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在东厂,我还领一份饷钱,
黄九转着铁球,脚步不紧不慢地穿过山门。
香客们缩在墙角,眼神麻木。几个衣衫褴褛的汉子攥着借据,跪在偏殿外磕头。
“悯忠寺?“黄九停下脚步,看着那些借据,“太宗皇帝建来祭奠阵亡将士的地方,现在改行放高利贷了?“
身后的泼皮头子狗腿地凑上来:“国舅爷明鉴!这秃驴们打着功德旗号,月息三分起,逼死的人没一百也有八十!“
黄九没接话。
他盯着大雄宝殿门口那尊铜香炉——炉沿磨得锃亮,底座却锈迹斑斑。
香火旺,根基烂。
“鲜于仲通在哪?“
他抬头,对上刚走出殿门的鉴真。
这位大师穿着金线袈裟,晨光下刺眼得很。干瘦的脸上挂着慈悲,双手合十,腰杆笔直。
“阿弥陀佛。“鉴真声音平和,“国舅爷说的是何人?老僧不识。“
“不识?“
黄九笑了,笑容温和得像在赴宴。
他走到鉴真面前,铁球在掌心滚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大师去年从扬州跑到范阳,是因为西边那位大将军在灭佛。“黄九歪着头,语气闲适,“六万信众被揪出来,寺产充公,佛像砸了一地金粉。您能逃到这儿,不容易啊。“
鉴真眼皮跳了跳。
“您本来要东渡日本传法,结果半路改道来这儿。“黄九凑近,声音更轻了,“是谁给您通风报信的?又是谁资助您在范阳重建道场的?“
鉴真脸色不变:“施主多虑了。老僧云游四方,随缘而居。“
“随缘?“
黄九点点头,像是认同这个说法。
然后一巴掌扇在鉴真脸上。
清脆的响声在院中炸开。
周围的和尚们惊呼出声,几个想冲上来,被侍卫横刀拦住。
鉴真踉跄退了半步,僧帽掉在地上。他捂着脸颊,眼中闪过震惊。
黄九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说谢谢。“
鉴真愣住。
“国舅爷,此寺乃太宗皇帝御赐,您——“
“啪!“
第二个巴掌落在另一边脸上。
黄九依然微笑:“说谢谢。“
鉴真咬牙,额头青筋暴起。
“啪!“
这次是光头。
“说谢谢。“黄九的声音始终温和,像在教小孩念书。
鉴真跪倒在地,袈裟沾满尘土。他浑身颤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谢……谢……“
“不客气。“
黄九蹲下来,铁球抵在鉴真额头上,力道不轻不重。
“大师真有礼貌。现在,咱们能好好聊聊鲜于仲通了吗?“
鉴真闭上眼睛,血从嘴角流出来。
“老僧真不认识什么鲜于仲通……“
黄九叹了口气,站起身。
“去,把里面的账本都搬出来。“
侍卫们涌进殿内。
不到一盏茶功夫,十几个木箱被抬到院中。箱盖打开,里面全是借据、地契、当票。
黄九随手翻了几张,念出声来:
“王二狗,借银十贯,月息三分,抵押祖宅……“
“李铁柱,借粮三石,还不上卖女抵押……“
他把借据一张张扔在鉴真面前,纸片飘落,像雪花。
“大师,这就是您说的普度众生?“
鉴真趴在地上,不说话了。
黄九转身看向大雄宝殿,那尊镀金的佛像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听说您在洛阳白马寺学经,回来后给四万人受戒。“他背着手,语气依然温和,“四万人啊,多大的功德。结果现在干这个?“
他回过头,笑容更深了。
“有人托我给您带句话。“
鉴真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您一个唐人,为什么总想着去倭国传法?“
黄九蹲下来,铁球在鉴真眼前晃了晃。
“大唐哪点对不起您了?“
鉴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黄九等了三息。
“不说话?“
他一脚踹在鉴真小腿上。
后者彻底趴倒,脸贴在地上。
“说谢谢。“
鉴真咬牙不语。
“啪!“
“说谢谢。“
“啪!“
“说谢谢。“
“啪!“
鉴真的脸肿成猪头,眼睛眯成一条缝。
黄九甩了甩发红的手掌,从怀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指尖。
“大师,我这人最讲礼数。“他把手帕叠好,重新放回怀里,“您要是不配合,我只能去找别人问了。“
他打了个响指。
两个泼皮冲上来,把鉴真拖到一边。
黄九走向大雄宝殿,侍卫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和尚从人群中冲出来。
“住手!“
那和尚脸涨得通红,指着黄九大喊:“国舅爷,您就不怕朝中诸公吗?此寺背后可是户部侍郎阿罗支大人在支持!您这样做——“
话音未落。
黄九手中的铁球脱手而出。
“砰!“
铁球砸在和尚额头上,后者直挺挺倒地,额头凹陷,血流如注......
连脑浆子都出来了,死的不能再死!
院子里一片死寂。
黄九慢慢走过去,捡起铁球,在那和尚的袈裟上擦了擦血迹。
他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鉴真,笑容依旧温和。
“阿罗支?“
黄九把铁球放回掌心,继续转动。
“户部侍郎啊……“
他转身看向大雄宝殿,阳光洒在金线袈裟上,刺眼得很。
鉴真瘫坐在地,两只眼睛肿成核桃。
那弟子声音发颤:"国舅爷……"
黄九没理他。
他踩着青石板走向大殿,手指在柱子上敲了三下。
侍卫会意,带人散开。
"封寺。"黄九转着铁球,"告诉外围的,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十几个侍卫拔刀守住山门,剩下的人开始搜寺。
黄九走进大殿,仰头看了眼金身佛像。
"这么大尊佛,得多少香火钱?"
泼皮头子谄媚地笑:"国舅爷,这寺里油水足着呢,要不咱们——"
"闭嘴。"
黄九转身,看向被两个泼皮架着的鉴真。
刚才那声"闭嘴",喊得太急了。
他慢慢走回去,蹲在鉴真面前。
"大师,你为什么要护着阿罗支?"
鉴真浑身一僵。
"国舅爷说笑了……老僧不认识什么阿罗支……"
"不认识?"
黄九笑了,笑容温和得像在听笑话。
"那你刚才为什么让他闭嘴?"
鉴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黄九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
"说谢谢。"
鉴真愣住。
"国舅爷……"
"啪!"
一巴掌扇在肿成猪头的脸上。
"说谢谢。"黄九依然微笑。
鉴真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谢……"
"不客气。"
黄九转身走向后殿,侍卫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给我搜。把所有僧人都聚起来。"
后殿的门紧闭着。
黄九走到门前,侧耳倾听了片刻。
里面没有声音。
他一脚踹开大门。
一股异香扑面而来,不是寻常的檀香,带着某种辛辣的气息。
后殿正中央摆着一个神龛。
神龛里供奉的不是佛像,而是一个七灯烛台和一卷羊皮卷。
黄九盯着那烛台,眼神瞬间凌厉。
犹子的东西。
他走过去,摸了摸下方的蒲团——还有温度。
刚跑的。
黄九转身,看向被拖进来的鉴真。
"大师,你这寺里供奉的,可不是佛祖啊。"
鉴真闭上眼,不说话。
黄九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我给你讲个故事。"
他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睡前故事。
"开元六年,广州城。”
“那一年,刚好梅叔鸾叛乱,广州城被围了几个月,这些犹太人囤粮,哄抬物价........一个胡饼卖五十贯。"
鉴真浑身一颤。
"我爹娘和儿子,就是那时候饿死的。"
黄九笑了笑,笑容里全是寒意。
“我当时是远征军的一员,为国开疆!”
“听说之后逼当时还不是张相的张相公回军,就是怕上对不起父母,中对不起为我生儿育女的妻子,下对不起刚会叫爸爸的一双儿女.....”
“要不是大将军......”
鉴真满脸难以置信,口干舌燥。
这是奸细,奸细啊!
西边的奸细!
喊李牧大将军的,不是奸细是什么?
他为什么会成为国舅?
“等我赶回去,一家人全被饿死了......"
他站起来,转着铁球,似乎并没什么悲伤。
“你知道我是怎么杀那些犹子的吗?”
鉴真猛地睁开眼,瞳孔地震。
"你……你是锦衣卫?!"
"现在才反应过来?"
黄九笑着拍了拍他的脸。
"说谢谢。"
鉴真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啪!"
"说谢谢。"
"谢……谢……"
"不客气。"
黄九转身走向神龛,一把掀翻烛台。
烛台滚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盯着地面,忽然抬脚踩向一块青砖。
咔嚓一声。
青砖下陷。
墙壁裂开一道缝。
"果然有密道。"
黄九拔出腰刀,回头看了眼鉴真。
"大师,你猜我会在密道里找到什么?"
鉴真闭上眼,彻底放弃了挣扎。
完了。
东渡完了!
东唐也完了,李牧的奸细,竟成了国舅.....
这世上还有王法吗?
黄九带着十几个侍卫钻进密道。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墙壁潮湿阴冷。
走了大概百步,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黄九停下,侧耳倾听。
"别慌,他们不知道这条密道通往哪里......"
是阿罗支的声音。
黄九嘴角勾起。
他挥手示意侍卫们放慢脚步,自己则加快速度,悄无声息地接近。
又走了几十步,前方出现一个岔口。
左边的通道里传来细微的喘息声。
黄九停下,转身看向身后的侍卫长。
"你带人绕到右边,堵住出口。"
侍卫长点头,带着一半人消失在右边的通道里。
黄九等了三息。
然后大步走进左边的通道。
通道尽头是个小石室。
石室里,两个人正在收拾东西。
不,
三个人。
一个是穿着华服的中年文士,另一个是身材瘦削、背部佝偻的老者......
还有一个.........一个秃驴。
黄九认出了那个背部佝偻的人.........阿罗支。
至于那个文士......他不认识。
至于最后那个秃驴......
不是鲜于仲通是谁?
"三位,这么急着走,是要去哪啊?"
黄九笑着走进石室,铁球在掌心滚动。
阿罗支和文士猛地转身,而那个老僧则低着头......
两人看到黄九,脸色顿时煞白。
“国……黄国舅......”
黄九他是认识的,前段时间朝廷借贷了他五十万贯,为皇帝大婚.......国舅,自然是认识的。
阿罗支强撑着笑道,“这是误会......”
"误会?"
黄九歪着头,笑容更深了。
"私藏火药,供奉异教,勾结逃犯……密谋叛国,"
他一步步走近。
"阿罗支,你堂堂大唐侍郎,你说这是误会?"
阿罗支后退一步,撞在墙上。
"国舅爷,您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
黄九停在他面前,铁球抵在他胸口。
"说谢谢。"
阿罗支愣住。
"什么?"
"我说,说谢谢。"
黄九笑容不变,但眼神冷得像冰。
"谢谢你,让我找到了鲜于仲通。"
阿罗支脸色惨白。
"你……你到底是谁?"
"锦衣卫,黄九。"
黄九一字一顿。
"你这位一直低下头的同伴.......应该很清楚我是谁吧?"
阿罗支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锦衣卫......
黄九是锦衣卫?
国舅......是锦衣卫?
他就是一直追杀鲜于仲通的锦衣卫?
鲜于仲通和那中年文士转身就跑,但侍卫们已经从右边的通道堵了过来。
黄九转身,看向被按住的两人。
"鲜于大人,别来无恙?"
鲜于仲通抬起头,露出一张苍老而扭曲的脸。
"你……你怎么会……"
"怎么会是国舅爷?"
黄九笑了。
"因为我妹妹是皇后啊。"
他蹲下来,拍了拍鲜于仲通的脸。
“说谢谢。”
鲜于仲通咬牙不语。
"啪!"
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说谢谢。"
"啪!"
"说谢谢。"
"啪!"
"说谢谢。"
鲜于仲通终于崩溃,嘶吼道:"谢谢!谢谢!"
"不客气。"
黄九站起来,掸了掸袍子上的灰尘。
"把他们两个都带走。"
侍卫们上前,用铁链锁住两人。
黄九转身往外走,走到石室门口时,忽然停下。
"对了,阿罗支。"
他回头,笑容温和。
“你们犹子商团在东唐还有多少人?”
“我喜欢腻子.....在军中一直有传说,说用你们做的胰子(肥皂),是不可多得的圣品!”
“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阿罗支浑身颤抖,说:
“你什么意思?”
“你就不怕我告发你是锦衣卫?”
黄九叹了口气。
“你难道不问我你广州的族人是怎么死的吗?”
“对了.......我在东厂,还领一份饷钱!”
“你猜.....”
“颜中丞是相信我说的,还是相信你说的?”
他走出石室,声音在通道里回荡。
“颜杲卿?”
“这绝对不可能!”
阿罗支嘶吼。
东唐的同中书门下,兼御史中丞,兼东厂指挥使颜杲卿,排在第四的宰相......是奸细?
这世界,是草台班子吗?
还有皇后......
国舅.......
还有谁是奸细?
还有,他为什么现在暴露出身份?
他根本不用暴露的啊?
李牧......
李牧,难道要动手了?
(四千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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