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九章：另一条路
京城的风中还带着一丝寒意，李瑞骑着一辆半旧的二八自行车，穿过清晨的胡同。车后座上绑着一个装满了书本的帆布包。
经过了这几年近乎自虐般的苦读，他的知识储备，已经达到了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程度。每一次的模拟考试，他的成绩都稳居全年级的前三名。
考上清华或者北大，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而是一个即将要发生的确定事实。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六点半。时间还早。李瑞调转车头，向着另一条胡同骑了过去。那是一条破旧的胡同。胡同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的院门。
李瑞将车停好，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用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然后轻轻敲了敲院门。
开门的是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
“……是小瑞啊，”女人看到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感激的笑容，“这么早又来了？”
“王阿姨，”李瑞将手中的肉包子递了过去，“我路过，顺便给您和赵叔带的早点。”
“哎呀，你这孩子，又乱花钱！”王阿姨嘴上埋怨着，却还是接了过去，“快进来坐！外面冷！”
“不了，阿姨，”李瑞摇了摇头，“我还要赶去学校考试。我就是来看看。”
他的目光，越过王阿姨的肩膀，望向了院子里的那间小屋。
小屋的窗户，紧闭着。
“他……他还好吗？”李瑞轻声问道。
王阿姨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她摇了摇头：“还是老样子。不说话，也不出门。整天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李瑞的心中也感觉不是滋味，他口中的赵叔，就是赵宁的父亲赵大根。
一年前，红旗沟教育与发展基金会，按照当初的承诺，将她那瘫痪多年的父亲从深湾接到了京城。
基金会，为他们安排了住处，提供了充足的生活费，还为赵宁的弟弟联系了最好的医院，进行了一次成功的心脏手术。
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然而，问题却出在了赵大根的身上。
这个在工地上靠着一份清闲的保洁工作，重新找回了尊严和价值的男人，在来到了这个繁华的大都市之后，却彻底地迷失了。
他不会说普通话，也看不懂街上的路牌，甚至连如何使用煤气灶都学不会，他就像一棵被强行从贫瘠的土地里移植到了一个华丽花盆里的老树。
周围的一切都那么的好，但他却开始一天天地枯萎。
赵大根把自己关在了那个小小的院子里，拒绝与任何人交流。
他成了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孤独的废人。
而赵宁也因为父亲的这种状态而背负上了沉重的精神压力。
她一边要完成繁重的学业，一边还要照顾这个心理上已经瘫痪了的父亲。
这一切李瑞都看在眼里。
“阿姨，您别太担心了。”李瑞安慰道，“赵叔他只是一时，还不适应这里的生活。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但愿吧。”王阿姨叹了口气。
“那我先走了，阿姨。”
“诶，好，好。路上骑车慢点！”
李瑞点了点头，跨上自行车，消失在了胡同的尽头。
他来到了一个热闹的早市。
李瑞在一个卖菜的摊位前停了下来。“张大爷，”他熟稔地跟摊主打着招呼，“今天的西红柿怎么样？”
“哟，小瑞来啦！”摊主是一个看起来很精明的中年男人，看到李瑞后，热情的笑了，“放心！都是刚从地里摘的，新鲜着呢！”
李瑞跳下车，拿起一个西红柿仔细的看了看。
“大爷，”他说道，“您这西红柿，品相不错。但是，我昨天去新发地那边转了转。那边从山东运过来的新品种，不仅个头比您这个大，而且皮更薄，汁更多。”
“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他们的批发价比您这里的进货价，还要低上一毛钱。”
张大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小……小瑞，”他有些结巴地说道，“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您觉得呢？”李瑞耸了耸肩。
他从书包里拿出了一本写满了各种数据和分析的笔记本。
“张大爷，”他将笔记本翻开，指着上面的一张表格，“我帮您算了一笔账。”
“您现在每天的销量，大概在两百斤左右。毛利是三百块。但是您要除去摊位费，损耗费，还有您每天凌晨三点就要起床，去几十里外的批发市场进货的时间成本。”
“算下来，您的纯利，一天不到一百块。”
“但是，”他将笔记本翻到另一页，“如果您愿意加入我们。”
“由我们统一从山东的原产地直接为您供货。价格比您现在的进货价低两成。”
“而且我们每天都会在您出摊前，准时地将最新鲜的货送到您的摊位上。”
“您省了时间，省了油钱，还降低了成本。”
“您的纯利，至少，可以翻一倍。”
张大爷呆呆的听着李瑞的话，看着他笔记本上清晰的数据分析，让自己这个卖了半辈子菜的人有点懵圈。
“你……你们？”他艰难地问道，“你们……是谁？”
“我们，”李瑞笑了，他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合作意向书，“叫京郊农产品产销互助合作社。”
“我是这个合作社的创始人之一。”
“而我们的背后”他看着张大爷，“站着的是红旗沟教育与发展基金会。”
半个小时后，李瑞心满意足的从早市里骑着车出来，他的书包里，多了一份由张大爷亲手按下了红手印的合作协议。
他拿下了他在京城蔬菜零售市场的第一个根据地。
他没有回学校，而是去到了另一个地方，一个由基金会出资租下的仓库。
仓库里早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几十个和他一样，来自全国各地被基金会资助的贫困学生，正在这里忙碌着。
有的在对着一堆复杂的电路图组装着什么，有的在对着几台老旧的电脑敲打着谁也看不懂的代码。还有的则像李瑞一样，刚刚从外面跑市场回来，正在兴奋的交流着各自的战果。
这里是他们的秘密基地，也是李瑞一手创办的京郊农产品产销互助合作社的总部！
“瑞哥！你回来啦！”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孩，看到李瑞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那个姓张的老顽固，搞定了吗？”
“搞定了。”李瑞将那份协议递给了他。
“太好了！”眼镜男孩兴奋的一挥拳头，“这样一来，整个西城区的早市就都被我们拿下了！”
“别高兴得太早。”李瑞的表情却很平静，“这还只是第一步。”
他走到仓库中央那块写满了各种规划和分析的黑板前。
“我们的数据模型怎么样了？”他问道。
“已经出来了，瑞哥。”眼镜男孩将一份充满了各种复杂曲线和表格的报告，递给了他，“根据我们对京城未来三个月所有农产品批发市场价格走势的预测……”
“下个月大白菜会有一个百分之二十的下跌空间。”
“而两个月后，”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激动，“因为天气原因，南方的柑橘，可能会出现一次超过百分之五十的井喷式上涨！”
李瑞看着那份报告，那上面是他们用最基础的数学模型推演出来关于未来的财富密码，他的眼愈发的兴奋，仿佛下一秒自己就能和顾先生平起平坐了。
李瑞知道自己在做的是什么，他是在用顾思源先生教给他的道和顾凡给予他的器，在这座华夏国最繁华的城市里提前为即将到来的市场经济大潮，布下一个属于他们这些寒门子弟的局！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去证明。
证明自己也同样配得上赵宁，也同样有资格在未来的某一天，站到顾凡的面前！
“通知下去。”他对眼镜男孩下达了指令。
“从今天起，我们合作社全力收购南方柑橘的期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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