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釜底抽薪(2)
东京湾,月岛。
海风卷着咸腥混合着一股煤烟的气味,吹过一排排空置的厂房。
岸信介,现任军需大臣,正站在码头的栈桥上。他脚下的水泥地还残留着,不久前卸货时留下的油污。
这位在政坛以心狠手辣著称的男人,脸色晦暗不明。
他的面前,一箱箱打着“铃木商行”封条的板条箱被打开。里面装着的,正是帝国耗费了百吨黄金换来的第一批“救命物资”。
一名穿着技术官僚制服的中年人,小心翼翼地从箱子里拿起一块黑色的“橡胶”,递到岸信介面前。他用带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一掰,那块本应充满韧性的工业原料,竟发出了干枯树枝般的脆响,断口处参差不齐,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劣质化学品气味。
“大臣阁下……”技术官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这……这批天然橡胶的硫化程度严重不足,杂质含量超过了百分之四十。如果用于生产飞机轮胎,恐怕连一次正常起降都无法保证。”
另一边,几名冶金专家正围着一堆暗淡无光的金属锭,用便携设备检测着。其中一人快步走来,报告的声音同样充满了忧虑:“钨矿砂的纯度不够,镍锭里混杂了大量的锌和铁……如果要用这些原料,提纯之后,我们获得的会比预期少至少三成!”
岸信介没有说话,他伸手接过那块劣质橡胶,在手心掂了掂。这老鬼子当然知道这些东西是次品,是那些国际战争贩子刮地三尺搜罗来的垃圾。
可他有的选吗?
本土的工厂等米下锅,前线的飞行员等着新飞机去填补巨大的战损缺口。
伏见天皇的眼睛每天都布满血丝,陆军和海军的将领们在御前会议上吵得几乎要拔刀相向。
他这个军需大臣,就坐在这个火山口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粉身碎骨。
岸信介出身官僚体系,曾任职商工省,是 “经济统制派” 核心人物,被称为 “满洲之妖”,早年参与伪满洲国经济统制,就是这个人一手主导了对东四省的经济掠夺。
回到霓虹本土,他又主导了军需省的集权改革。
现在的霓虹,物资匮乏,海陆军矛盾愈演愈烈。
军需省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所以唯有改革,才能维持住现在的局面。
为此岸信介早已心力交瘁。
在得知铃木商行可以走私一大批军需物资回来之后,岸信介就已经有所预料。
只是没想到,这些物资的品质居然会差到如此地步。
岸信介对着检测人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这些垃圾,至少是真实存在的物资。它们能让兵工厂的机器重新转动起来,能生产出武器,哪怕是性能缩水的武器。
“封存入库。”岸信介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情绪。他将那块橡胶丢回箱子里,转身看向不远处,那个一直沉默站立的男人。
许忠义,或者说,“宫内大臣铃木健三郎”。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嘴里叼着一根雪茄,任由烟雾缭绕,遮蔽着他脸上的表情。
许忠义没有理会岸信介手下们惊疑不定的目光,平静地看着远处东京湾的海面,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岸信介走到他面前,两人相距不过三步。空气中的紧张几乎凝结成实质。
“铃木君,”岸信介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喜怒,“‘货物’我收到了,虽然算不上最好,但我还是很满意。。”
“满意就好。”许忠义吐出一口烟,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但话语里却透着一股无奈,“黑市的生意就是这样,讲究的是一个‘有’字。至于‘好’字,那需要看天照大神的脸色了。我的伙计们,为了这批货,在南华夏海成功躲过了三次阿美丽加潜艇的袭击,为此损失了一艘船,死了三十多个人。这个价格,买的不仅是物资,还有他们的命。”
他的精准地击中了岸信介的软肋。现在是帝国求着他“铃木”,而不是他求着帝国。
岸信介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他盯着许忠义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平静中找出些什么。
但他失败了。在这个男人的脸上,他什么都看不到。
“我们还在等着剩下的物资。”岸信介决定不再试探,“明天,我需要看到清单上的所有东西。同时,银行会准备好剩下的黄金。我希望,第二批货的质量,能对得起帝国的期待。”
“当然。”许忠义掐灭雪茄,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黄金到位,一切好说。明天晚上,同一时间,我的人会在仓库等候。
另外,为了运输这批数量庞大的物资,我需要阁下提供足够的车辆和通行许可。”
“可以。”岸信介点头,“军需省会调拨六百辆卡车给你,由你全权指挥。从仓库到码头的通行证,我会亲自签发,任何哨卡不得阻拦。”
“合作愉快。”许忠义伸出手。
岸信介看着那只手,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握了上去。两只手都戴着手套,而两人都算是“心怀鬼胎”。
得到岸信介的承诺,许忠义转身登上了自己的轿车。
当车队驶离月岛,汇入东京市区那死气沉沉的街道时,他才靠在后座上,让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
他知道,岸信介已经上钩了。
那个多疑的政客,终究还是被现实的压力逼得不得不吞下这枚毒饵。
轿车没有返回铃木商行的总部,而是七拐八绕,驶入了一片更为偏僻的工业区,最终在月岛的另一间仓库前停下。这里,才是真正的巢穴。
刘青正坐在一个木箱上,用一块绒布擦拭着拆解开的手枪零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了头:“那老鬼子咬钩了?”
许忠义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干,一张脸上满是笑容。“岸信介已经相信了,明天晚上,他还会派六百辆军需省的卡车过来,帮我们‘搬运’第二批物资去码头。”
刘青边听边将最后一块零件装回枪身,拉动套筒,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仓库里回响。
“六百辆卡车”他站起身,走到仓库深处,那里,堆积如山的铁箱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着金属的冷光。一百吨黄金,静静地躺在这里。
“他想用这六百辆车,探查我们的底细?”刘青将手枪塞进腰间的枪套。“我想,他一定会派人混进车队,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呵呵,这老鬼子很多疑啊。”许忠义分析道。
“他想看,就让他看。”刘青从怀里掏出烟,丢了一根给许忠义。
“以那老鬼子的能力是想象不到我们到底会怎么作。”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地图,在木箱上摊开。
“明天晚上,行动分两步。”刘青的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你带着你的人,去霓虹银行,提取剩下的一百零三吨黄金。到时候,岸信介的所有注意力,都会被吸引到你身上,他会一直盯着你,直到那六百辆卡车接收到物资为止!”
他的手指在距离月岛两公里的公路上点了点。
“你的车队,在离开银行后,要按这条路线,在一小时内赶到这里。我会秘密带人在这里接应,然后把车上的黄金全部带走!”
“而你,需要继续唱下一出戏。”
“把岸信介那个老鬼子拖下水!黄金遗失他也负有责任,所以你只需要告诉这个老鬼子,和我们合作是最明智的选择。这老鬼子绝对会帮我们。”
许忠义的呼吸停顿了一下。这个计划着实疯狂。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完成上百吨黄金的转移,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意味着万劫不复。
“车队的目标太大,稍有异动,立刻会引起随行宪兵的警觉。”他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所以,我们需要一些混乱来掩盖我的行动。”刘青的目光转向仓库外,夜色正浓。
“至于什么混乱,就看你的了。”他拿起那把刚擦拭好的手枪,语气平静,“比如,一场和阿美人的剧烈的交锋,又或者华夏特工的突袭。
当整个月岛和附近都陷入火海和混乱时,谁还会注意到你们车上的黄金已经被掉包。”
“没了黄金,黑市的人自然就没有理由再和你们交易了!”
许忠义看着刘青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点了点头。
“好!”他将杯中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第二天深夜。
月岛通往市区唯一的桥梁上,六百多辆军用卡车排成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引擎的轰鸣声撕碎了夜的寂静。
车灯汇成的光河,照亮了岸信介派来的监督官那张写满警惕的脸。他们在这里等待,等待着许忠义的车队到来。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霓虹银行的大门前,许忠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口。他身后,四十多辆重型卡车静静地等待着。
走进银行,跟着金库负责人缓缓前行,乘坐电梯进入地下空间,七拐八绕之后,银行厚重的金库大门,在他面前,再一次缓缓开启。
一场针对一个帝国的世纪豪赌,拉开了序幕。
就在路旁的山坡上,五台“斗将”战斗机器人如远古巨像般静默矗立,冰冷的钢铁身躯与周围的丛林融为一体。月光透过树叶,在它们墨绿色的装甲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其中一台“斗将”的驾驶舱内,刘青的目光紧盯着主屏幕上分割出的数十个监控画面。幽蓝色的光芒映照着他毫无波澜的面庞。
这本是一场可以简单粗暴解决的行动。凭借“斗将”的绝对火力,他甚至可以直接冲进霓虹银行,在东京的心脏地带掀起一场钢铁风暴,将那二百零三吨黄金悉数夺走。但那样的代价,是“铃木健三郎”这个身份的彻底暴露。
这个身份,经过许忠义的经营,已经成为一枚楔入霓虹帝国高层的关键棋子。
它的价值,远不止这批黄金。华夏需要它继续存在,去撬动更大的利益,在霓虹失败之后,引导这个疯狂的帝国走向另一条道路。
所以,他选择了最复杂的一条路。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轻轻敲击,调出了另一组数据。那是从许忠义车上一个窃听器传回的音频信号。
“铃木大人,您似乎对今晚的月色很有兴致。”一个刻意压低却依旧显得尖锐的声音响起。
刘青知道,这个人就是井上清一,陆军中佐,岸信介的亲信,也是此次押运的监督官之一。
许忠义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与:“井上君,你不觉得,这样的夜晚,很像帝国目前的处境吗?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谁也不知道,下一刻,黑暗中会冲出什么来。”
他坐在黑色轿车的后座,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
身旁的井上清一,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笔挺,眼神却透过后视镜,不时扫过后方那几十辆装载着黄金的重型卡车。
另一侧,来自海军的监督官则闭目养神,仿佛事不关己,但那微微颤动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车厢内的气氛,因为许忠义这句意有所指的话,变得有些凝重。
井上清一干笑了一声:“铃木大人说笑了。有近卫师团和宪兵队的护卫,我相信,任何宵小之辈都不敢在东京造次。陛下的意志,足以将照亮所有黑暗。”
“但愿如此。”许忠义不再多言,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能感觉到井上清一那怀疑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这个陆军中佐,从银行出发开始,已经用各种看似不经意的问题,试探了自己不下十次。从物资的来源,到黑市的接头人,再到运输的细节。每一个问题,都极其刁钻。
但许忠义的回答,滴水不漏。他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为帝国奔走的忠诚臣子,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为天皇攫取利益的特殊角色。他的无奈,他的压力,甚至他的贪婪,都表现得恰如其分。
一个完美的“铃木健三郎”,必须是一个复杂的人,一个让岸信介这样多疑的政客既要利用、又要提防的人。
车队在预定的地点,与岸信介派来的六百辆军需省卡车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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