男人跳海自杀。”

“这……我也没法反驳这是怎么回事,但是,我认为我老公绝对不会扔下我和儿子去自杀,因为他非常热爱家庭,而且非常有责任心……我请求你们立案调查。”她睁着一双大眼望着江一明,极度渴望立案调查。

“既然你提出异议,我们会考虑的,不过,想立案调查,我们必须对尸体进行解剖,只有尸检,才能得出结论。”

“我同意!”她听了之后,非常激动,双手在微微颤抖。

江一明也觉得罗胜的死很蹊跷,但是,没有证据证明罗胜是他杀,所以只能尸检,也许能从尸检中发现线索。

两天后,罗进的尸检报告出来了,报告说根据尸斑、尸僵和胃内容物判断,罗胜死于2020年6月20日9点到14点之间。体内没有毒素和麻醉剂,可以排除他服用致幻剂跳海自杀,他指甲青紫,口鼻腔附近黏附着泡沫,鼻腔内有沙子,胸腹腔膨胀,胃内有大量海水,肺部水肿,属于溺死。

“罗进,能不能把死亡时间再缩小一些?”

“报告上做出的死亡时间已经够胆大了,由于尸体在海水中浸泡了50个小时以上,加上天气炎热,尸体已经出现巨人观,这给判断准备的死亡时间带来困难,发现尸体的时间越迟,判断死亡时间就越困难,这你也是知道的。”

“你认为死者是自杀还是他杀?”

“从尸检的结果来看,罗胜应该死于自杀。”

“客观证据有相互矛盾的地方,一是杨冰花说罗胜绝对不会自杀,而高优的说法也支持这点;二是方成他们都看见罗胜跳海,而且他跳海时身边没有任何人。”

“杨冰花是死者的妻子,她当然不愿意相信罗胜会自杀。”

“如果这是一起谋杀案,你觉得应该从哪里着手调查?”

“最好是从打电话给罗胜约他吃饭的那个人那里开始调查。”

“这个田雅和孔帅已经调查过了,那个约罗胜吃饭的手机号码的主人已经死了好几年了,线索断了……从这点来看,我也认为这可能是一起谋杀案,否则,凶手不会利用死人的手机号码打电话给罗胜。”

“哦?这点我才知道,这么说来确实有疑点,既然有疑点,我们就应该立案调查,绝对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更不能让罗胜含冤而死。”

江一明想了想说:“你去通知1号重案组的组员,10分钟之后大家都到小会议室开会。”

“好的。”罗进说完便走出去。

一会儿大家都集中在小会议室里,江一明把情况向大家说明,让大家讨论。于是,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开了,最终多数人认为这案子有疑点,建议立案调查,江一明同意了。

江一明吩咐吴江和小克去鹰嘴岩勘查,他和周挺去走访罗胜的亲友,看谁和罗胜有矛盾。

罗胜在江北区后山工业区的永悦服装厂上班,江一明和周挺来到厂长办公室,询问罗胜的情况,厂长说他对罗胜不太了解,建议他俩去找车间主任秦君询问,于是,厂长把他俩带到车间去找秦君。

秦君正在上班,指导一个新来工人如何操作机器,见到江一明他们之后,知道可能有事情,便走出车间,走到门口时,周挺自我介绍一番,他对他俩非常热情,请他们去休息室喝茶。

秦君今年33岁,和罗胜是好朋友,他中等偏瘦身材,圆脸上的眼睛很小,但是很有神,笑起来很好看,皮肤比较白,说话的语调缓慢又轻柔,像一个成熟的中年人。

“听说你和罗胜是好朋友,他死了,你知道吗?”江一明问。

“杨冰花已经打电话告诉我了,唉,我就不明白,罗胜好好的,干吗想不开呀?”他摸着寸头,神情哀伤地说。

“谁说他是想不开而自杀的?”

“杨冰花说是你们警方说的,难道不是吗?”他有点疑惑,眼睛茫然地看着江一明。

“罗胜的死有疑点,不能排除他杀,所以,我们是来调查案子的,请你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

“这是必须的,请问你们需要了解什么情况?只要我知道的,我无话不说。”

“你知道罗胜和谁有矛盾吗?或者他得罪过什么人?”

“这……我不知道,罗胜是一个老实本分的人,非常敬业爱岗,对家庭也很负责,不过……”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在考虑是否应该把话说出来。

“你不要顾虑,我们和你谈话是保密的。说吧,为了早日抓获凶手,让你的好朋友含笑九泉。”

“这件事是罗胜酒后对我说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罗胜说杨冰花可能出轨了,因为她买了上万元的挎包,还有名牌衣服和香水,他们夫妇都是打工仔,哪来的钱买奢侈品?”

“你知道杨冰花出轨的对象是谁吗?”

“罗胜怀疑是胜境旅馆的老板,杨冰花就是在胜境旅馆当收银员的。”

“罗胜怎么知道的?”

“有一次罗胜经过胜境旅馆,想去看看杨冰花,结果看见老板和她在总台里面搂搂抱抱的,罗胜想冲进去揍老板一顿,但是,他怕把事情搞僵,杨冰花会跟他离婚,所以他忍住了,把泪往心里流,黯然神伤地回家了。”

“后来罗胜有没有和杨冰花提起这件事?”

“罗胜是个‘妻管严’,对杨冰花十分惧怕,不敢提这事,他总觉得哪里对不起她,所以她才会出轨,我则替他打抱不平,有一次我请罗胜和杨冰花吃饭,我假装喝多了,开玩笑地问杨冰花:‘听说你老板和你有一腿?’她一愣说:‘胡说八道!根本没有那回事。’我说:‘有人看见你和老板在收银台里搂搂抱抱的,样子很亲密。’她说:‘我老板经常喝醉酒,喝多了以后,他就会对我动手动脚的,我是他的员工,这份工作来之不易,我不想得罪他,就任他放肆,所以被人误会了。’话说到这里,我不好再说下去了,毕竟没有捉奸在床。”

“杨冰花还在胜境旅馆上班吗?”

“当然,虽然她的工资不高,但是有抽成,月薪加抽成有差不多有4000元,所以她不舍得放弃那份工作。罗胜也曾经劝她换个工作,结果她坚决反对,罗胜也拿她没办法。”

“你觉得罗胜会不会因此而自杀?”江一明问。

“我觉得他不可能自杀,虽然他娶了一个比较强势的老婆,但是他并不觉得痛苦和压抑,反而为自己娶个美貌的老婆而感到快乐和自豪。而且他很爱自己的孩子。他说一定要努力挣钱买房,给老婆孩子一个宽敞温馨的家。”

“罗胜有没有找胜境旅馆老板吵架过?”

“这我不知道,他也没有和我说过,罗胜是个性格内向的人,除非喝多了,他是不会轻易把心里话说出来的……哦,我想起来了,有一次他和我喝酒,也是喝多了,他说要去找胜境旅馆老板讨个说法,但是被我劝阻了。”

江一明和周挺结束对秦君的询问,走出永悦服装厂的休息室。江一明打电话给杨冰花,询问胜境旅馆老板的姓名和手机号码,杨冰花二话没说,把他们所要的信息发到江一明的手机上。

老板名叫孔子明,他就住在胜境旅馆11楼,1986年出生,旅馆是江北区政府的,他是承包者。他离婚了,有一个8岁的女儿在江北区实验小学上学,前妻是区政府的公务员。

“江队,你觉得他会不会杀罗胜?”周挺坐在车上问。

“不好说,凡是和罗胜有关系的人都应该纳入我们的调查范围,更不用说他和杨冰花关系暧昧,应该有杀人动机,只是我们还没有查出他们有巨大矛盾。”

“你认为杨冰花和孔子明有男女关系吗?”

“从表面上看,他们应该有关系,否则,杨冰花买不起奢侈品,当然,给杨冰花买奢侈品的并不一定是孔子明,或者另有他人,现在这个社会,只要有点姿色的女人,都会面对许多诱惑,尤其是处于底层社会的女人很容易在诱惑中迷失方向。”

“可是罗胜非常爱她,时时刻刻都把她捧在手心里,她这样做对得起他吗?”

“不是每个人都会投桃报李的。人性非常残酷,这种事情我们还见得少吗?”

周挺沉默了,他边开车边沉思,一会儿便把车开到胜境旅馆的大门前,把车停好之后,他们去问前台服务员,孔子明是否在家?服务员说他在家,于是,他俩乘电梯来到11楼。

11楼是顶层,10楼以下都是客房,孔子明住在1101房,周挺走到门前,按响门铃,门铃响了好一会儿,才有人来开门,门打开一半之后,露出一个年轻人的头,他问:“你们找谁?”

“哦,我们是市局刑警队的,你是孔子明吧?”周挺问。

“对,没想到你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进,请进。”他高瘦个子,理着短发,眼睛和鼻梁比较小,一副圆滑的样子,可见他阅人无数,接人待物自有一套。

他俩进门之后在沙发上坐下,江一明说:“孔先生,你应该知道罗胜吧?”

“知道,他是杨冰花的老公,听说他跳海自杀,真为杨冰花感到惋惜,那么年轻就成了寡妇,唉,真不知道罗胜为什么会想不开,他老婆年轻漂亮,儿子乖巧可爱,俩人都有工作,家庭应该很幸福才对,可是罗胜他竟然……”他打住了,好像很悲伤的样子。

“听说你和杨冰花的关系很密切?”

“密切谈不上,除了工作关系之外,我们从来没有越轨行为,你们不要听别有用心的人胡说八道。”

“不,这绝对不是空穴来风,有人看见你在旅馆大堂的总台里和杨冰花搂搂抱抱的,样子很亲密,所以,我们才会找上门来和你谈话。”

“这……这都怪我,我有一个坏习惯,喝多酒以后,是会对她动手动脚,但是,我绝对没有做出过违背她意志的行为,她呢……也不好意思强烈反抗,所以会被人误会。”

“我们想知道6月20日9点到14点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这……让我想一想,哦,那天是周六,我一整天都和朋友在我旅馆的1009室打麻将,你们都知道,为了挣一点台费,我这个东家必须在三缺一的情况下去凑角色,当然,我自己也爱打麻将,这不犯法吧?”

“这当然是违规的,但是,我们不管这些,我们管的是刑事案件,尤其是命案。请问当时你和谁一起打麻将?”

“都是老牌友,两个女士,一个男士,女士分别名叫水灵和章艳,男士名叫苏起和……其实你们不用一一找他们证实,我们的1009房外面有监控器,只要你们去查看监控录像,就可以证实我当时正在打麻将,连午饭也是叫外卖送到1009房吃的。”

“好吧,我们会去查的。”

江一明和周挺走出孔子明的家之后,就去胜境旅馆的监控室查看监控录像,录像证明案发时,孔子明确实在打麻将,他是从20日8点和麻友进入1009房的,中午有个饿了么的送餐员把饭菜送进去,四个人直到傍晚6点才从房里出来。

因此,孔子明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5

吴江和小克对鹰嘴岩勘查完毕之后,回到刑警队,他俩走进江一明的办公室,江一明要吴江说说勘查结果。

“鹰嘴岩上面有10米是粗糙的岩石,里面大外面小,平均宽度为5米。我们首先对鹰嘴岩进行勘查,但是由于它的表面凹凸不平,没有从中提取到有价值的鞋印,只收集到几个烟头和塑料袋。”吴江说到这里,拿起自带的茶杯喝上一口。

吴江接着说:“鹰嘴岩的10米之外是泥沙地,我对地面进行勘查,提取了36个新鲜的鞋印,这36个鞋印是6个不同的人留下的,我用肉眼比对一下36个鞋印,结果发现没有一个是罗胜的,因为罗胜跳海时穿的是2016版的41码安踏运动鞋,所以很好分辨。”

“这36个鞋印是在多少平方米的地面上提取的?”江一明问。

“大约80平方米。”

“如果罗胜是从鹰嘴岩跳海自杀的,那么,他肯定要从这80平方米的地上走过对吧?”

“这是肯定的,他又没有翅膀,怎么可能飞越这80平方米的地面而到达鹰嘴岩上呢?”

“现场有没有被破坏过?”

“没有,我们提取了36个鞋印之后,去走访了方成,把鞋印和他的鞋印做了比对,结果有6个鞋印和他的对上了。罗胜跳海的事情是保密的,除了内部人,没有人知道,所以鹰嘴岩上没有围观者,否则,绝对不止6个人留下鞋印。”

“这说明当时从鹰嘴岩跳下去的人不是罗胜?”

“对,从现场勘查得出的结果是这样的,这是一起谋杀案,凶手为了干扰我们的侦查,伪造了假象。”吴江又喝了一口茶。天气实在太热,他和小克去勘查现场时,在烈日下暴晒,流了很多汗水,所以他很渴。

“也就是说凶手先把罗胜推到海里,而罗胜又不会游泳,致使他淹死在海里,然后凶手穿着和罗胜一模一样的衣服和裤子,跑到从鹰嘴岩跳下去,这时正好被方成和王海滨他们看见,让大家以为跳海的就是罗胜,从而造成罗胜自杀的假象?”

“这只是可能之一。我认为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凶手把罗胜推进海里淹死之后,雇佣别人穿上和罗胜一模一样的衣服和裤子,跑到鹰嘴岩上,然后跳进海里,造成罗胜自杀的假象。”

“为什么凶手自己不跳海,而要雇人跳海呢?多一个人知道不是多一分风险吗?”江一明认为凶手自己跳海的可能性更大。

“我和小克测量过,从鹰嘴岩到海面的落差为29米,如果不是专业的跳水运动员从上面跳下去,被海水撞晕的可能性极大,一旦人被撞晕,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肯定会被淹死,凶手不会冒这个险,除非凶手就是高台跳水运动员。所以我认为凶手雇人跳海的可能性最大。”

“老吴,你说得对,罗胜肯定是他杀,既然那个伪装成罗胜跳海的人是跳水运动员,那么,我想不难从人海中把他找出来吧?”

“对,我们离凶手越来越近了。”吴江轻声笑起来。

“如果能找到案发现场就好了,这样我们就能提取到凶手的鞋印,对破案有极大的帮助。”

“我和小克见过沈小城,询问他罗胜大概会在哪里落水?他说按6月20日和21日的水流速度和风向来计算,罗胜的落水处不会超过鹰嘴岩一公里,所以,我们只要从鹰嘴岩开始往北寻找,应该能找到案发地点,不过,这有点难度。”吴江看了眼窗外说。

“这并不难,凶手肯定是在海岸边把罗胜推进海里的,只要我们沿着海岸线寻找,我相信很快就会找到案发地点。”江一明非常自信,因为寻找案发地点只有一条线,而非方圆一公里。

“能不能利用警犬去寻找案发地点?”

“人体气味留在物体上的时间,受限于自然条件,如果在密闭的房间内,人体的气味可以保存半年以上,但是我们的案发现场是海边,强劲的海风和潮湿的空气很快就会把气味驱散,现在离案发时间已经过去一个星期了,用警犬可能找不到。”

“我们都知道罗胜会抽烟,还患有糖尿病,而约他去现场的人肯定是他的朋友或者熟人,他们在现场见面后,应该有交谈,在交谈中,凶手乘罗胜不备,突然把罗胜推进海里。如果他们在交谈时,罗胜有抽烟,那么,他的烟蒂就会留在现场,而罗胜的口水会留在烟蒂里,保存在烟蒂里的口水是不易挥发的,而且口水带有罗胜的气味,因此警犬肯定会把它嗅出来,所以我觉得应该利用警犬去寻找案发地点。”吴江坚持自己的看法。

“好,就按照你的思路去寻找案发现场,我打电话给肖兵,问他一下,看看他怎么说。”江一明拿起座机给肖兵打电话,肖兵是他们市局的警犬驯导员,有非常丰富的经验。

电话通了之后,江一明把情况向他说明。

肖兵说:“江队,你忘记了小虎的能力吗?小虎具有不屈不挠的神奇的嗅觉追踪能力,即使超过半个月的气味也能追踪到,并且创下连续追踪220公里的记录,它有3.5亿的嗅觉细胞,是追踪犬中最优秀之一。”

“这太好了,你马上把小虎带来,我们和你一起去现场。”江一明放下电话之后,把1号重案组的组员召集在一起,准备出发。

一会儿,肖兵就把小虎带来了,罗进把罗胜的鞋子装进物证袋,交给肖兵,因为可以把鞋子当作嗅源,有了嗅源之后,小虎才能去寻找目标。

他们开着两辆警车,把车停在钻石水岸别墅区外面,然后下车步行到鹰嘴岩。肖兵把罗胜的鞋子拿出来,让小虎去嗅,小虎嗅之后,点点头,表示它已经记得了,于是,大家跟在小虎后面,一路向北寻找。

一会儿,他们走进了松树林。这片松树林很少有人来玩,地上铺着松针叶,长着杂草和灌木,有些地方没长草,露出松软的土地,很多种鸟儿在树枝间鸣叫,发出悦耳的声音,令人心旷神怡。

大家寻找了半小时之后,小虎冲着一棵松树根叫起来,肖兵知道它寻找到了目标,他走上前去,蹲下去观察,果然发现一颗烟蒂,是利群牌烟蒂,肖兵笑着对江一明说:“找到了,江队,这个烟蒂肯定是死者留下的。”

“太好,没想到小虎这么快就完成任务,真的好感谢小虎啊,当然也要感谢你!”江一明说话没有顾此失彼。

“江队,这是我应该做的,谢什么呀,我是你的兵,随叫随到。”

江一明点点头,叫大家停下脚步,穿上鞋套,对现场进行勘查。主要是对现场的足迹进行提取,其次再寻找遗留在现场的物证,比如烟蒂、塑料袋、包装盒之类的东西。

江一明穿上鞋套之后,往东海方向走去,来到海岸边。这是一处悬崖,向北方延伸而去,悬崖离海面大约30米,海水很深,浪潮撞击在陡峭的石壁上,发出阵阵轰鸣,如果不会游泳的罗胜从这里被人推下去,绝无生还的可能。

吴江和小克从上百平方米的地上提取了30个新鲜的鞋印,吴江分析认为这些足迹都是两个人留下的,一个是罗胜的鞋印;另一个应该就是凶手。凶手的鞋印是41码的皮鞋,但是不知道是什么牌子,要经过电脑比对才能确认。

吴江从鞋印来分析,认为凶手身高在174到177厘米之间,体重在70公斤左右,是一个外八字步的男人。

罗进和周挺在地上捡到6个烟蒂,是三炷不牌子的香烟,还有三个塑料袋,两个矿泉水空瓶,一张彩色的塑料布,这塑料布已经很旧了,应该有半年以上,这可能是在这里野炊的人留下的,没有什么价值。

现场勘查完毕之后,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晚霞把海水染成金黄色,一艘艘晚归的渔船慢慢驶入港口,渔民把丰收的海鲜挑回家里,远方的华灯依次亮起,像一串串动听的音符。一切都那么美好,谁承想这平静而美好的海边会发生谋杀案呢?

罗进对被小虎嗅到的烟蒂进行处理,从中提取了生物样本——口水,做出了DNA,把它和罗胜的DNA进行比对,果然不出所料,两者的相符率高达99.99%,可以推断罗胜就是在松树林的悬崖上被人推下海的。

罗进又对捡到的6个烟蒂进行生物样本提取,并做出了DNA,样本是属于三个不同的人。他拿到数据库里去比对,结果没有一个匹配,也就是说:如果这三个人中有一个人是凶手的话,他没有犯罪前科。

罗进把这三个人的DNA数据保存好,万一抓到了凶手,经过比对,如果其中一个DNA是属于凶手的,那么,这将是强有力的证据。

吴江和小克把现场采集来的鞋印放到数据库去比对,同样没有结果,但是,他们查出了嫌疑人的鞋子是富贵鸟牌,是2019年生产的产品。这是国内比较知名的品牌鞋子,价钱大约300元,一般人都买得起,也就是说,嫌疑人不是有钱人,而是属于中等收入的人群,比如白领阶层。

江一明坐在办公室里思考如何寻找线索,忽然手机响起来,他一看是孔子明打来的,于是按下接听键:“你好,孔先生,请问你是不是有情况要向我反映?”

“对,江队真是未卜先知啊,我是想向你反映情况……是这样的,我离婚之后,确实追求过杨冰花,但是被她婉拒了,可是我不死心,不停地向她献殷勤,请她吃饭、唱歌、送花,可是她就是不吃我这一套……”

“你明知她有老公还这样做,你不觉得恶心吗?”

“我们生意人当然没有你们警察那么高尚,我才不会感到恶心,我只感到自己很失败,但是,我不死心,继续追求她,终于有一天,她酒后坦言,告诉我说,她爱上了金子华,叫我不要在她身上花钱。我不相信,她立即把她和金子华的不雅照片从手机的隐私空间里调出来给我看,我看了之后,非常生气,终于明白她拒绝我的原因了。”

“金子华是干什么的?”

“是金子陶瓷公司的老总,虽然他不是很有钱,但是比我有钱,所以我感到自卑,可是我比金子华优秀,因为我比他年轻12岁,金子华已经46岁,我不明白杨冰花怎么会看上一个小老头。”

“金子华没有结婚吗?”

“离婚了,有两个女儿,一个跟他,一个跟他前妻……金子华原来是在大街上混的小混混,靠着走灰色之路,积累了一定的资金,然后从事陶瓷生意,现在资产已经差不多上千万元了。我觉得他最有可能杀罗胜。”

“为什么?”

“因为杨冰花不想和罗胜离婚,所以,如果罗胜死了,他就有机会得到杨冰花。”

“你提供的情况非常有价值,我们会去调查的,你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哪怕他再有钱也没有用。”江一明挂断电话之后,打开了户籍系统,在电脑里查询1974年出生的金子华,结果查出了三个同名同姓。

他打电话给金子华所在的户籍民警查询更详细的资料,结果查到有两个金子华是公务员,有一个金子华是做陶瓷生意的。

最终,江一明查到了金子华的详细住址和手机号码。他马上给金子华打电话,问他在哪里,他们要去走访他。

金子华说他在华盛大厦的公司上班,欢迎他们随时光临。江一明叫上周挺,开车去华盛大厦找金子华。他的公司在华盛大厦1105室。他俩走进公司,把情况向前台小姐说明,前台小姐把他俩带到金子华的办公室。

金子华人可不像他的名字那么美,他个子矮胖,长着一个大圆脸,发际线很高,眼睛很小,不过很有神。他穿着白色保罗T恤,下身穿米黄色的西裤,脚着一双老人头皮鞋,看上去具有绅士风度。

双方坐下之后,江一明说:“你知道罗胜吗?”

“这……我知道,听说他跳海自杀了。”

“不,他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他杀?怎么可能?听说有很多人看见他跳海自杀,为什么你们认为他不是自杀呢?”

“经过我们调查,他确实是被人谋杀的,目击者看见跳海的不是罗胜,而是凶手,或者是凶手雇来的替身……听说你和杨冰花的关系非常密切,是情人关系……”江一明不想和他绕圈子。

“谁说的?”他伸手摸了摸前额。

“这你不用管,既然有人向我们反映你们的真实情况,我们就必须前来调查。”

“这种男欢女爱的事情也归你们管吗?”他明显不悦。

“虽然我们不管男女感情之事,但是,只要它和谋杀案有关,我们就必须管到底!”江一明的语气变得严厉起来,他看不惯金子华脸上的愠怒。

“你的意思是说我有可能谋杀罗胜?”

“对,所有和罗胜有直接或者间接关系的人都是嫌疑人,所以,你也不例外,何况你和杨冰花还是情人关系。”

“你们有证据证明我谋杀罗胜吗?”

“正因为没有证据,我们才要前来调查,如果有证据的话,我们就直接把你逮捕法办了。请问本月20日9点到14点,你在哪里?在干什么?只有说出来,才能洗脱你的嫌疑。”

“这……让我想想……哦,那天是周六,我去西岩市会见客户了,不信你们可以去调查。”

“你住在哪里?”

“住在香山酒店1118房。”

“如果你说谎,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江一明盯着他说。

“这点常识我还是有的,我绝对没有说谎,如果你们能证明我说谎的话,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他的口气也很刚硬。

江一明和周挺走出金子华的办公室之后,驱车前往西岩市调查。香山酒店的监控录像证明金子华于6月20日9点入住,于21日10点退房。20日他一直在客房里和客户见面。服务员还说他和客户打了一天的扑克牌,只有吃午饭和晚饭时才走出1118房间。

因此,金子华的嫌疑被排除了,但是,他有经济能力雇人谋杀罗胜,如果没有更好的线索,还须对他进行深入调查。江一明也怕他雇凶杀人,因为这需要投入更多的精力和时间去调查。

6

1号重案组又调查了几个和罗胜有过摩擦和矛盾的嫌疑人,但是,他们都有不在场证明,而且,他们没有要将罗胜置于死地的深仇大恨,案子一时无法解决。

江一明把案子从头梳理一遍,看能不能找出新线索。发现有一点让他觉得蹊跷:方成他们在王海滨家里喝酒,为什么他们会注意500外假罗胜跳海呢?他们应该把注意力放在喝酒聊天上才对呀。

江一明觉得第一个看见假罗胜跳海的人有嫌疑,因为他为了让其他三个人共同见证假罗胜跳海,这样的话,就有人能证明他凶手不在犯罪现场,从而逃过警方的打击。

在方成、钱来、王海滨和吕文理四个人当中,方成的嫌疑应该是最小,否则,他不会独自去鹰嘴岩观察跳海的人是否已经死了,更不会主动跑到良村派出所去,配合田雅工作。

江一明打电话给方成,问有没有空来刑警队一趟,他们需要他配合工作。方成说即使没空也要抽出时间配合他们。

一会儿,方成敲开了江一明办公室的门,江一明请他先坐下喝茶,拿出香烟分给他抽,他说:“江队,您不要客气,我不抽烟。”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6月20日中午,你们在王海滨家喝酒的时候,是谁先发现罗胜正在跳海的?”

“是王海滨先看见的,他看见有人正想跳海的时候,便叫我和钱来、吕文理一起看,于是我们的目光都被罗胜吸引了。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他双手伸向天空,做出一个V字,大约10秒钟之后,他就从鹰嘴岩上跳下去。当时,我担心他自杀,建议大家去鹰嘴岩看看,但是被王海滨给阻止了。”

“当时王海滨坐在那个方位?”

“他背靠南方,面朝北方,他那个位子前方正是鹰嘴岩。”

“请问你和王海滨是什么关系?”

“是朋友加酒友关系。”

“你们经常在王海滨家里聚会吗?”

“也不经常,大概两个月去一次吧,但是,我们经常在餐馆里聚会,不过,几乎每次聚会,我们都自带酒去,我们怕喝到假酒……”

“为什么王海滨会在酣畅淋漓地饮酒时看见有人跳海呢?”

“这个我也不太理解。”

“在你们喝酒的过程中,你有没有发现异常之事?”

“这……我没有发现异常……哦,有一点我觉得有些蹊跷:钱来以前极少和我们一起喝酒,因为我们每次喝酒都是喝五粮液或者茅台,而且每次每人都要喝一瓶,一餐下来,酒钱和菜钱最少得花好几千,甚至上万元,钱来没有工作,在家开网店,生意不好,月收入不到一万元,所以,他极少参加我们的聚会。”

“也就是说你和吕文理、王海滨都是轮流做东吗?”

“差不多是这样的,但是,总体算起来,王海滨做东的次数会比其他人更多,因为他是我们几个人中最有钱的,他住的是别墅,我和吕文理住的是公寓……哦,本来我们还有一个酒友名叫曹欢晓,但是,那天他出差了,所以没有去。我们号称四大金刚,也许是因为少了一个人,所以,王海滨才叫上钱来,凑成四个人吧。”

“钱来怎么会认识王海滨的?”

“听说钱来以前是王海滨的员工,后来辞职去开服装店,但是,实体店受网店的冲击非常大,所以亏本了,只能关门,因此他只好在家开网店。”

“请问你是从事什么工作的?”

“哦,我隆中房产中介公司的总经理,占公司40%的股份,所以,虽然不能住上豪宅,但是衣食无忧,而且有能力去本市任何高档的地方消费。”他的话语中带着优越感,但是没有得意忘形。

“那天你们喝酒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大概是下午两点半,对,是两点半,我走到王海滨楼下,特意看了一下手表,我的时间概念比较强。”说完,他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动作十分优雅。

“你去王海滨家时是一个人吗?”

“我开车到钻石水岸别墅下车之后,刚好遇上钱来,所以,我们一起去王海滨家,王海滨亲自为我们开门。”他不知道江一明为什么要问得这仔细。

“你们是几点钟到王海滨家的?”

“大概是十一点半。”

江一明掏出手机,从相册中调出罗胜的照片,把手机递给方成说:“方总,你看看当时跳海的是不是这个人?”

方成看了一眼照片之后说:“江队,我和罗胜相隔大约500米,这么远的距离是无法把人分辨出来的。不信的话,我们可以去现场做实验。”

“我也知道相距500米的距离无法把人认出来……好吧,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谢谢你的配合,以后我们可能还会麻烦你。”江一明站起来和方成握手,方成握完手之后,走出办公室。

江一明觉得王海滨有嫌疑,他请钱来、方成和吕文理喝酒,就是为了让他们来见证假罗胜的跳海行为。王海滨应该是打电话约罗胜来到犯罪现场谈话,然后乘罗胜不备,把他推进海里。

王海滨亲眼看见罗胜在海里淹死之后,才回到家里,当然要赶在钱来和方成来到他家之前回家,否则,会有警方被怀疑的风险。如果王海滨真的是凶手的话,只要去询问他6月20日那天上午9点到十一点半他在哪里就行了。

江一明叫上周挺,一起去钻石水岸别墅区找王海滨。王海滨见到他俩之后,有些意外:“两位警官,请问你们来找我想了解什么情况?”他身材高大结实,口音像东北人。

“我们有些事情要询问你,你不要紧张,只要你如实回答就行了。”江一明看他脸部的肌肉紧绷着,没有一点笑意,所以才这样说。

“呵呵,我不紧张,我只是觉得意外。你们尽管问吧,配合警方调查是每个公民应尽的义务。”他笑了,尽量摆出一副轻松的样子。

“请问你认识罗胜吗?”

“罗胜?我不认识,不过,我听方成说,那个跳海自杀的人好像就名叫罗胜?”

“对,但他不是自杀,而是他杀!”

“啊?怎么可能?我们明明看见他从鹰嘴岩上跳进海里的。”他伸手摸了一下长满短须的下巴,眼睛睁得又圆又大,不可思议的样子。

“经过调查,我们发现20日那天从鹰嘴岩上跳海的人不是罗胜,而是他的替身,是凶手雇来欺骗你们眼睛的帮凶。请问6月20日上午9点到十一点半,你在哪里?在干什么?”

“怎么?你们怀疑我吗?”他的脸色很难看,语气充满愠怒。

“对,所有和罗胜有关系的人都是我们的嫌疑人。”

“可是我不认识罗胜,也没有任何交集,我为什么要谋害他?”他非常不服气。

“你是否认识罗胜,我们还没有调查清楚,但是,你在和酒友们喝酒喝得正酣畅淋漓的时候,忽然发现500米外鹰嘴岩有人跳海,这点值得怀疑,所以,必须对你进行调查。”

“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那天是大晴天,视野开阔,视线很好,偶然看见500米外的情况是非常正常的,你们却把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当作疑点,随意怀疑一个好市民,我不服气!”他把右手伸直,放在沙发的扶手上,把脚也伸直,做出防御性动作。

“你只有回答我们的问题,让我们去查证,得出正确的结论之后,才能洗脱你的嫌疑。”

“如果我不说呢?”

“我们有很多对付你的办法,首先可以以你妨碍公务罪传唤你,甚至拘留你;其次可以对你进行测谎,看你是否说谎。总之,我们有很多办法对付你这种人。我劝你还是好好配合我们的工作,既然你什么都没干,又何必怕我们调查呢?”江一明的语气柔中带刚,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好吧,我说,那天上午我哪里也没有去,一直待在家里,不信你们可以去调查,我们小区的监控设备非常完善,几乎没有盲区,你们去查看一下,就可以证明我没有说谎。还有,我家保姆管小英也可以帮我作证。”

“我们会去调查的……你把管小英叫来,我们要询问她。”

王海滨冲着房间喊了一声,门开了,管小英从房间里走出来,走到江一明的面前。江一明叫她坐下说话,然后叫王海滨回避一下,他只好站起来,躲到卧室里。

江一明对管小英进行细致地询问,结果管小英和王海滨说的完全一致。江一明看她不像说谎,于是相信了她。

江一明和周挺走出王海滨的家,围绕王海滨的别墅走一圈,发现所有窗户都安装了防盗网,除了车库和大门,没有别的出口。

他俩来到钻石水岸别墅区的监控室,请保安调出当时的监控录像,有一个监控器正好对着王海滨别墅的大门和车库,这给他俩的工作带来方便。

监控录像显示:王海滨于08:50:30走出家门,于08:59:59又回到家里,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从此再也没有出来过。这让江一明感到疑惑:难道王海滨真是无意中看到假罗胜跳海吗?

江一明总觉得王海滨有问题,但是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难道他雇凶杀人吗?可是,罗胜是个平凡的工人,怎么会得罪王海滨这个大公司的老总呢?也许自己多疑了。

江一明和周挺回到队里吃午饭,这时,吴江和小克也从外面调查回来了,他们四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吴江打来饭菜之后,坐在江一明的对面,对江一明说:“江队,我们走访了杨冰花的同学范淑丽,她说钱来以前曾经追求过杨冰花。”

“哦,这个情况很重要,你把具体的情况说说。他和罗胜之死应该有某种关联,只是我们还没查出其中原因。”江一明一下来了精神,一扫对王海滨调查无果所带来淡淡的失落。

“范淑丽说:八年前,也就是2012年,钱来一直在追求杨冰花,同时,罗胜也在追求杨冰花,杨冰花既喜欢钱来的帅气,又喜欢罗胜的老实本分,对他俩的关系都很暧昧。她说杨冰花同时和钱来与罗胜都上床了,但是,她总是在两人之间摇摆,定不下心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杨冰花最终嫁给了罗胜,这让钱来十分气愤,甚至发誓要对罗胜进行报复。”

“哦,看来钱来是一个容易走极端的人,可以肯定钱来和罗胜的死有关,只不过不知道钱来会不会对罗胜痛下杀手?”

“钱来是不是凶手,我们去会一会他,就能证实。”

“哦,老吴,你哪来的自信?”

“江队,难道你忘了钱来留在犯罪现场的鞋印吗?”

“对,我一下子还没有想到那里去,今天我把嫌疑人锁定王海滨,看来我想错了,可是为什么是王海滨先看见假罗胜跳海,而不是钱来先看见呢?”

“钱来可以用暗示法,提醒王海滨往鹰嘴岩方向看,比如说我的钻戒被盗了,我宣布小偷就是在我们四人中间,然后,我一直盯着你看,那么,周挺和小克肯定会怀疑你是小偷,其实我的钻戒根本没有失窃,这是心理暗示法。”

“对,如果王海滨在看见假罗胜之前,钱来一直往鹰嘴岩方向看,坐在南面的王海滨的目光自然会跟随钱来看去,结果王海滨发现了假罗胜跳海的情形,而钱来假装没有看见假罗胜,于是王海滨叫方成和吕文理一起来看,因此,方成就会认为是王海滨先看见假罗胜跳海。这个钱来真是高明啊。”

“不对啊,如果钱来的暗示没有引起王海滨的注意,那么,过了10秒之后,假罗胜就会跳进大海而不会被他们看见,那不是功败垂成吗?”小克提出自己的想法。

“不,假罗胜一定会让王海滨看见之后,再去跳海,因为钱来知道王海滨他们看见假罗胜之后,再把手放进口袋,拨打假罗胜的手机,他收到钱来的电话之后再去跳海,这样就天衣无缝了。”江一明对小克说。

“下午我和小克就去找钱来,只要找到他,通过他的鞋印和步态,就能判断他是不是凶手。”吴江说。

“我们四人一起去,我强烈地感觉到钱来就是凶手。”江一明吃饱了,放下餐具站起来,吴江、小克和周挺也吃完了,站起来和江一明走出食堂。大家脚步轻快,心情愉悦,因为他们已经看见黎明前的曙光。

江一明打电话给杨冰花,叫她把钱来的手机号码发给他,并嘱咐她这事一定要保密。她照做了。江一明收到杨冰花发来的手机号码之后,拨打了钱来的电话,一拨就通了。

江一明问他在哪里?他们需要向他了解情况。他说在家里上网,他恭候他们光临,然后,把住址发给江一明,江一明叫周挺开车,一起去钱来的家。

一刻钟之后,他们来到钱来所住的华府家园小区,在保安的指引下,找到了钱来的家,来开门的正是钱来。他热情地接待他们,淡定地和江一明交谈,周挺在旁边做笔录。

在江一明和周挺对钱来进行询问时,吴江把钱来鞋架上的男鞋拿来一一辨认,有三双41码的鞋子,两双皮鞋,一双运动鞋。他把鞋子拿到钱来的面前问:“请问这三双鞋子都是你的吗?”

“是啊,鞋子怎么了?”他当然不明白死神已经悄悄降临,所以依然淡然地问。

“没事,你和江队继续聊天。”吴江认真看了三双鞋底,从它的磨损角度和位置来判断,和在案发现场留下的41码鞋印完全一致,也就是说基本可以锁定钱来是凶手。

吴江走到钱来的面前说:“请问,你最近去过鹰嘴岩北面1.5公里的海岸边吗?那里是一片松树林。”

“没有,我去那里干吗?”

“请你穿上鞋子,在客厅里走两圈吧。”吴江想看看钱来的步态。

钱来接过吴江递给他的皮鞋,穿上之后,在客厅走了几个来回,走了三分钟之后,吴江对江一明说:“江队,没错,就是他。”

江一明点点头,站起来对钱来说:“钱来,我们怀疑你谋杀罗胜,请跟我们去走一趟吧。”

“什么?我谋杀罗胜?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你们有什么证据?”他非常愤怒、震惊、恐惧,无法相信吴江仅看他走几十步路,就把他当作凶手。

“去刑警队之后,我们再跟你解释。”江一明示意周挺和小克把他架走。

“不要你们动手,我自己会走。”他说完就向外面走去,等江一明他们走出来之后,他小心翼翼地把门锁好,好像他很快就会回来似的。江一明觉得他的行为非常可笑。

回队之后,吕莹莹告诉江一明一个好消息,原来她们从滨海路的监控录像中找到了那个跳海的假罗胜,吕莹莹根据假罗胜骑的摩托车牌号码,找到了他。原来他名叫陈勇,曾经在省跳水队当过的运动员,今年32岁。

江一明叫小克和周挺去把陈勇传唤来,陈勇很快就带他俩带到刑警队,他承认钱来付给他4万元,叫他于6月20日中午收到钱来的电话之后,从鹰嘴岩跳下去,而他跳海时穿的红色T恤和蓝色牛仔裤也是钱来买来给他的。

在陈勇的指证下,以及钱来留在犯罪现场的鞋印,还有他没有不在场证明。钱来终于承认他约罗胜到案发地点,乘罗胜不备,将他推进海里,见他淹死之后,他才去王海滨家吃饭。在吃饭时,他向王海滨用眼睛暗示鹰嘴岩有异常情况,王海滨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看见了陈勇跳海的一幕。

原来他对罗胜抢走了杨冰花耿耿于怀,总想着有一天要把罗胜干掉,把杨冰花抢回来。他之所以到35岁还没有结婚,就是想等杨冰花和罗胜离婚,然后再娶她,结果,杨冰花根本不想离婚,但是,钱来的父母一直在催婚,他在被逼无奈之下,终于下决心除掉罗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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