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罗浮的未来一片黑暗
不对外开放的专用码头浸在薄暮中,远处星槎海中枢的灯火如星河倾落,喧嚣却传不到此处。
风从远处拂来,带着潮湿的水汽与一丝凉意。
景元站在码头边缘,雪白的鬓发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看着身旁的镜流,金色的眼眸里笑意淡去。
“师父,当真不打算多留些时日?哪怕等到演武仪典结束后再走也不迟。罗浮近来热闹,你难得回来,至少看一眼再走。”
镜流立在他身侧,一身素白衣衫,白发如雪,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她望着远处万家灯火的方向,闻言轻轻摇了摇头。
“我去虚陵受审的事,已耽误了太久。何况此次药师现身罗浮,虽只一瞬,却也足够让某些人拿来做文章。我再留,反而会给你添乱。”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景元,语气难得放缓了些:“倒是你,过不多久,联盟怕是也会找你前去问话,协助调查。幽囚狱破、步离人潜入、药师现身罗浮……桩桩件件,皆发生在你治下。早做些准备罢。”
景元听了,非但不见紧张,反而轻轻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下巴。
“师父这是在担心我?”他语气里带着点惯常的调侃,眼神却认真。
“师父放心,该准备的,早已备好;该应对的,也自有章程。倒是师父此去虚陵,路途遥远,又逢多事之秋,万事多加小心。”
镜流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望着他。
半晌,她才极轻地“嗯”了一声。
“彦卿那孩子,剑术已初具风骨。心性也正,只是尚需磨砺。你既收他为徒,便好好教他。”
景元闻言,眼中笑意更深:“师父这是认可他了?难得听你夸人。”
“实事求是罢了。”镜流淡淡道,“他比当年的你,少了几分油滑,多了几分纯粹。”
景元失笑:“师父这话,不知是夸他还是损我。”
镜流没理他,转身面向停泊在码头外侧的一艘小型星槎。
槎身线条流畅,没有任何标识,显然是专门用于隐秘航行的制式。
“走了。”
“师父。”景元叫住她。
镜流脚步一顿,侧过半边脸。
景元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囊,递了过去:“您往常惯用的凝神香,虚陵那地方……气息沉浊,带着或许能舒服些。”
镜流看了看那锦囊,又看了看景元含着笑的眼神,终究还是伸手接过。
“多事。”她低声说,却也将锦纳入袖中。
随即不再停留,足尖轻点,身影已如一片轻羽般飘然落上星槎甲板。
舱门无声滑开,又在她步入后悄然闭合。
景元立在码头上,望着那艘星槎缓缓启动,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流光沿着舰体轮廓亮起,随即化作一道幽蓝的轨迹,无声无息地没入巨大的玉界门流转的光幕之中。
风更大了些,吹动他宽大的衣袖。
远处罗浮的灯火依旧繁华璀璨,笙歌隐约可闻。
景元独自站了许久,才轻轻舒了口气,正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嗡……嗡……”
他腰间的玉兆轻微震动起来。
景元脚步一顿,取出玉兆,指腹在光滑的表面上轻轻一划。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发信人是训练场的值守校尉。
【将军,白露大人今日申请使用高级实战训练场,进行作战适应性测试。测试过程中发生意外,操作失误导致能量过载,作战单元坠落,白露大人……目前状况稳定,但训练场第七区损毁严重。附现场影像。】
景元眉头微挑。
他点开附带的影像。
画面有些晃动,显然是训练场固定监控设备拍摄的。
只见小小的龙女骑在一台造型流线、涂装成青碧色明显经过非法改装的浮游作战单元上,以惊人的速度呼啸而过。
白露清脆的笑声透过影像传来,充满活力。
紧接着,作战器下方打开数个发射口。
轰!砰!咻——啪!
训练场上顿时响起一连串爆炸声,火光将底下布置的训练假人、标靶、障碍物淹没了大半。
爆炸的轰鸣声中,夹杂着白露清脆又兴奋的欢笑声:
白露越飞越兴奋,操作动作也开始变得大开大合。
浮游作战器在她的操控下做出一个惊险的急转弯,机身倾斜角度几乎要贴地,龙尾在身后兴奋地摆动。
一连串的投弹——爆炸后,作战器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轨迹,直直撞向训练场边缘。
“哇啊啊啊——!!!”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
影像在漫天烟尘和飞溅的金属碎片中戛然而止。
景元:“……”
“真是不让人省心……”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将玉兆收起。
他盯着已经黑掉的影像画面,沉默了许久。
影像里白露骑在浮游作战器上的身影,与记忆中某个同样鲜活、同样爱笑的身影,在某一瞬间,微妙地重叠了。
那个总是爽朗大笑、眼睛弯成月牙、开着星槎都能开出惊险特技效果的狐人飞行士。
景元闭上眼睛。
记忆里的笑声似乎还在耳边。
景元又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不让人省心……”
玉兆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私讯,来自丹恒。
景元点开,扫过简短的文字,眉梢忍不住挑了挑。
「景元将军,浥尘客栈小院,东南角厨余垃圾桶内,有贾昇此前烹饪残留物,极度危险。建议由专业人士,穿戴最高等级防护,进行密封转移。
无论如何,千万不要打开。若需最终处理,建议在罗浮航向前方,寻一无生命星系,将该垃圾桶连同内容物,直接发射投入恒星核心。」
讯息末尾,甚至罕见地加了一个曾经他们所用的重点标注符号。
景元指尖轻点,回复道:「会派人妥善处理。」
发完讯息,景元转身离开码头。
步履不疾不徐,朝着长乐天的方向走去。
晨雾渐渐散去,罗浮的街市开始热闹起来。
早点铺子的蒸笼冒着白气,带着食物香味的暖意驱散了晨间的微寒。
景元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家老字号点心铺前,要了几样白露爱吃的甜糕。
拎着点心走出店铺,还没走几步,斜对面“帝垣琼玉”那熟悉的招牌就映入眼帘。
“青!雀!”
景元听到熟悉的声音抬眼看去。
只见符玄此刻正一手提着根不知从哪儿抄来的门闩,娇小的身躯里爆发出惊人的气势,手中的门闩舞得虎虎生风,每一下都朝着青雀的屁股招呼过去。
那张总是严肃的脸上,此刻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额间的法眼都在隐隐发光。
青雀顶着一对浓重得堪比烟熏妆的黑眼圈,头发也有些凌乱,在帝垣琼玉馆门口不大的空地上抱头鼠窜,嘴里还在不住地哀嚎:
“太卜大人!冤枉啊!我真没玩!我就看看!路过!纯路过!”
“看看?路过?!!”
符玄冷哼一声,手中的门闩带着风声挥下,“你看看你这黑眼圈!看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上次赌进去小半辈子俸禄,还害的本座……咳咳!”
她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堪回首的往事,脸色更黑了几分,棍影如风:“这才几日就忘了是吧?!本座今天非得让你好好长长记性!”
“太卜大人饶命!我戒了!我真戒了!”青雀一边躲闪,一边嘴硬。
符玄气极反笑,“戒了还来牌馆?!”
“顺路……真是顺路!”
符玄的棍子舞得更急了,“本座看你是皮痒需要舒缓!今日不打得你看见琼玉牌就绕道走,本座名字就倒过来写!”
“嗷——!”
景元站默默地看着这一幕。
他非常自然地、动作流畅地转了个身,拎着点心,面不改色地混入旁边的人流,假装自己只是一个路过的普通路人。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太卜司的内部事务,他这位神策将军还是不要掺和为妙。
他脚步加快,迅速远离了帝垣琼玉馆门口那片是非之地。
直到走出两条街,还能隐约听到青雀“太卜大人我再也不敢了”的哀鸣,以及符玄“下次再让本座看见你靠近琼玉馆方圆三里就打断你腿”的怒斥。
景元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丝细微的弧度。
太卜司的日子,看来也挺充实的。
他继续前行,路过一片相对开阔的小广场时,一阵喧闹的音乐声和喝彩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见广场中央围着一小圈人,里面似乎有表演。
景元本不想停留,但目光随意一瞥,却看到了两个有些眼熟的身影。
此刻,桂乃芬正手持两把燃着火焰的折扇,跳着一段节奏明快、充满异域风情的舞蹈,火扇被她高高抛起又接住,引得围观者阵阵惊呼。
景元停下脚步,站在人群外围看了片刻。
他对素裳有些印象。
这个姑娘出身显赫,却从底层做起。
实力不错,心地也纯善,就是有时候脑筋直了点,在云骑新人里算是比较突出的苗子。
只是没想到,她还有在街头卖艺的爱好。
桂乃芬一套耍完,抱拳行礼,赢得一片掌声。她退到一旁,冲素裳使了个眼色。
素裳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来。
她先是将手中的火把点燃,然后站定,摆好架势,目光炯炯地看向前方。
“接下来——”
桂乃芬高声报幕,“由咱的朋友裳裳,为大家表演传统绝技——口吐莲花!”
素裳将一支火把凑近嘴边,另一只拿起葫芦,仰头灌了下去。
“噗——!”
一大团火焰从她口中喷出,炽热明亮,引得众人惊呼。
然而,意外就在下一秒发生了。
或许是太紧张,或许是技术还不够娴熟,素裳吐完火后,收势时一个不慎,火把上的余火擦到了她的前襟。
一小簇火苗瞬间窜起,迅速蔓延。
素裳:“……诶?”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燃烧起来的火焰,眨了眨眼,愣了愣。
“哇啊啊啊啊——!着火了!着火了!!小桂子!救命啊——!”
素裳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拍打胸口,结果火没拍灭,反而把胳膊上的衣服也给燎着了,火苗“呼”地一下窜了起来。
桂乃芬也吓了一跳,连忙抄起旁边准备的一桶水。
“哗啦!”
一整桶水浇在素裳身上。
火是灭了。
素裳也彻底成了落汤鸡。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衣服也湿了大半,整个人呆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支已经熄灭的火把,表情懵懵的。
桂乃芬看着素裳这副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赶紧拿了块布给她擦脸:“没事吧没事吧?有没有烫着?”
“没、没事……就是我新买的衣服……”
景元站在人群外,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抬手扶额。
“……这孩子的路,还长着呢。”他低声自语,摇了摇头,继续前行。
离开长乐天,穿过几条相对安静的街巷,训练场便出现在视野中。
远远的,就能听到里面传来兵器碰撞的“铛铛”声,以及少年少女清亮的呼喝。
景元望去,场中,两道身影正打得难解难分。
彦卿脚踏飞剑,身形灵动如燕,飞剑化作流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剑网,从各个角度攻向场地中央的云璃。
云璃则双手握着那柄门板似的巨尺,舞得虎虎生风。
巨尺在她手中轻若无物,挥动间带起沉闷的破空声,将袭来的飞剑一一格开、震飞。
“叮叮当当——!”
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
“云璃!看我这招飞星逐月!”
彦卿眼中战意高昂,手掐剑诀,三柄飞剑骤然加速,呈品字形刺向云璃面门、胸口、小腹。
云璃不闪不避,巨尺横扫。
“铛——!”
一声巨响,三柄飞剑被同时震开。
但彦卿真正的杀招在此时显露——另外三柄飞剑悄无声息地从云璃背后死角袭来,角度刁钻。
云璃仿佛背后长眼,巨尺顺势向后一抡,如同铁板般挡住背心。
“铛铛铛!”
又是三声脆响。
“哼,有点长进嘛。”云璃甩了甩被震得有些发麻的手腕,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意,“不过,还不够!”
她脚下一蹬,地面龟裂,娇小的身躯炮弹般冲出,巨尺高举,朝着半空中的彦卿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劈斩。
“来得好!”
彦卿不惊反喜,脚下飞剑托着他向侧方疾闪,同时手指连点,六柄飞剑瞬间合而为一,化作一柄巨剑虚影,迎向云璃的巨尺。
“轰——!!!”
两股力量对撞,气浪炸开,尘土飞扬。
彦卿的飞剑被震散,他本人也在反作用力下向后倒飞。云璃则踉跄后退两步,巨尺在地面上划出深深的沟壑。
两人同时落地,隔着十几步距离对视,眼中都是不服输的火焰,喘息都有些急促。
“不错嘛,能接我七成力了。”云璃扛起巨尺,语气带着赞许,但更多的是挑衅。
“七成?”彦卿撇嘴,重新召回飞剑,“我看是十成吧?手都抖了,别逞强。”
“你才抖了!”云璃瞪眼。
“你抖了!”
“我没有!”
“你就有!”
两人瞪着对方,谁也不让谁。
然后,几乎同时——
“再来!”
“怕你不成!”
话音未落,彦卿脚下飞剑再起,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流光刺向云璃。
云璃巨尺横摆,蓄势待发。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再次碰撞的瞬间,异变突生。
彦卿脚下那柄飞剑剑身忽然发出细微的、不正常的“咔嚓”声——似乎是此前的对撞造成了内部结构的损伤。
飞剑速度一滞,轨迹偏离。
彦卿脸色微变,连忙调整,但已经晚了。
云璃的巨尺已经抡到半空,见彦卿突然失控,她也吓了一跳,想要收力却已来不及,只能竭力将巨尺向旁边偏转。
“砰!”
巨尺擦着彦卿的飞剑掠过,带起的劲风将彦卿吹得一个趔趄。
而云璃因为强行变招,重心失衡,向前扑倒。
“哎哟!”
“哇啊!”
两人撞在一起,滚作一团。
飞剑“哐当”掉在地上,巨尺也脱手飞出,砸在不远处,溅起些许碎石。
场中瞬间安静了。
只见彦卿和云璃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姿势极其不雅——彦卿在下,云璃在上,两人几乎脸贴着脸,鼻尖对着鼻尖。
彦卿眨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云璃那双瞪大的、带着错愕的眼睛,耳朵“唰”地一下红了。
云璃也愣住了,看着彦卿那张迅速涨红的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
景元看着那对滚在地上的少年少女,沉默了很久。
他抬头望了望天,今日罗浮的天空,似乎格外清澈,阳光灿烂。
但他却觉得,眼前好似有无形的阴云正在汇聚。
“罗浮的未来……”
景元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还真是……一片黑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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