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歧路
东京的冬天寒风呼啸。付津椿缩在被子里，听着窗外风吹过电线发出的呜呜声。房间里没有暖气，冷得像冰窖。
付津椿昨天被地下黑工厂开除了，理由很简单，效率太低，就他这小身板做这些苦力，完全不能胜任。
付津椿完了，连这种地方都待不下了了。不再想想办法，过几天他甚至要饿死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他去求过学校的教授，希望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教授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说了句好自为之。
他去求过以前认识的几个日本同学，希望能借点钱或者哪怕是找个落脚的地方，那些平日里对他还算客气的同学，此刻都避之不及，仿佛他是瘟疫。
最后付津椿花光了所有的钱，流落街头。就在他快要饿晕过去的时候，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找到了他。
“你是付津椿？”
付津椿抬起头，看着那个陌生的男人。
“我是。”
“听说，你是东京大学土木工程系的学生？”
“以前是。”付津椿苦笑一声，“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不，”男人摇了摇头，“只要你想，你就还是。”
“什么意思？”
“我是大和建设株式会社的人事部经理，我们公司正在招人。”男人递给他一张名片，“我们需要像你这样懂中文，又懂土木工程的人才。”
大和建设？
付津椿听说过这家公司。那是日本建筑界的一家巨头，专门承接各种大型工程。
“你们要我？”他有些不敢相信。
“是的。”男人肯定地说道，“只要你愿意为我们工作。”
“做什么工作？”
“很简单。”男人看着付津椿，眼神意味深长，“我们公司准备进军华夏国市场。我们需要有人帮我们去了解华夏国的建筑规范和政策。”
“了解政策？”付津椿愣了一下。
“对。”男人说道，“你是华夏国人，你应该比我们更了解华夏国的国情。”
“只要你做得好，我们可以帮你恢复学籍，还可以给你提供全额奖学金。”
“甚至，”他看着付津椿，“等你毕业了，还可以直接进入我们公司，担任华夏国区的高级顾问。”
这个条件太诱人了！
不仅能继续留在日本，还能拿到奖学金，甚至还有一份前途无量的工作！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但是付津椿也不傻。他知道这不仅仅是让他当顾问，这就是让他当买办。
当日本人的“带路党”。付津椿犹豫了，他虽然想留在日本，但他毕竟是个华夏国人。
“怎么？不愿意？”男人看着他，“那就当我没说过。”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
付津椿叫住了他，他想起了这几天的遭遇，想起了那些冷漠的眼神。想起了即将到来的更加悲惨的命运，他咬了咬牙。“我……我做！”
就这样，付津椿为了一个留下的机会，做出了他的选择。
大和建设很快就兑现了他们的承诺。他们通过关系帮付津椿恢复了学籍，给他提供了一笔丰厚的奖学金。
就这样付津椿重新回到了校园。但是他的心里却始终有一根刺。自己的一切都是用某种代价换来的，他开始刻意避开其他的华夏国留学生，甚至不敢去照镜子。因为他怕看到镜子里那个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自己。
这天，陈阳栒回到了宿舍。
他看到付津椿正坐在书桌前，认真地看着书。
“老付，你回来了？”陈阳栒有些惊讶。
他以为付津椿已经被遣返了。
“嗯。”付津椿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你的学籍恢复了？”
“嗯。”
“那就好，那就好。”陈阳栒松了一口气，“我还担心你……”
“不用担心我。”付津椿打断了他，“我很好。”他的语气很冷淡。
陈阳栒愣了一下，他感觉到了付津椿的变化。
以前的付津椿虽然有点懒散，但至少还算开朗。现在的他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阴沉冷漠，甚至带着一丝敌意。
“老付，你怎么了？”陈阳栒关切地问道，“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事。”付津椿合上书，“我累了，先睡了。”说完他便躺在床上，背对着陈阳栒，不再说话。
付津椿躺在床上并没有睡着，他的脑海里全是那个男人的话。“了解华夏国的国情……”自己已经上了贼船，没有回头路了。他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只要能出人头地”他在心里默默地想道，“只要能过上好日子”
“付出点代价又算得了什么？”付津椿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也逐渐变得冰冷。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为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可以不择手段。
某天，付津椿坐在东京大学的图书馆的角落，面前堆满了资料。他的目光在那些建筑规范和行业报告上快速扫过，手中的笔不停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他不是在学习，而是在完成任务。
大和建设给他的任务是了解华夏国国情，这看似简单，实则包罗万象。从最新的建筑法规到地方的招投标流程，他都需要一一梳理。所以他必须先彻底了解日本这边的规则和标准，这样他才能更好的将华夏国的差异不同上报给大和建设。
付津椿没有抱怨，反而感到一种隐秘的兴奋，因为他发现这些信息不仅仅是给日本人的，更是给他自己的。他正在构建一个庞大的数据库。
付津椿还开始有意识地拓展自己的人脉。他利用大和建设提供的经费，经常出入各种留学生聚会和华人社团的活动。
他不再是那个沉默寡言的“老付”了，他变得健谈，变得热情，变得善于钻营。
付津椿会主动给那些家境优渥的留学生买单，会给那些有背景的同学跑腿。他用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去讨好每一个人。因为他知道这些人将来都可能成为他的资源。
“津椿啊，听说你最近混得不错？”
一个同样来自华夏国的留学生，拍着他的肩膀说道，“都穿上名牌西装了。”
“哪里哪里，都是朋友帮忙。”付津椿谦虚地笑着，递上一支烟，“以后回国了，还要靠兄弟多提携啊。”
“好说，好说。”那人接过烟点燃，深吸了一口，“我家老爷子有关系，到时候给你安排个差事，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付津椿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但他心里却在冷笑。
“安排个差事？哼，等我回国的时候，恐怕是你要求着我办事了。”
付津椿清楚自己的价值，他是大和建设选中的人，是日本人眼中的“华夏国通”。
只要他能帮日本人打开华夏国市场，他的地位将会水涨船高。
这天，他在图书馆遇到了一个叫张伟的留学生。
张伟是公派生，成绩优异，而且他的父亲据说是国内某个大型建筑公司的老总。付津椿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付津椿故意坐在张伟的对面，装作也在研究同一个课题。
“同学，这道题你也觉得很难吗？”他试探性地问道。
张伟抬起头，有些惊讶，“你也研究这个？”
“是啊，我对这方面很感兴趣。”付津椿顺势说道。
两人聊了起来。
付津椿发现张伟虽然成绩好，但很单纯。或者说很天真。
他对国内的建筑行业充满了理想主义的看法，对未来的发展也充满了乐观的期待。
付津椿一边附和着他，一边在心里暗暗盘算。他开始有意识地接近张伟。
付津椿陪他去食堂吃饭，陪他去书店买书，他成了张伟在这个异国他乡最好的朋友。
张伟对他毫无防备，把自己的家世背景，甚至父亲公司的一些内部情况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付津椿听着这些信息心里乐开了花，这些都是无价之宝啊！他把这些信息整理成报告交给了大和建设的那个人事经理。
经理看后，大加赞赏。“付君，你做得很好。”经理拍着他的肩膀，“公司决定增加你的奖学金。并且给你安排一个实习的机会。”
“实习？”
“对。”经理说道，“我们准备派你去接触一下那个张伟的父亲。”
“接触他？”付津椿有些意外。
“是的。”经理说道，“我们想跟他谈谈合作的事情。”
付津椿明白了日本人这是想利用他这层关系去撬开华夏国市场的大门，而他就是那把钥匙。
几天后，付津椿以回国探亲的名义跟着张伟一起回到了华夏国。在张伟的引荐下，他见到了张伟的父亲张总。
张总是一个典型的领导，威严稳重，但也带着几分官僚气息。他对付津椿这个儿子的同学表现得很客气。
“小付啊，听说你在日本学得不错？”张总问道。
“还可以，张叔叔。”付津椿谦虚地回答，“主要是有大和建设的奖学金支持。”
“大和建设？”张总的眉头挑了一下，“那可是日本的大公司啊。”
“是的。”付津椿顺势说道，“他们对华夏国市场很感兴趣。而且他们也很希望能跟像您这样有实力的企业合作。”
“合作？”张总笑了笑，“怎么个合作法？”
“他们愿意提供资金和技术。”付津椿说道，“只要您愿意提供项目和渠道。”
这是一个双赢的提议。
“这个嘛……”张总沉吟了一下，“可以考虑。”
接下来的几天，付津椿成了张总的座上宾。他陪着张总吃饭喝酒，他用他在日本学到的那些“服务意识”把张总伺候得舒舒服服。同时付津椿也利用这个机会，进一步摸清了张总公司的底细。
他发现这家公司虽然规模大，但管理混乱，效率低下。而且内部派系林立，斗争激烈。这对于大和建设来说是一个绝佳的切入点，只要利用好这些矛盾，日本人就能轻而易举地控制这家公司。
付津椿把这些情报都详细地汇报给了大和建设。日本人对他非常满意。
“付君，你真是我们大和建设的功臣。”经理在电话里说道，“等你毕业了，我们会给你安排一个非常重要的位置。”
付津椿握着电话，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用出卖同学的信任，出卖同胞的利益，换来了自己的前程。但他不在乎。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只有强者才有资格活下去，而他付津椿注定要成为那个强者。
回到日本后，付津椿变得更加自信了。他在学校里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穷留学生，他穿著名牌，开着跑车，身边甚至还多了几个日本女朋友。
付津椿成了留学生圈子里的风云人物，所有人都羡慕他，巴结他。
只有陈阳栒看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陌生。
“老付，你变了。”有一天，陈阳栒忍不住说道。
“变了？”付津椿笑了笑，“人总是要变的，阳栒。”
“你这样不好。”陈阳栒劝道，“做人不能忘本。”
“忘本？”付津椿冷笑一声，“什么是本？穷就是本吗？”
“阳栒，你太天真了。”
“这个世界是看实力的。”
“我有钱，我有势，我就是爷。”
“你守着你那些所谓的原则，又能得到什么？”
陈阳栒看着他，摇了摇头。他知道自己已经劝不回这个曾经的朋友了。他们的路已经彻底分岔了。
付津椿并没有把陈阳栒的话放在心上。他现在正忙着策划他的下一个大动作。大和建设准备参与一个华夏国沿海城市的大型港口建设项目。而这个项目的竞争对手，据说是一家在南方很有实力的民营企业。
付津椿主动请缨要求负责这个项目的情报工作。他要用自己的能力去击败那个对手。他要向日本人证明他付津椿比任何人都更有价值。
付津椿不知道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正在一步步将他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但此刻的他已经被欲望和野心彻底蒙蔽了双眼，他只看到了那条通往权力和财富的金光大道。却没看到那大道之下是无尽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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