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小小的批评
一辆轿车停在了校门口不远处，周灵从车上跳了下来。她穿着一身时髦的牛仔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属于京城大妞的自信与张扬。
她放寒假了，一回来就听说了顾建业回村的消息，便立刻就赶了过来。
周灵本来是想给他一个惊喜的，却没想到，一过来就看到了这样一幅让她火冒三丈的画面！
顾建业正和那个她最讨厌的洋娃娃站在一起。
一股强烈的嫉妒就冲上了她的头顶，“哟，”她走到两人面前，明亮的丹凤眼微微眯起，充满了挑衅的意味，“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的李菲大老师啊。”
“怎么？趁着顾大哥回来，又想装可怜博同情了？”
李菲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她下意识的就想开口反驳。
但是，她那贫乏的中文词汇，在周灵这充满了攻击性的话语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李菲只能紧紧的咬着自己的嘴唇。
顾建业此时也皱起了眉头，他没有去看李菲，目光落在了周围那些村民和孩子们身上。
“都围在这里做什么？”顾建业的声音带着威严。
“不用干活了吗？不用回家吃饭了吗？”
周围的村民们，被顾建业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们从未见过平日里温和的建业，露出如此严肃的表情。
人群开始骚动，然后逐渐散去。
“还有你们，”他又看向那些还围在旁边的孩子们，“作业都写完了吗？明天就要考试了，还在这里看热闹？”
孩子们也吐了吐舌头，一哄而散散。
转眼间。学校就只剩下了他们三个和那个一直站在不远处的石原美子。
“周灵，”顾建业看向了那个还一脸不服气的女孩，“你跟我来一下。”
顾建业没有理会还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李菲，他径直向着大队部的方向走去。
周灵愣了一下，虽然心里还有气，但还是乖乖的跟了上去。
大队部的会议室里，顾建业关上了门。
顾建业背对着周灵，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红旗沟规划图。
“你对李菲老师有意见？”
“我当然有意见！”周灵想都没想就说道，“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她有多……”
“我不需要知道，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顾建业打断了她。
“我只问你一件事。”
他转过身，“你觉得，红旗沟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
周灵愣住了。“靠……靠你的领导，靠大家的努力……”她下意识地回答。
“不。”顾建业摇了摇头，“靠的是规矩。”
“是我，从一开始就定下的最基本的两条规矩。”
“第一，能者上，庸者下。不看关系，只看本事。”
“第二，尊重知识，尊重人才。无论他来自哪里，是什么身份。”
“这两条规矩，是我们红旗沟能从一个贫瘠的山村，走到今天这一步的根。”
“而你今天当着全村人的面，无缘无故的去刁难一个传授知识的老师。”
“你坏了规矩。”
周灵的脸瞬间红透了，她从未想过顾建业会从这样一个宏大的角度来批评她。
“我……我没有……”她还想辩解，“我只是看不惯她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她现在是我们红旗沟学校的老师，她在为我们的孩子传授知识。”
“你作为所有孩子们的榜样，你更应该以身作则去维护这个规矩。”
“而不是带头去破坏它。”
“周灵，”顾建业的声音缓和了一些，“我知道你心里有委屈。你觉得我对你不如以前亲近了。”
“但是你要明白。我们都长大了。”
“红旗沟也不再是以前那个可以任由我们胡闹的小村子了。”
“它有它的未来。有它的大局，而我们每一个人都必须为了这个大局去约束自己的个人情感。”
“你明白吗？”
周灵呆呆的听着顾建业的话。
她只觉得顾建业不再是那个会陪着她在山坡上掏鸟窝的“顾大哥”了，他的心里装着规矩和大局。
而自己在他眼中，或许只是一个还不懂事的小妹妹。
“……我明白了。”周灵有点哽咽了。
就在顾建业在会议室里教导着周灵之时。
学校门口，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日本女人石原美子，走到了那失魂落魄的李菲面前。
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她将一本崭新的《初级德语语法》放在了她的手上。
“你的中文很差。”石原美子对着李菲说道，“而我的德语，也忘得差不多了。”
“从明天起，我们互相当老师吧。”石原美子的话语在傍晚安静的校园里扩散。
李菲抬起头，她不认识这个东方面孔的女人，但她能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种与这个村庄格格不入的气场。那是一种与她自己相似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疏离感。
“你是？”李菲用生涩的中文问道。
“石原美子。”石原美子回答，然后她又用流利的法语补充了一句，“你可以叫我美子。”
李菲有点愣住了，法语，那是她最熟悉的语言。在这个连英语都闻所未闻的小山村里，突然听到如此纯正的法语，让她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你……”
“我是顾先生的技术顾问。”石原美子言简意赅地解释了自己的身份，“我会在红旗沟待上一段时间。”
她望向李菲充满警惕和困惑的眼睛。“顾先生在来之前，跟我提起过你。”石原美子继续说道。
“他提起过我？”李菲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的。”石原美子点点头，“他说红旗沟有一位经验丰富的女士。”
“他说那位女士，在应对复杂的内部人际关系和来自外部的恶意挑战方面，有着非常独到的见解。”
“他让我有机会多向你请教。”
李菲有点懵，她呆呆地看着石原美子，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句话，经验丰富？独到见解？
她索菲亚·德·拉尚蒂，在哈佛用尽手段去对付一个无辜的女孩，最终却落得一个被流放至此的下场。
而这一切在那个男人的口中竟然就变成了值得被请教的经验？
他到底是在嘲讽她？还是……
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将李菲淹没，石原美子没有再给她任何思考的时间，她将那本崭新的《初级德语语法》又向着李菲的方向推了推。
“所以作为请教的交换。”
“我教你中文，你教我你的经验。”
“这个交易很公平。”
李菲思考了片刻，她不敢拒绝，她害怕这是顾建业给她的考试。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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