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夹竹桃22

一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将煞气缓缓撕开一条缝。

那张阴柔俊美的脸慢慢显现。

“呃！！”

随着人影露出，六目神君的脖子被无形的手掐得更狠，周身也被威压压得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他嘴角溢出淡金色的血，一滴一滴砸开云层，跌落凡间——化成一场灾难性的暴雨，将一座城池淹没。

神的几滴血，就能要了一座城的性命。

“是、是你……”

命悬一线，骨头都快被威压碾碎的六目神君还是看清了‘煞气’的真面目。

奚明昱。

或者说是继承了所有天道之力的新天道。

——可他的外貌跟神界的神没有半分相像之处。

他仍是人型，侧脸却长满了花一样的裂纹，裂纹里不是血肉，不是神力，而是无尽无望的深渊。

他的双目充斥着天道规则，蕴含着能将神力轻易击溃的天道之力。

世间最邪恶的煞气萦绕在他四周，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尸山血海。

他指尖轻轻一动，整个神界就坍塌过半，平日遥立在万物之上的神君仙君都被瞬间扼杀，连血也没机会流出，‘砰’地一声炸成五颜六色的血雾。

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放焰火。

奚明昱微微侧头，流动着银河的眼眸静静望着一团又一团的血雾，猩红唇瓣挑起。

他想起了小花妖给他放的焰火，一簇簇，十分好看。

他一边想，一边柔柔摩挲这片仅存的花瓣。

也是因为这片花瓣，他没有让六目神君死得那么随便，那么没价值。

赏了六目神君死前的痛苦，还了六目神君为神的尊严。

——这是他认为的尊严。

至于六目神君觉得自己有没有尊严？

那就是六目神君的事。

天上一天，地下一年。

在六目神君并不知道在他望着花瓣发怔时，地下已经过去百年。

天道雷劫过后，奚明昱在熟悉的床上醒来，外面跪了一片又一片，谁也不敢做声。

他捂着震痛的胸口，一点一点在床上坐起来。

他当然记得昏迷前的事。

他记得自己把小花妖推开了，他以为小花妖之所以没在床边，是生他的气了。

所以他不顾宫人劝阻，拖着重伤的身躯一步一步从床榻挪到窗边——

直到看见窗外那棵花树没有了。

室内一片死寂。

但出乎意料的是，陛下并没有盛怒，反而用一种无奈又宠溺的声线问：“树呢？叫皇后挪走了？她怎么说？”

——花树长腿跑了吗？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甚至脑中还显现出花树带着满地泥土努力往旁边挪的可爱场景。

他想听的回答也是‘皇后命人把树移栽到另一个宫殿去了，说什么时候消气什么时候挪回来’。

因为皇后是唯一有资格挪动这棵树的人。

“……”

宫人们头更低了。

三个问题，他们一个也答不出来。

帝王侧眸过来，面上没有半点怒容。

即使身体无时无刻不在的剧痛令他眉宇间的暴戾压制不住，但语气仍是平和的：

“皇后呢？”

——这已经是极好的耐心了。

问一遍，问两遍。

奚明昱唇角因花树逃跑想象而翘起的弧度冷凝了。

他并非愚笨之人，从宫人们瑟缩着跪在地上一言不敢发的行迹中，他不可能觉察不到什么。

“……皇后呢？”

第二遍，他的手慢慢搭上了窗沿。

青筋明显的手微微颤着，似是在压抑着什么，又似是怕宫人的回答令病体支撑不住。

莲玉往前膝行两步，鬓发散乱，人看着消瘦了很多。

她不敢直视天子，但即便如此，她的话音也是抖的：“娘娘她、娘娘她……被雷击中，她……她……”

‘崩了’二字就在唇齿间，说不出去。

奚明昱瞳孔骤缩，喉间血腥味蔓延。

躯体骤然爆发气力，快步走到莲玉面前，他堪称失态地从地上拎起莲玉，太阳穴突突的跳：“你说什么？！！”

与方才含着笑的话音不同，这次一出声就是嘶哑的，像是在极短时间内历经了生死煎熬。

“……娘娘她，她被雷击中，崩了……”

莲玉被迫扬起的脸上满是泪痕，两鬓花白，容颜憔悴，一下子仿佛苍老十来岁。

奚明昱松开手，莲玉瘫到了地上。

他的腰低着，像是直不起来了。

他头疼欲裂，满脑子只有莲玉口中的几个字——

皇后死了。

小花妖死了。

她……她怎么会死？！他明明把她推开了，她……

奚明昱赤红双目，捂着剧痛不已的胸口出了宫门，快步到种花树的地方。

这里连个树坑都没有，连一片花瓣的痕迹都找不到了。

他又愣愣看向昏迷前两人站着的地方——地砖被雷劈裂了，上面却没有留下血液，只剩一些宫人扫不干净的黑灰。

那黑灰像是融进了地砖里，除非把地砖换了，否则会一直在这。

奚明昱一步一步走近，那黑灰似有所觉，竟从地砖里飞起来些许……

“不、不要！”

奚明昱跌跌撞撞跑过去的时候，升至半空的黑灰从他挽留的指间散去。

彻底消散在日光里。

仿佛它存在这么多日就是为了等他醒来与他进行这一瞬的告别。

“……”

奚明昱张开十指在空中抓了好半天，什么也没抢到。

掌心空荡荡。

日光映不亮的黑眸倏地抬起，满是血丝地看向天空中唯一的太阳。

——雷云聚集之前冲上天的神光是国师。

吃国师肉的是他，喝国师血的是他，想逆天而行炼丹的也是他。

小花妖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都不知道炼丹材料与国师密切相关。

她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那天的雷没有劈死他，却劈死了岁星？！

男人浑身都在颤抖，不等他说话，开口就吐出一大口血，染红了地砖。

“——陛下！！”

不远处的宫人惊叫。

奚明昱失去意识前，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颗淡粉色的妖丹在他空荡荡的掌心浮现，散成了无数缕金光回到了他的身体。

…

后来的事可想而知。

奚明昱不仅继续在找长生之法，他还在找修仙之法。

他的爱恨都偏执，又身居高位——

百年修行，成就神体，也吸干了天道之力。

他想逆转时间，重启轮回，迎接他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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