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交涉
施耐德庄园的书房内，壁炉的火焰跳动，将墙壁上巨大的鹿头标本的影子投射在波斯地毯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和旧书卷混合的气味。
卡尔坐在单人沙发上，他的姿态放松，但眼睛却锁定在顾建业身上。他刚才提出的问题，直接且不留余地。
“……你那颗脑袋里，到底还装着多少来自未来的秘密？”
这个问题在空旷的书房里回响。
顾建业坐在他对面，他身旁的石原美子端坐着，两人都没有立刻回应。
顾建业的脑海在飞速运转，眼前这个德国男人不是鲁迪那种可以靠技术折服的工匠，也不是迈耶那种可以靠利益说动的官僚。他是一个掌控着巨大资源和权力的上位者，他所追求的是更本质的东西。
顾建业没有任何关于未来秘密的具体知识。他所拥有的只是一个来自后世的认知框架。他知道历史的大致走向，知道某些技术领域的发展脉络，但他不知道任何一项黑科技的具体参数，更不知道任何一份可以立刻变现的商业机密。
他之前对贺来和卡尔说的那番关于“聪明发动机”的理论，不过是基于这个框架的推演。
他赌对了。
而现在，他需要再次进行一次更大胆的推演。
他不能承认自己一无所知，那会让他瞬间失去所有的价值。他也不能胡编乱造，因为在卡尔这种真正的内行面前，任何技术上的谎言都会被轻易戳穿。
他必须，构建一个让对方无法证伪，却又充满了吸引力的“信息迷雾”。
“施耐德先生，”顾建业终于开口，“我不知道您所说的未来指的是什么。”
“我只是一个来自华夏国的建筑工程师。”
卡尔笑了，他端起桌上的威士忌，轻轻地晃动着杯中的液体。
“普通的建筑工程师？顾先生，我想我们之间可以省去这些不必要的谦辞了。”他说道，“一个能让石原小姐，不惜冒着叛离丰田的风险，也要与之进行秘密交易的人。一个能让我的叔叔汉斯至今还念念不忘的东方天才，一个能说出自适应学习和闭环反馈控制这种词汇的人。你觉得你还普通吗？”
他将顾建业的所有身份和行为都摆在了桌面上。
顾建业没有否认。“那些都只是理论上的探讨。”他回答。
“是吗？”卡尔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么我们来谈点不那么理论的。”
“石原小姐，想从你这里得到关于长城计划的技术资料。而作为交换，她愿意为你提供全套的涡轮增压技术。”
“现在我卡尔·冯·施耐德也想跟你做一笔交易。”
“你把你脑子里所有关于聪明的发动机的构想，无论是成熟的，还是不成熟的，都告诉我。”
“而我，”他的眼中闪烁着光芒，“可以为你提供一个比丰田强大十倍的平台。”
“我可以让你进入宝马最核心的动力系统研发团队，我可以为你提供最先进的实验室，最充足的研发资金，以及整个德国最顶尖的工程师团队。”
“我甚至可以向慕尼黑工业大学为你申请一个荣誉博士的学位。”
“让你从一个修理工，一步就成为整个德国工业界都尊敬的人物！”
卡尔抛出的筹码比石原美子的要大得多！
他要的不仅仅是技术，他要的是顾建业这个人！
他要将这个充满了神秘色彩的东方大脑彻底收为己用。
书房里一片寂静。
石原美子的脸上虽然没有任何表情，但她放在膝上的手却收紧了，她知道卡尔的这个提议对于任何一个有技术追求的人来说都无法拒绝。
而顾建业在听完这番话后却只是笑了。
“施耐德先生，”他看着对方，“您的条件很诱人。”
“但是，您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对成为德国的工业传奇没有任何兴趣。”
“我只想成为华夏国的顾建业。”
顾建业的回答让卡尔皱了皱眉头。“我不明白。”
“很简单。”顾建业说道，“您的平台很好。您的团队也很强。但是你们所做的一切，最终是为了让宝马的汽车卖得更好，是为了让德意志的工业变得更强。”
“而我，”他看着卡尔，“我所做的一切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让我的祖国能拥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宝马，我们自己的丰田。”
“所以，”顾建业摇了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
卡尔看着顾建业坚定的眼睛，他沉默了。
他第一次从一个东方人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不得不敬佩的东西。
“好吧。”许久之后，卡尔才缓缓开口，“既然，我们无法成为同事。那么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成为合作伙伴？”
卡尔做出了让步。
“怎么合作？”
“很简单。”卡尔说道，“你不需要加入宝马。你依旧可以做你的华夏国顾建业。”
“但是，我希望你能以独立顾问的身份参与到我们下一代动力系统的研发项目中来，你只需要定期地向我们提供你的方向性的建议。”
“作为回报，我们宝马不仅可以为你提供你所需要的一切技术支持，包括石原小姐承诺给你的那套完整的涡轮增压技术。”
“我们甚至可以以宝马公司的名义与你在华夏国成立一家合资公司！”
“我们出技术出设备出资金！帮助你以最快的速度，建立起一条现代化的发动机生产线！”
这个条件比之前的更加的实际，也更加的难以拒绝！
这几乎等同于德国最顶尖的汽车巨头要手把手地帮助一个华夏国的企业完成最核心的工业升级！
顾建业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他知道这对于红旗沟，对于孙振华老先生那个停滞不前的项目来说意味着什么。但是他也同样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卡尔这个精明到了极点的商人绝不可能做一笔亏本的买卖。
“你的条件呢？”顾建业问道。
“我的条件，也很简单。”卡尔笑了，那笑容像一只狡猾的狐狸，“我只要那家合资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控股权。”
“以及，”他看着顾建业，“未来由这家公司生产的所有发动机，其在海外市场的独家代理权。”
果然，卡尔的最终的目的还是要控制！
他要用一种更长远的方式将华夏国未来的小型发动机产业牢牢地绑在他们宝马的战车之上！
他要让“东方红”成为他们宝马在亚洲的一个代工厂！
顾建业没有立刻回答，书房里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而坐在一旁的石原美子，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她静静地看着这两个分别代表着德国和华夏国的进行着这场关乎未来产业格局的较量。
她知道自己和丰田在这场更高维度的博弈中已经出局了。
“施耐德先生，”许久之后，顾建业才开口，“您的提议很公平。”
“但是，我拒绝。”
“为什么？！”卡尔的脸上露出不解和一丝怒意，“难道你宁愿让你们的工厂永远停留在手工作坊的阶段，也不愿意接受我们最先进的技术和资金吗？！你这是愚蠢的民族自尊心！”
“不，这不是自尊心。”顾建业摇了摇头，“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数学问题。”
“数学问题？”
“是的。”顾建业说道，“施耐德先生，您和我都知道真正的价值不在于技术，不在于资金。”
“而在于市场。”
“你们拥有全世界最先进的技术。但你们却并不真正了解未来那个全世界最大的市场华夏国，到底需要什么样的发动机。”
“你们只知道如何制造出更强劲的发动机。”
“而我，”顾建业看着卡尔，“我知道如何用最低的成本制造出皮实耐用以及最适合华夏国人民使用的发动机。”
“我知道他们需要的是什么，所以在这场合资公司里真正占据主导地位的不应该是你。”
“而应该是我。”
“控股权我必须拿到。海外市场的代理权我们可以共同开发，利润分成。”
“这才是公平的合作。”
这就是顾建业的底牌，他要用自己对华夏国未来市场的洞察力来对赌德国的先进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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