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一章：哄睡
葬礼办完，陆霁野就牵着许迎棠往岁荷所住的地方去。
岁荷得知丈夫去世的消息后，就昏迷住院了，昨天才刚出院。
怕她触景生情，傅明舟和林箐没让她回小洋楼，而是安排她住到了别的楼里。
离灵堂很远。
陆霁野拉着许迎棠的手走了很久，才忽然想起来，她今天刚回国，于是便停下脚步，回头问：“你累吗？我叫巡逻车来。”
许迎棠摇头，踮起脚尖帮他拍去头上和肩头的积雪。
她说：“我不累，陪你走走。”
“好，若是累了，记得跟我说。”
“嗯，如果你累了，也记得跟我说，我陪你休息。”许迎棠看着他说。
陆霁野喉咙哽塞，低低地“嗯”了声。
许迎棠浅浅地弯了弯唇，问他，“要抱抱吗？充电。”
“嗯。”
陆霁野这几天活得行尸走肉，此刻被许迎棠一提醒，整个人都是累的，全身都是痛的，但他的脑子又是清醒的，毫无睡意。
他张开双臂，将比他矮一个头的女人拥入怀里，紧紧抱住。
埋头在她的颈窝上，贪婪地吮吸她身上的香味。
许迎棠抱着他，手轻拍他的背。
片刻后，她感觉颈窝处传来湿润的感觉。
“阿野……”
陆霁野的声音十分沙哑，“对不起，我手机不知道扔在哪里了，可能没电了，我忘记和你说，对不起，不是故意不辞而别的。”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许迎棠也落下泪来。
她真的好心疼。
不远处的傅明舟和林箐看到这一幕，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过了很久，雪地里相拥的两人还没有松开。
而傅明舟和林箐也仍待在原地。
“我们还要上前去吗？”傅明舟低声问。
林箐摇了摇头，说：“不用了，他需要的，从来就不是我们。”
傅明舟看着她，眼里全是心疼。
“我们走吧，继续去处理剩下的事，也让霁儿和暮辰可以尽早休息。”
傅明舟温柔地回应：“好。”
许迎棠跟着陆霁野来到外婆所住的另一栋小洋楼里，明明布局和大小都跟之前的差不多，但看起来却没有一丝生气。
二楼的阳台上，岁荷白发苍苍。
她睡在躺椅上，眼睛无神地盯着天上落下的白雪，身上只盖了一张毯子。
陆霁野拧眉，问前来开门的老管家，“为什么不扶外婆进去？她大病初愈，要是冻着怎么办？”
老管家眼含泪水，“大少爷，老太太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根本劝不动，她说她也要送老爷一程。”
许迎棠亲眼目睹过他们曾经有多恩爱，所以此刻心痛到不能呼吸。
陆霁野赶紧跑了上去。
二楼客厅里，有一个全身镜，匆匆一瞥，他看见了自己此刻的模样。
狼狈的不能再狼狈了。
他顿了顿，整理了一下头发和凌乱的衣服，然后才拉着许迎棠，笑着走向外婆，“外婆，你看谁来了。”
岁荷很快就有了反应，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笑意。
“我刚刚就看到了，是棠棠，棠棠回来了，快来让我看看，瘦了没。”
她没有回头的力气，只能招了招手。
许迎棠快步走上前去，抓住她的手，然后蹲在了躺椅旁边，将她冰凉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脸上。
久违地喊了声：“外婆。”
“哎，瘦了。”
即便岁荷心里仍悲痛欲绝，但眼里还是露出了怜惜之意。
许迎棠佯装轻松道：“我刻意减的。”
“不用减，再瘦下去，就只剩骨头架子了。”
许迎棠：“那外婆以后陪我多吃点，我们一起长肉。”
“好。”
聊天内容，全部跳过了沉重的话题。
岁荷又朝陆霁野招手，“霁儿。”
“我在。”
陆霁野在另一边蹲了下来。
岁荷慈爱地摸了摸他的脸，然后说：“房间外婆让人收拾好了，一会儿洗个澡，和棠棠一起休息，就算你不用休息，也要为棠棠着想，知道了吗？”
“知道了。”
“去吧。”
许迎棠趁机开口：“外面凉，我们扶你回房间好不好？或者回客厅也行。”
岁荷看着两个孩子眼底的乌青，应下，“好，那扶我回房间吧，也是有点困了。”
“好的。”
把岁荷安顿好。
许迎棠二话不说就把陆霁野拉回了给他们准备的房间里。
她从衣柜里拿出男士睡衣，递给陆霁野，“你是要自己动手洗，还是我帮你？”
陆霁野深深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我自己来。”
他在她强势的目光中，进了浴室。
出来后，许迎棠帮他吹了头发，然后自己也进去洗澡了。
陆霁野躺在床上，明明脑子累得发疼、发昏，眼睛又酸又痛，但就是怎么都酝酿不出睡意来。
顶上的吊灯很亮，刺得人眼睛生疼。
但他小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都要伴着这样的灯光入眠。
后来外公、外婆发现了，深知在这样高亮度的环境下，根本无法拥有好的睡眠。
于是他们便自己抱来被子和枕头，同他挤在一张小床上。
他们的演技着实差，还非要一唱一和地骗小孩。
一个说有光睡不着，一个借着心疼、关心的名义，把他的灯给关了。
黑暗中。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
本以为外公外婆早就睡了，直到外公叹了口气，紧接着外婆也随了一个。
然后，他们就开始给他讲故事——很幼稚、漏洞百出的故事。
还因为犯困，一直串剧情。
但后来……他真的就在无光的条件下，睡着了。
陆霁野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他将手臂搭在眼睛上，喉结滚动，试图靠吞咽把泪意咽下去。
没过多久，浴室门开的声音传来。
紧接着，灯也被关了。
窗帘把天光挡得很严实，屋内的可视度很低。
许迎棠上了床，没像往常一样往陆霁野怀里钻。
而是将枕头往上推，睡得比陆霁野高。
她伸手抱住他的头，下巴抵在他的发顶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脑勺，柔声说：“睡吧，一觉醒来就好了，总会过去的。”
“这个家还需要你，外婆也很需要你。”
小时候她睡不着觉时，妈妈都是这样哄她睡的，很有安全感的姿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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