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可惜没如果
张雅芝有些无奈的长叹一口气，“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其实你和沈聿安小时候就有见过的，只不过当年你年纪可能比较小，压根没有注意到。”
“也是那天我和你爸都不在家，你可能只是把他当成一个单纯走错路的普通大哥哥。”
她好像想起来什么了。
她记得小时候确实有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大哥哥，好几次经过他们家门口，都是远远的在外看着，从来没有进去过。
有一次她就壮起胆子走到门口，叫那个大哥哥进来坐一坐，问对方是不是走错了路，还是没钱回家了？
风从半开的窗户里溜进来，撩动着她耳边的碎发，也像是轻轻拂开了记忆深处蒙着的薄尘。
原来，她真的早就和沈聿安见过……
舒悦盯着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缓缓滑落，就像当年那个夏日午后，阳光里浮动的细小尘埃。
依稀记得那天的天特别蓝，蝉鸣在老槐树上叫得格外热闹，家门口爸爸亲手栽的那棵石榴树正开得火红，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层细碎的胭脂。
那个大哥哥就站在石榴树底下，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浅蓝色短袖，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细细的手腕。
他手里攥着个布袋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见她跑过去，原本望着院子里的目光猛地转过来，眼神里带着点慌乱，像受惊的小鹿。
“大哥哥，你怎么总在这里呀？”
当时的她那么小，仰着小脸，辫子上的蝴蝶结总会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我家有西瓜，妈妈切了冰在冰箱里，要不你进来吃一块吧？”
男孩往后退了半步，喉结动了动，却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布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阳光落在他脸上，能看到细小的绒毛，还有额角一颗浅浅的痣。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细弱的声音说：“我……我就是路过的。”
“路过怎么总在这儿站着呀？”
当时的舒悦是个孩子，也并不理解。
“是不是找不到家了？我爸爸认识好多人，他们能帮你找爸爸妈妈。”
男孩的指尖抠着布袋子的边缘，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声音变得比刚才更轻。
“我……我不是找不到家，我就是…… 就是想看看。”
“看什么呀？” 她往前凑了凑，好奇地眨着眼睛，“我家院子里有小鸭子，还有月季花，你要不要进来看？”
“还有，我妈妈做的饼干可好吃了，我分你一半，好不好？”
男孩攥着布袋子的手紧了紧，脚步却没动，只是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点她当时没听懂的委屈。
“不了…… 我该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浅蓝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只留下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石榴花瓣。
当时那么小的她就那样呆呆的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准备分给他的饼干。
这个大哥哥怎么这么奇怪呀？
明明站了那么久，却不肯进来坐坐，也不肯要饼干。
直到后来她在院子里玩疯了，才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只记得那个夏天，有个穿着浅蓝色短袖的大哥哥，总在她家石榴树底下偷偷看着什么。
思绪回转，舒悦的眼泪已经止不住的再次掉落。
她拉着张雅芝的手，嘴唇一直在颤抖，“后来呢？后来沈聿安是不是还来过？”
如果是当年那个大哥哥的话，不可能只见了那么一个夏天。
因为在今后的某些年份里，舒悦总有一段时间能察觉出，那个大哥哥就在她身边。
张雅芝眼里也含了泪，“是啊，再之后，小安就像你的哥哥一样，即使到国外去读书，也从来没有忘记要给你准备礼物。”
这是当年他们资助的孩子当中，也可以说是，她和舒建国见过的所有孩子当中，最有出息的一个。
“小安在国外的一切开销，都是他自己勤工俭学来的，你爸爸给他打的每一笔生活费，都被他偷偷的积攒起来，用来开发参与一些项目，以及成立一些实验室。”
“可以说，小安就是一个全能人才，在各个行业各个领域都是无人可及的。”
“就包括他每年送你的那些礼物，都是他自己积攒起来的钱，没用过你爸的一分钱。”
“在他还是在校大学生的时，就已经很能赚钱了，在国外的这几年，他可谓是一点都没有闲着，短短几年的时间，就把之前你爸资助过他的那些钱全部都攒够，然后悄悄的打到了你爸的账户。”
“也是那个时候，你爸才觉得小安这个人不仅仅是他资助过的一个学生那么简单，更像是我们的家人，又或者说，你爸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动过要撮合你们的心思。”
“不过，当时他也仅仅是有这么一个想法，简单的和我说了一嘴，具体怎样，还要看小安回国之后，你们两个人能不能合得来了？只可惜，他没有等到后来小安回国，就被舒建峰，也就是他自己的亲大哥算计至死！”
舒悦怎么都没有想到，好像从她上了初中之后，几乎每一年都会收到一个莫名其妙的礼物。
还是从国外寄来的。
但她很清楚，自己在国外没有任何朋友，家里在国外也没有任何亲戚。
那一个个的礼物确实能送到她的心巴上，都是她非常喜欢，且当下非常需要的。
当时她正每天缠着高冷的宋砚修，还时不时的会拿这件事和宋砚修开玩笑，问宋砚修是不是也喜欢自己，碍于面子不好意思说，所以才转手从国外寄礼物给她的？
现在想来，当时的他是多么的粗心大意，又是多么的单纯好笑？
张雅芝看到她不断变换的表情，又继续说：“其实小安为你做的远远不止这些。”
“你还记得你高三毕业的那一年吗？”
舒悦仔细回想，高三毕业的那一年，发生过最刻骨铭心的一件事，就是临近考场之前，她突然发起了高烧。
整个人昏迷不醒，意识也朦朦胧胧，那一次，就好像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张雅芝意识到她的想法和自己要说的内容重叠，于是点了点头，“没错，那天小安推掉了手头所有的事，专程赶回了国，甚至为此还被学校通报批评，让一向那么高傲的他，一下子成为了学校的笑柄。”
“你以为现在看到的沈聿安，他的性格就是那么吊儿郎当，漫不经心的吗？”
“其实从一开始就不是的，他是一个全能人才。是人才，自然有几分傲气在，也就是你看到的宋砚修那样。可是后来他为了你爸，为了你，为了我们这个家，他做了太多太大的改变，也牺牲了太多太多的自我。”
“那一次你的高烧不退，是小安特意从国外实验室里带回来的药，也是他照顾了你一天一夜，然后你才能好好的走进考场。”
“不过，这些对于现在的事情来说，已经无关紧要了。”
舒悦有些想不明白的皱紧眉头，“为什么你们从来没有告诉过我，有他这么个人的存在，为什么他也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和我们家这么深的渊源？”
“这难道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关系，为什么还要瞒着我呢？”
“这是小安的意思。”张雅芝如实回答，“你想想，从小你们就认识，如果说青梅竹马的话，其实也不为过，所以在小安的心里，也是悄悄埋下一颗种子的。”
“后来随着你们年龄的增长，这颗种子会慢慢的萌芽生长，也就是你高中时期，拼命缠着宋砚修的那段时间，小安意识到他对你的特殊情愫，所以才不让我们告诉你他的存在。”
“从一开始没说，是因为在你爸心里，这也不是什么多重要的事，等到小安回国，到时候再介绍你们认识，认作家人也不算晚。”
“只是后来没想到，小安在意识到他对你的心思，又知道你对宋砚修用情多深，竟然选择让我们瞒着你有他这么个人的存在。”
“就是说等到他回国，进入鼎立集团之后，到时候把你介绍给他认识，让他的人生当中从此多一个妹妹，也多一位家人就好了。”
“谁又能想到，后来生出这么多的变故，以至于我们家都经历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小安也从此走上了这条为你父亲复仇，为我们家讨回公道的路！”
这一切实在太复杂了，复杂到舒悦一时间有些消化不了。
后来认识的人，原来早就是她的家人，并且为她付出过那么那么多，为她的家人付出的更多，甚至最后还付出了生命。
这还不是最让人难过的，最让人难过的是，她在知道所有真相之后，已经无力回天，哪怕连报答都做不到了。
眼泪流到一定程度，就干涸到再也滴不出任何液体。
只剩下心脏拧着个的在疼，疼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她能早点知道这些事，早点知道这其中的关系，早点拿到舒建峰的犯罪证据……
可惜没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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