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玉石俱焚
第二百一十五章 玉石俱焚
陆羡蝉唇瓣颤抖,“你……没事?”
一时失声,连陛下也忘了尊称。
已经没有人顾得上这个,顺帝在惊骇目视下重新落座,神色平平地端起冷却的茶盏,“那夜燕嫔的刺杀并不足以重伤朕,只是朕意识到有人想以下犯上,将计就计而已。”
他换掉身边所有的亲近之人,御医,禁军统领,大内官……
太子面如土色,“连清神汤也是假的?”
“既要取信你与皇后,朕当然要喝。刚刚的神志不清,是你们最后的机会。只是朕没想到,居然是太子和你……”顺帝抬头,目若鹰隼,“谢长羡。”
被点到名字的谢长羡却不见惊慌,“陛下这样待我,就该想到有这一日。”
明知他在诘问什么,顺帝避而不谈,只冷哼一声,“你若束手就擒,朕不会牵连谢家。”
长安禁军营地身处城外,但外围的一千装备齐全的禁军足以杀得数百河西精锐片甲不留。
谢长羡此时已无路可退。
沉寂片刻,他面色微微颓然,手臂伸出,将长剑递去,“陛下此言当真?”
见他松动,顺帝示意夏青去受降,“君无戏言。”
话音刚落,一只手迅速拍在剑鞘上,长剑铮然脱鞘,在空中划过雪亮的弧度。
夏青去夺,然谢长羡动作比她更快,抓住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君王。
门外弩箭飞蝗而来,像长了眼睛一般逼退了谢长羡。
刀剑随行。
顺帝只冷笑:“长羡,你老了,早已比不过年轻人。”
便是此时,殿中骤然一暗。
没了目标,门外立刻听到曾厌的急呼:“住手!切莫误伤陛下。”
顺帝神色一凝,余光瞥去,只见殿中偌大落地烛台上的蜡烛皆被烛奴覆盖,而那千百烛奴被一根细长的绳线牵引着。
一个小机关,只需拽住绳线一扯,立刻省去无数心力。
不过贵族人家最不讲究效率,一盏盏地灭去,方显优雅,故而鲜少见到此物。
谢翎将绳线挂在一旁,复又拨动了最上面的烛台。
咔哒一声巨响,四周落下一块块极其光洁完整的铁门,瞬间将四周堵得密不透风。
这座主殿,顷刻成了一座牢笼。
只有吊顶悬着的几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看清局势,陆羡蝉不由与众人一起倒抽凉气。
这是仿造玄教主殿而成的精密机关,亦是谢七郎留的后手,他怕是回到长安就在绸缪此事。
鱼死网破,玉石俱焚。
顺帝按下慌张,冷冷道:“七郎,朕待你如此信任,你也要向着你父亲?”
方才他昏迷不醒,还不知谢翎的所作所为,只觉谢翎此举异常。
“我并非为了父亲。”他淡淡道。
顺帝道:“那你便该站到朕的身边。朕膝下已无人可用,只要你愿意,便可改为萧姓,朕会视你如亲子。”
太子谋逆,临王血脉不纯,齐王懦弱,四皇子身死,顺帝已别无选择。
这番话既诚恳,又诱惑。
此间长安卫已无用,剩下河西精锐和暗狱卫,顺帝要脱身,只能拉拢谢翎。
谢翎缓缓侧眸,看向顺帝,竟然笑了一声,答应了他:“好啊。”
但他面上早没了恭敬,只余下一片冷漠,“但我需向陛下求证一事,才做得陛下的手中剑。”
顺帝道:“你想问什么?”
“二十三年前,文帝临终前的诏书上,究竟写的是谁继承皇位?”
声音不重,气息平稳,然而谢翎几乎是用尽力气问出这一句。
顺帝深深望着这个青年,好像在透过他,看二十三年前那个高贵的公主。
“当年你母亲已经问过了这句话。”半晌顺帝才缓缓开口,“朕的答案也一样,是朕。”
“朕知你母亲为此伤心欲绝,觉得文帝不将权力交给她就是不爱她。可大晋江山何其重要,文帝如何会托付给一个女子?”
谢翎闭了下眼,修长指节一根根握在剑柄上,“果真?”
顺帝颔首,正要再行说服。
然而下一刻,只见谢翎手腕轻转,手起剑落!
血溅三尺,一声闷哼。
一下子再次惊住众人。
待回过神,太子咽喉汩汩流血,一双眼睁得极大,不可置信地盯着穹顶,瞬间没了声息。
顺帝身形僵了片刻。
在低头看清太子那一张死不瞑目的脸时,垂在身侧的手指,到底还是紧握着颤抖了起来。
“你——”他双目赤红。
连陆羡蝉都愣住了。
这样陌生残忍的谢翎,谁能将他跟那位为大晋江山火烧卷宗的忠臣联想起来?
他这一剑下去,斩断的不仅是太子性命,还有自己名正言顺继承的可能。
她这一刻明白过来,自谢翎图的,或许从不仅是权势。
然而谢翎面不改色地目视顺帝,上前一步,“陛下既要扶持我,这逆臣何必再留?”
妄言之下,顺帝一张脸变得些许狰狞。
即使太子再以下犯上,终究是他的嫡子。
谢翎轻声:“陛下如今与当年文帝境遇相似。敢问陛下,您是愿意立即下诏书立我为太子,还是……”
他看向仓惶扑向太子的元公主,“选择您其他的血脉?”
谢长羡身形一颤,看向自己的儿子,他发现自己也从未了解过七郎。
七郎的手段远比自己更残忍,更诛心也更痛快。
谢长羡好整以暇地望向天子。
顺帝面色煞白,声音嘶哑,“你竟这样恨朕?”
谢翎语气柔和,却越发令人毛骨悚然:“当年陛下派人在漓江之上劫杀我母亲,以赤箭在她难产之际伤她,以致她痛苦了整整十年。陛下,难道我还应该感谢你么?”
陆羡蝉心口一痛,似乎汩汩流出了什么。
她目光中青年衣袍鲜红,仿佛滚烫的热血涌动,压抑着最深的痛楚。
原来这个人一生所求,是为母亲讨回公道。他要逼得皇帝历经当年文帝的境遇,要皇帝痛他母亲所痛。
他又骗了他。
亲身经历赤箭之毒的痛苦后,他就断不可能做陛下的太子。抛却她,就是等一个复仇的机会。
话音落下,顺帝对谢翎仅存的一线希望也破灭了。
此时此境,反倒是他被设计入了局。若不能走出去,明日长安就会改朝换代!
被点出多年前那桩龌龊,但他依然冷漠:“朕给了她解药,是她自己非要一剖为二,一半喂了你——谢七郎,是你杀了你的母亲才对。”
残存的噩梦再次袭来。
谢翎握剑的手指微微痉挛,面露些许痛苦之色。
“不要信他!”
谢长羡断喝一声:“七郎,你梦里那些只是你的心魔。你母亲救你是心甘情愿,她从未怨恨过你,也未让你复仇,否则她怎会不让你习武!”
他又转头看向皇帝:“萧慎,你我相识多年,与其动用你那玩弄人心的手段,不如今日跟我来一个了结。”
困兽犹斗,围师必阙。
他这么敢挑衅自己?!
顺帝热血上涌,一时怒意更甚地握住侍卫的佩剑,但将拔出来时还是迟疑了。
他这些年在深宫养尊处优,抓住那箭已然让他血气翻涌,只是努力不让人看出破绽,如今未必是谢长羡的对手。
思忖片刻,便抬眼看向陆羡蝉:“乐阳,过来。”
陆羡蝉不期然他会突然想到自己,但略一想,也反应过来。
自己站在他那边,便能牵制住谢翎。
但她岂会如此。
见陆羡蝉不动,顺帝语气加重,“过来。朕已封你为公主,你身份贵重,不要与他们一起做乱臣贼子。”
谢翎语调却真正柔和下来,“叫你失望了,我还是走了这条路。”
若私下杀不了,不能将损失最小化,他只能毅然决然地选择谋逆。
赤箭毒实在太痛了,痛到他无法想象母亲被折磨的那十年是如何度过的。
陆羡蝉凝视青年苍白俊美的轮廓,好像在看一团叫人心碎又欢喜的迷雾。半晌,她缓缓转过头,道:“公主很好,可我不喜欢。”
顺帝皱眉,她悲哀地接着道,“是二公主的身份不贵重,还是太子妃的地位不高贵?陛下,在宫里人人都会被你手里的皇权吃掉,我不想成为盘中餐。”
顺帝有被所有人背弃的错觉,然一瞬,他就恢复了正常。
“可你终究是朕的骨血!即便他能窃国成功,你一个前朝公主,他容得下你,新朝在宫里臣子又如何容得下你!”
陆羡蝉顿了顿。
虽无法与阿爹相比,但这个皇帝他真真切切地把她当成了女儿,也真真切切救了她。
真相虽然残忍,但她还是道:“可我不是公主,我骗了你,我是十二月的生辰。”
说出这些,她也如释重负,朝谢翎伸出手方向的过去。
然刚踏一步,顺帝的声音却在她身后响起,冷恻恻的,听起来十分瘆人:“乐阳,你真以为朕靠一个文不思就能相信你的血脉吗?朕,从不轻信任何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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