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宴会
东宫设宴当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宫墙飞檐，透不出半点天光。
孟娆早早到了东宫，宴会设在暖阁，地龙烧得极暖，与外面判若两个世界。
阁内各家贵女云集，珠翠环绕，衣香鬓影，言笑晏晏，一派锦绣繁华。
孟娆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青灰色宫装，外面罩着御医院统一的素色棉斗篷，头发除了一根固定发髻的银簪，再无半点装饰。
她安静地待在暖阁最不起眼的角落，身旁放着她的药箱，像个突兀的影子。
孟娆本来不想来，这种场合，她一个名义上的医官，实在多余。
可是院判亲自发了话，说是太子殿下特意吩咐，今日宴饮，需有太医在一旁值守，以防万一。
孟娆心下冷笑，顾鹤白这是让她亲眼看着，他是如何被众多贵女环绕，如何风光选妃的么？
是想让她后悔当初的选择？看她失态？
她扫过主位上那个空着的座位。
与此同时，东宫后殿。
顾鹤白换上一身繁复的太子礼服，金冠玉带，更衬得身形挺拔，面容冷峻。
他抬起手，几名内侍正小心翼翼地为他做最后的整理。
秦安垂手立在一旁，低声禀报着宴会的准备情况。
顾鹤白目光掠过镜中的自己，状似随意地问道：“人都到齐了？”
秦安立刻躬身，回道：“回殿下，各位贵女们都已入席，宴席即将开始，一切顺畅。”
顾鹤白嗯了一声，沉默片刻，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
“她呢？”
秦安头垂得更低，语气愈发恭谨：“孟顾问已经在阁内候着了，一切安好，未曾离开。”
顾鹤白闻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原本摩挲玉佩的指尖微微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知道了。”
前殿暖阁，孟娆安静地待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宴席尚未正式开始，主位空悬，贵女们三两聚在一起低声谈笑，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殿门方向，隐含期待。
暖阁内暖香馥郁，衣香鬓影。
几位家世显赫，也被认为最有可能入选的贵女自然成为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临窗软榻上，靠着一位身着浅紫云锦宫装的少女，面色略显苍白，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柔弱之气。
孟娆倒是没想到，这位体弱多病的昭宁郡主竟然也来了。
她偶尔以绢帕掩唇轻咳，对周遭的热络显得有些疏离，只与身旁伺候的宫女低声说着什么。
不远处，一位穿着月白绣青竹纹样衣裙的少女气质温婉沉静，唇角始终含着一抹得体的浅笑，与人交谈时声音柔和，举止优雅。
太傅嫡孙女林婉清。
她似乎人缘极好，不时有贵女上前与她搭话。
而另一侧，则是一派截然不同的热闹景象。
一位身着火红宫装，眉眼明艳张扬的少女正朗声说着什么，引得周围几位将门出身的小姐阵阵笑声。
正是大将军的独女，褚萧玉。
她性子泼辣跋扈，在京中贵女圈中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孟娆对这几人略有耳闻，她淡漠地扫过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心中无波无澜。
只盼这宴席能顺顺当当进行，自己也好早些完成这任务，抽身离去。
然而，事与愿违。
褚萧玉目光扫过暖阁，最终定格在了角落里的孟娆身上，眉梢一挑，眼中兴味盎然。
她和孟娆早年便因一些口角结了梁子，后来听说孟娆嫁入侯府过得并不如意，夫君宠爱外室，婆家刻薄，没想到如今竟混迹太医院去了，还出现在这等场合。
谁不知她当初悔婚抛弃了殿下的事儿？
如今殿下封了太子，她又过得凄惨，只怕如今悔得肠子都青了。
褚萧玉勾唇一笑，推开围在身边的小姐们，径直朝着孟娆走去。
她步伐飒沓，红色宫装格外扎眼。
“哟，我当是谁呢？”人未至，声先到，褚萧玉嘲讽道：“这不是咱们汝阳侯府的世子夫人吗？怎么，侯府那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还是你那世子夫君厌弃了你，竟让你改行当了医女，跑到东宫宴席上来端茶递水伺候人。”
这话刻薄尖酸至极，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许多不明就里的贵女都好奇地望向这个角落，窃窃私语。
孟娆抬起头，杏眸清亮如寒潭，不见丝毫涟漪。
她起身，依礼屈膝：“妾身孟氏，现任太医院医官顾问，今日奉命在此值守，褚小姐如果有疑问，可向殿下求证，至于伺候一词，未免有失妥当。”
她不卑不亢，点明了自己的职责，直接将褚萧玉的伺候一词顶了回去。
褚萧玉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冷哼一声。
“医官顾问？好大的名头，谁知道是怎么来的，也不怕污了殿下的地方！”
这话越发难听，一旁的昭宁郡主皱了皱眉，似乎觉得这吵闹污了耳朵，索性别过脸去，望向窗外。
林婉清倒是款步上前，柔声打圆场：“萧玉妹妹，今日是喜庆日子，何必说这些，孟顾问既是奉旨当值，自有其道理。”
她转向孟娆，微微一笑，笑容得体：“孟顾问辛苦了。”
孟娆对林婉清颔首：“褚小姐言重，分内之事。”
态度客气，却并无太多热络。
褚萧玉见林婉清出来做好人，更是不悦：“婉清姐姐就是心善，什么人都帮衬，只怕有些人啊，心比天高，借着职务之便，不知存了什么心思呢！”
她意有所指地扫了孟娆一眼，目光满是挑衅。
孟娆闻言，终于正眼看向褚萧玉，目光清冷：“妾食朝廷俸禄，行医者本分，褚小姐方才所言，可是在质疑陛下任命，殿下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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