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之后的行动
做出说出一切的决定后,阿秋发现泠鸢和怜儿夫人都变得从容了许多。
那种从容不是伪装出来的镇定,而是一种卸下重负后的释然。她们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眼角那些细微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了。
两人重新坐了下来,端起了茶杯,细细品味着阿秋为她们斟的茶水,仿佛要从这寻常的茶水中品出不一样的人生滋味。
阿秋没有催促,她也一同坐下。开诚布公地说出一切能说的秘密后,她心中那块沉重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如今面前的两人也准备将她们的秘密和盘托出,她等得起。等待的时间并不难熬,反而让紧绷的神经得以喘息。
过了许久,又好像只是过了一瞬间——在这样沉重的时刻,时间的感知总是会变得模糊。怜儿夫人终于再次开口了,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说出的:
“在族中的人用生命做出预言后,我们一致认为,未来的浩劫是这些域外入侵者带来的。”
说着,怜儿夫人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承载着莫名的沉重,但她并没有沉浸在这份沉重中无法自拔,反而很快调整了呼吸,继续说了下去:
“这些年来,我们的家族一直在研究域外入侵者,研究这个世界,研究如何将这些入侵者永远赶出我们的世界。”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帐篷,看到了遥远的过去:
“可越是研究,就越是失望。似乎从一开始,灵韵树能做的就只有抵抗,而没有丝毫反抗的机会。不然的话,祂也不会沉睡这么多年。当然,我要说的重点不是灵韵树。”
怜儿夫人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瓷杯与木桌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经过这些年的记录,我们发现,入侵者对我们这个世界的侵蚀已经越来越严重了。上古那一场大战之后,女子空间外的动植物也并非一开始就不能食用。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黑暗物质的缓慢入侵,这才让空间外的动植物变得完全无法入口。”
阿秋下意识地点头,她自然是知道空间外的动植物都不可食用有毒,也只有在大越国遇到的被净化后的食物才能入口。可能净化的人少之又少,可以忽略不计,也就约等于空间外的产物完全不能食用了,哪想到一开始并非如此。
怜儿夫人的声音将阿秋从回忆中拉回:
“可问题是,并不是说待在女子的空间里就能解决一切。这些年,我们发现,能够觉醒空间的女子越来越少了,同样的,觉醒高等级空间的女子也越来越少。究其原因,就是黑暗物质已经慢慢影响到里世界了。”
泠鸢这时接过了话头,她的声音清冷如泉水:
“我们做过统计。三百年前,每十个适龄女子中,就有一个能够觉醒空间。而现在,这个比例已经下降到百分之一。高等级空间的觉醒率更是从千分之一跌落到万分之一。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五百年,将不会有新的空间觉醒者出现。”
阿秋倒吸一口凉气。她从未想到情况已经严峻到这个地步。
怜儿夫人沉重地点头:“我们的世界已经千疮百孔了。就算如今战场还被限制在灵犀之界里,但只要域外入侵者冲破灵犀之界,世界的倾覆只在一瞬间…”
这些话,让三人都沉默了起来。
是啊,无数代人为了保护自己的世界,将自己耗在灵犀之界的战场上,奋勇杀敌。他们坚守了世世代代,怎么甘心在这一代葬送自己的世界呢?
阿秋想到了自己的本源灵境里看到的那些战场杀敌的画面。那些模糊的身影,那些决绝的冲锋,那些与入侵者同归于尽的壮烈——或许就是历史上某个时刻的先辈,在战场上的奋力厮杀。他们用生命筑起的防线,难道就要在这一代人的手中崩溃吗?
可是倾巢之下,安有完卵?面对整个世界的颓势,不是她们几个人就能力挽狂澜的。
但她们也明白,她们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这样静静地等死。
死有重于泰山,有轻于鸿毛。让她们这样静静等待末日的降临,她们做不到。既然如此,不如拼那一线生机。
阿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两人,等待着她们继续说下去。她的眼中反射出坚定的光芒。
怜儿夫人果然不负阿秋的期待,在沉默过后又继续说了起来:
“所以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在想,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够将这些入侵者一劳永逸地永远赶出我们的世界呢?”
这句话一出,怜儿夫人那沉重的语气竟变得有些亢奋了,仿佛黑暗中突然看到了一线曙光。
阿秋有些奇怪,歪头看向她。怜儿夫人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那是绝望中抓住救命稻草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怜儿夫人没有理会阿秋的疑惑,继续道:
“终于,我们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是什么?”阿秋觉得自己的心也被提了起来。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茶杯。
怜儿夫人看了泠鸢一眼,那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有决绝,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泠鸢点了点头,转向阿秋:
“接下来就让我来说吧。那个突破口就是——荒兽!”
“荒兽?”阿秋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写满了疑惑和不解,“为什么说突破口会在荒兽身上?荒兽不是有成千上万,根本数不清么?它们又怎么能成为突破口呢?”
见阿秋如此疑惑,泠鸢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清灵得像是雨后的天空,洗净了尘世的污浊:
“对,就是荒兽。你是不是很不理解?”
阿秋下意识地点点头:“对,我不理解。”
泠鸢伸手摸了摸阿秋的脑袋,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
“你应该知道,荒兽其实也是我们大庸域的产物?”
阿秋依旧点头,这是常识。荒兽虽然凶残,但它们确实是与这片土地共生共存的生灵。
泠鸢眨了眨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中倒映着烛火的光芒:
“或许你知道,曾经,灵韵树将本源给了野兽,野兽就化成了男子?灵韵树的树枝掉落,自带世界本源就化成了女子?”
“这…”阿秋瞪大了眼睛,“这不是神话传说么?难道,居然是真的?”她的语调不自觉地扬高,连自己都没有察觉。
泠鸢和怜儿夫人相视一笑,那笑容中有着传承了无数代的沧桑:
“对,许多人都以为这是神话传说,但其实这都是真实的过去。这也是为什么男人在觉醒成为力量者后会显现幻兽身,也是为什么力量者们在一步步升级后,身体会显现出幻兽身的部分形态。甚至在成为顶尖的羲和圣之后,就可以与幻兽身完全融合,完全转化成幻兽身,就好像那些荒兽一样。”
阿秋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从未想过顶尖的羲和圣居然可以变成他们幻兽身的样子。她一直以为幻兽身只是一种战斗形态,一种力量的具象化,从未想过居然可以完全转化。
“你不知道也正常,”泠鸢继续说,声音柔和得像是在讲述一个古老的故事,“你如今还没有培养出羲和圣,这些秘辛都是上层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正如顶尖荒兽可以转化成为人类形态一样,顶尖的羲和圣也可以转化成幻兽身。两种形态可以肆意转化,这怎么不能称之为另一种形式的殊途同归呢?”
“对啊,这怎么不是殊途同归呢?”阿秋喃喃自语,脑海中快速闪过许多画面——那些强大的荒兽可以化为人形混入人群,那些顶尖的力量者可以在战斗中完全兽化。原来,人与兽之间的界限,从来就没有那么分明。
“可是,”阿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记得荒兽里也有雌兽啊。难道女子成为曜女也能变成兽的形态吗?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不是说女子是灵韵树的树枝树叶幻化成的吗?”她想起了当初带着小火狐攻城的那只大火狐荒兽,那分明是一只雌兽,而且实力强大到令人心悸。
泠鸢没想到阿秋第一个想到的会是这个问题,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她耐心解释道:
“是的,我们女子并不是雌性的兽类变化成的。当初,灵韵树只是挑出了一部分雄性兽类,将它们幻化成了人形。雌性兽类并没有参与这次转化。因为大部分雄性兽类都转变成了人类,只留下了雌性的兽类。所以,一直以来,在整个荒兽群里,都是雌性的数量多过雄性。”
“这么多代,雌雄的比例都没有平衡吗?”听到这里阿秋更加疑惑了。按照常理,经过无数代的繁衍,性别比例应该会自然调整才对。
泠鸢和怜儿夫人一起点点头,两人脸上都露出了同样的困惑表情:
“对,似乎从大部分雄性兽类都变成了人以后,荒兽群体就跟我们人类反了过来,变成了雌多雄少。而且这个比例一直稳定在大约七比三,从未改变过。我们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或许与灵韵树的点化有关,又或许与这个世界的基本法则有关。”
阿秋不由感慨,这个世界真是神奇啊。每一次她以为自己对这个世界有了足够的了解,就会有一个新的秘密出现在她面前,提醒她知道的还太少太少。
“所以,”阿秋将话题转了回来,“你们说的,解救这个世界的重点在荒兽身上,这要怎么说?”她需要更明确的答案,而不是这些背景信息。
泠鸢也顺势将话题转了回来:
“所以,我们只要断绝雄性荒兽,或者让雄性荒兽失去生育能力,荒兽就不能源源不断地产生了。
荒兽没有了后继力量,我们就能断绝荒兽的顶级力量。没有了顶级力量,入侵者想要倚靠荒兽的身体降临我们这个世界,就不可能了。
而没有了荒兽这个马前卒,大举进攻就根本没有可能,我们甚至能结合荒兽反攻入侵者。
毕竟荒兽与我们本都是大庸域这个世界的生灵,我们更加应该守望相助而不是互为仇敌不是吗?我想没有受入侵者控制的高阶荒兽应该也能懂得这个道理。
我们是天然的同盟,本不应该为敌!”
阿秋一听,确实有道理。但问题在于,就算荒兽雌多雄少,以荒兽庞大的数量来说,这个世界上的雄性荒兽也是数以亿计的。要消灭亿数的雄性荒兽,这根本不可能。
更何况,荒兽分布在整个大庸域的各个角落,有些生活在人类无法踏足的险地,有些甚至潜藏在深海和地底。
最重要的是,入侵者难道没有了高等级的荒兽身躯,就真的无法控制其他的荒兽了吗?若是这样,最开始的时候,入侵者就不可能入侵这个世界了。
阿秋这么想的,自然也是这么问的。
泠鸢肯定了阿秋的疑惑,但很显然,她们也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杀死所有雄性荒兽确实难如登天,但是让雄性荒兽丧失生育力却相对简单。这不是问题,目前我与怜儿已经找到了办法。”
阿秋的眼睛瞬间一亮。她没有急着询问具体是什么办法,因为她知道泠鸢会继续说下去。
泠鸢果然继续解释道:
“至于你说的入侵者不通过荒兽入侵我们世界的这个问题,或许我可以为你解答。这些年,我作为实验者被那些入侵者研究,我被研究的同时,也一直在搜集关于入侵者内部不被外人所知的秘密。”
说着,泠鸢又喝了一口茶水,似乎讲到了兴致激昂处有些口渴了:
“他们自然不会对我这个‘试验品’有多少防备心,所以这些年我的确知道了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他们入侵者来自遥远的星系,他们会对我们发起入侵,是因为在他们的眼中,灵韵树是一种罕见的天材地宝——罕见到任何人看见了都只想独占的宝贝,哪怕耗费万万年,都要拿下的宝贝。”
“而当初他们打头阵攻击我们世界的第一人,”泠鸢的声音忽然压低,仿佛怕被什么存在偷听到,“正是如今入侵者十席中的首席——永劫。”
“什么?居然是永劫?他居然活了这么久?”阿秋怎么也没想到永劫居然活了这么多年。要知道,在这个世界,哪怕是曜女最多也只能活七百多年就要寿元断绝了。可这个永劫居然从上古一直活到现在。
阿秋简直不敢想象这是何等的存在。
似乎怜儿与泠鸢早就知道了这个秘密,所以她们的脸上并没有显示出任何惊异的神色,反而很是淡定。
泠鸢解释道:
“我所说的永劫并不是你见到的这个永劫。”
阿秋不解。她见过永劫,那个坐在高座上,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气息的存在。那双眼睛仿佛能看透一切,却又对一切漠不关心。
泠鸢继续说:
“事实上,永劫的本体是和我们灵韵树同等级别的存在。他在与灵韵树大战的时候也受了重伤,这些年来也一直都在沉睡中。而如今我们看到的这个永劫,不过是他的一部分清醒的意识,一个承载着他某种情感体验的分身。”
只是一部分的意识吗?阿秋倒抽了一口凉气。只是一部分意识就已经这么厉害了,那真实的本体得强大到什么程度?
“所以,你接近永劫是为了……”阿秋好奇地看向怜儿夫人。这个时候她可不认为怜儿夫人真的是在跟永劫谈恋爱了。那所谓的爱情故事,恐怕只是表象。
怜儿夫人点了点头,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我与他亲近自然是有原因的。与我们灵韵树大人不同,祂只要收集好曾经散落的本源就可以清醒过来。永劫他想要清醒却并不需要本源,他需要感悟这世间的七情六欲,体验极度的爱恨嗔痴,然后将体验这些情绪的意识体汇集起来,集中到他沉睡的本体里,才能真正将他唤醒。”
“此前,他已经汇聚了八具意识体了,”怜儿夫人的声音冷得像冰,“只差最后一具意识体,体验完最难的一种情绪——爱,就可以彻底清醒了。这些年来,我在他的身边与他虚与委蛇,就是为了破坏他对爱的体验。
只要他不能清醒过来,等我们的灵韵树大人醒来,入侵者就不会是我们的对手!灵韵树大人自会解决了他们!”
阿秋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怜儿居然背负了这么大的使命。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然一直在与那样可怕的存在周旋,试图破坏他苏醒的最后一步。
她敬佩地看着怜儿,情绪激荡起伏,难以平静。那需要多大的勇气,多强的意志,才能在那样可怕的存在面前保持镇定,甚至试图欺骗他?
怜儿似乎感觉出了她情绪的变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但也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你不必露出如此敬佩的神色。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一件事情而已。如今我们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你已经了解清楚了。现在,我们就需要将剩下的事情交给你了。”
阿秋一头雾水。虽然知道了她们的目的,可她要怎么做呢?她只是一个刚刚觉醒不久的空间能力者,虽然有一些特殊之处,但要承担如此重大的使命,她真的能做到吗?
泠鸢似乎看出了她的疑虑,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类似玉质的晶石,郑重地交到了阿秋手中:
“这里面记载了如何破坏雄性荒兽生育力的办法,以及如何将高阶荒兽的意识重新唤醒,从而驱散入侵者意识的办法。你只需注入你的精神力,便可以获取这些信息。”
阿秋接过晶石。这枚晶石圆润光滑又光芒内敛,明明是白皙如玉的,却偏偏不惹人眼。入手微凉,却有一种奇异的温润感。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材质,既不像玉石,也不像水晶,倒像是某种生命的凝结体。
“什么?”阿秋没想到居然连这个办法都有,可是——
“既然能够驱散高阶荒兽中的入侵者意识体,那为何还要破坏雄性荒兽的生育力呢?只要高阶荒兽的意识体清醒,想来它们也不会帮助入侵者的,毕竟谁都不会喜欢占据自己身体的人吧?”阿秋适时提出了这个疑惑。
“你又怎么知道,高阶荒兽不是自愿让出自己的身体呢?”泠鸢反问,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
阿秋语顿。是啊,她也不能确定。也许有些荒兽为了获得更强大的力量,自愿让入侵者寄宿在自己体内呢?又或者,入侵者许下了什么无法拒绝的承诺?
“你放心好了,”怜儿夫人柔声说道,“我们并不是要灭绝所有兽类。我们女子空间里也都是有兽类存在的。倘若我们阻止浩劫成功,等我们将入侵者赶出这方天地,肃清了所有的黑暗物质,将我们的家园拯救出来,自然就可以将我们女子空间里的兽类放归天地,让它们自由地繁衍。”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坚定:
“倘若我们此行没有成功,那么这些荒兽也是要陪着我们一同与这片天地死去的。既然如此,有没有生育的能力又有何关系呢?”
阿秋竟然觉得这番话无比有道理,她没有丝毫反驳的余地。在种族存亡的关头,任何仁慈都可能成为致命的弱点。这不是残忍,而是现实。
她紧紧握住手中的晶石,感受着它传来的微凉触感。这块小小的晶石,承载着整个世界的希望,也承载着无数生命的未来。
“好,”阿秋深吸一口气,目光在泠鸢和怜儿夫人脸上扫过,“既然如此,你们放心将事情交给我去做吧。我打算带着裴守月离开这个营地了,你们打算与我一同走吗?”
怜儿摇摇头,眼神中有着不容动摇的决绝:
“我还没有彻底破坏永劫对爱的感悟,所以我还不能走。”
泠鸢也摇摇头,伸手握住了怜儿的手:
“我得留下来陪着怜儿。她一个人太危险了。”
对于她们的决定,阿秋自然尊重。她站起身,郑重地向两人行了一礼——那是弟子对师长的礼节,也是后辈对先驱的敬意。
“行,那我们便行动起来吧。”阿秋说。
三人相视而笑。那笑容中有决绝,有希望,也有对未知命运的坦然接受。而后,阿秋心念一动,带着两人离开了她的本源空间。
重新出现在怜儿夫人的小院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阿秋握紧了手中的晶石,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庞大信息。她知道,自己背负了什么,但她并不感到沉重,反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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