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跨越星空的凝视
那是一滴血。
殷红，深邃，仿佛在其内部坍缩着一个正在燃烧的微型宇宙。
它从那只覆着铂金手铠的掌心中缓缓滴落，轻飘飘地，却带着仿佛能压塌虚空的重量，落在了那名跪伏于地的精灵男子眉心。
嗡！
接触的刹那，空间仿佛都在战栗。
精灵男子的身体猛地反弓，浑身骨骼爆响！
一股充满了绝对秩序与神圣光辉的恐怖力量，如决堤天河般，瞬间冲刷进他的四肢百骸。
“啊！！！”
嘶吼声从他喉咙深处迸发，那声音里交织着极致的痛苦，以及……某种病态的狂喜。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血肉、灵魂，乃至存在的根本，都在这滴神血的霸道冲刷下被强行撕裂，继而重组！
原本由伪神力构筑的虚幻躯体，此刻凝实如神铁；
曾经被林风强行掠夺而枯竭的本源，在神血的滋养下不仅瞬间回满，更是在疯狂暴涨，冲破了某种桎梏！
这是一场生命层次的跃迁。
从卑微的虚假神仆，蜕变为真正拥有一丝神性的神之使徒。
“你的新名字，叫耀光。”
那道威严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如同自九天垂落的最终敕令，在他的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去吧。”
“不要让吾……失望。”
与此同时，蔚蓝星，地球。
距离林风与首批顶尖职业者被强制传送至月球，已过两月。
这颗曾在大灾变中陷入绝望的星球，此刻却呈现出一种诡异而畸形的繁荣。
随着那些如太古神山般压在头顶的顶尖强者离去，无数中下层职业者迎来了野蛮生长的狂欢。
他们疯狂涌入曾经被大公会垄断的高级资源区，用鲜血堆砌等级，用生命博取装备。
每天都有成千上万人在怪物的利爪下支离破碎，但又有更多的新人在血火中脱颖而出。
整个地球，活像一个巨大的残酷的蛊盆。
所有人都是蛊虫，唯有互相吞噬，才能决出那唯一的蛊王。
……
华夏，京畿基地市。
一间充斥着未来科技感的特级训练室内。
一位身材火爆、身着黑色紧身皮衣的女人静立中央。银色面具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却遮不住那身令人窒息的冰冷煞气。
她手中握着两把造型诡异的漆黑反曲刀，刀锋如新月，其上缭绕着一层灰色的雾气——那是纯粹的死亡与凋零规则。
而在她面前，一头高达LV58的精英级深渊魔虎，此刻竟如丧家之犬般趴伏在地，瑟瑟发抖。
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让这头足以屠戮军队的怪物，连抬头的勇气都已丧失。
“真是……无趣。”
女人开口了。声音清冷悦耳，却仿佛在审判一件死物。
她缓缓抬起新月弯刀，身形微微一晃。
刹那间，残影未散，真身已至魔虎身后。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那颗如小山般狰狞的虎头，已悄无声息地从脖颈滑落。
切口光滑如镜，竟无一丝鲜血喷涌——因为所有的生机与血液，都在断裂的瞬间被那灰雾贪婪地吞噬殆尽。
女人收刀入鞘，连看都没看一眼那具正在风化消散的尸体。
她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合金穹顶，穿透了大气层，望向了那遥远而冰冷的月球。
望向那个始终如阴影般压在她心头、不知生死的男人。
“林风……”
苏沐轻声呢喃。
银色面具下，那双狭长的凤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不甘、嫉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
她曾是华夏龙组的王牌，是除林风外最有希望冲击LV60的顶尖强者。
但最终，她慢了一步。
一步之差，便是天堑。
她不甘心！
这一个月来，她疯了一般独闯死亡禁区，在九死一生中获得了一份古老的传承——影流奥义·凋零之刃。
她变得越发冷漠孤僻，眼中只剩下一个执念：
追上那个男人，然后堂堂正正地击败他！
就在这时，合金大门滑开。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研究员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满脸惊恐。
“苏沐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苏沐转身，目光如刀：“说。”
仅仅一个字，让这位位高权重的研究员感到灵魂都被冻结。
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颤声道：“天外……有一个自称‘耀光’的神之使徒，降临了！”
“神之使徒？”苏沐眉头微蹙，声音依旧毫无波澜，“说清楚。”
“是……是的！十分钟前，京畿上空出现空间裂隙，一个银发精灵男子走出。他宣称奉‘至高光明神’旨意净化世界，要求所有人一小时内去中央广场跪拜臣服！否则……”
研究员的声音抖得像筛糠：“否则，他就要将整个京畿基地连同数百万人，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苏沐古井无波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森寒的杀意。
“他在哪？”
“就在中央广场，英雄纪念碑顶端！”
话音未落，苏沐的身影已如一缕青烟般融入阴影，凭空消失。
只留下那名研究员，在空荡荡的训练室中独自战栗。
京畿中央广场，一片死寂。
昔日繁华的街道空无一人，绝望与恐惧如厚重的阴云笼罩全城。
高达百米的英雄纪念碑顶端，耀光负手而立。
一身华丽银袍，容貌俊美得近乎妖异。他俯瞰着脚下这座充满了“污秽”的凡人城市，嘴角挂着一抹悲天悯人的微笑。
那是神明俯视蝼蚁时，特有的傲慢与疏离。
他在等待，等待羔羊们的抉择。
是跪地祈求神恩，还是在神罚中化为灰烬？
其实对他而言，并无区别。他享受的，仅仅是这主宰生死的快感。
就在此时——
杀机骤现！
一道漆黑魅影毫无征兆地在他身后浮现。
两把缭绕着死亡灰雾的新月弯刀，带着撕裂空间的锋锐，无声无息地绞向他那修长的脖颈！
苏沐，选择了最直接的回应：斩首。
刀锋距离皮肤仅剩毫厘。
然而，耀光笑了。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充满了怜悯与嘲弄的语气，轻叹道：
“愚蠢的凡人……你对神的力量，一无所知。”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比太阳还要耀眼的金色神辉从他体内骤然爆发！
苏沐那无往不利的“凋零之刃”，在触碰到这层金光的瞬间，竟如同冰雪投入熔炉，连一丝波澜都未激起，便被瞬间蒸发！
“噗——！”
苏沐鲜血狂喷，本命武器碎裂的反噬让她灵魂剧痛。
她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被那恐怖的神威硬生生震出阴影，狼狈地向地面坠落。
面具下，她的双眼充满了极致的震惊。
这就是……神的力量？
为什么……连那一丝差距都无法弥补？
纪念碑上，耀光缓缓转身。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坠落的苏沐，缓缓抬起一根手指。指尖，一缕充满了审判意志的金色火焰正在凝聚。
“有趣的虫子，消失吧。”
就在那审判之火即将射出的瞬间——
一个平淡、漠然，仿佛跨越了无尽时空而来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你的身上，有一股很令人厌恶的熟悉味道。”
“让我想起了……一只曾被我随手捏死的，可怜的小精灵。”
什么？！
耀光那万古不变的微笑，瞬间凝固。
那双如星辰般的眼眸剧烈收缩，惊骇欲绝地猛然抬头，目光穿透大气层，望向了那遥远的虚空！
这个声音……
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却如九天惊雷般震碎了他的神魂！
是他！
那个梦魇！那个在月球上将他像垃圾一样碾碎的魔鬼！
“不……不可能！！”
耀光俊美的面容瞬间扭曲，恐惧如同野草般在心中疯长。
月球，静海基地。
环形山中央，巨大的传送阵旁。
林风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依旧盘膝而坐，身形未动分毫。
但在他的感知中，那三千八百四十万公里的距离仿佛并不存在。他的目光跨越星河，精准地落在了那只正在地球上耀武扬威的“蚂蚁”身上。
现在的林风，等级LV70，四维属性突破六万，更初步掌握了金色的道体之力。
这种力量，让他足以无视空间的阻隔。
看着那个全身散发着“神圣光辉”的耀光，林风眼中没有波澜，只有一丝淡淡的好奇。
“当初被捏死的虫子，换了一层金皮，就觉得自己行了？”
他能感觉到对方体内那股力量，比之前的月神之力高级一些。
但在见识过寂灭女王、骸骨君王甚至是人造神明之后，这种程度的力量在林风眼中……
充其量，也就是一块品质不错的稀有矿石罢了。
……
地球，京畿上空。
耀光保持着仰望星空的姿势，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那是源自灵魂本源的战栗！
就像一只刚刚学会飞行的麻雀，突然被九天之上的真龙投下了一道目光。
仅仅是一道凝视！
跨越三十八万公里的一道凝视，竟然让他这具融合了神血的神躯，出现了崩溃的征兆！
为什么？！
才过去两个月，为什么他会强到这种地步？！
这根本不是凡人该有的力量！难道……他也成神了？！
“我不信……我不信！！”
极度的恐惧催生了极度的疯狂。
耀光面容狰狞，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
“杂碎！你休想再羞辱我！！”
他放弃了苏沐，将体内所有的神力毫无保留地爆发而出，化作一道通天的光柱，试图对抗那道来自月球的冰冷目光！
“我要向你证明！我才是真神！！”
“而你，不过是个卑劣的窃贼！！”
耀光疯狂地催动着神力，金色的光辉在京畿上空汇聚成一颗耀眼的骄阳，带着他孤注一掷的决绝，向着月球发出挑衅的咆哮。
月球，静海。
林风漠然地俯视着下界。
那足以让数百万人类战栗的恐怖神威，落在他眼中，不过是蔚蓝画布上一粒稍微刺眼些的灰尘。
既然是灰尘，那就拂去好了。
林风那双漆黑的眸子微眯，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扰清修的不耐。
“聒噪。”
淡淡的两个字吐出。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那颗遥远的蓝色星球。
然后，随意地虚空一握。
地球，京畿中央广场。
金色光柱冲天而起，仿佛要刺破苍穹。
处于风暴中心的耀光，正沉浸在前所未有的神力狂欢中。
他张开双臂，脸上挂着病态而癫狂的笑。
力量！无穷无尽的力量！
他要让那个缩在月球上的凡人看清楚——
谁才是神！
然而。
就在下一个刹那。
耀光的笑容，凝固了。
没有前兆，没有能量波动。
只有一种跨越了三十八万公里的、源自维度的绝对碾压。
一只无形的冰冷的虚空大手，轻描淡写地攥住了他的灵魂。
就像攥住一只试图振翅的苍蝇。
咔嚓。
一声极轻的脆响。
听起来像是幻听，又像是某种琉璃碎裂的声音。
漫天金光，瞬间熄灭。
耀光那双如星辰般的银眸，刹那间失去了所有焦距。
空洞，茫然，死寂。
他僵硬地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指尖、手掌、手臂……正在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随风飘散。
直至最后一刻，他的脸上依旧残留着极致的困惑。
为什么？
发生了……什么？
……
月球，传送阵。
林风缓缓放下右手。
掌心之中，一缕极细微的金色辉光闪烁了一瞬，随即彻底湮灭。
【系统提示】
采集成功。
目标：神之使徒·耀光（超远距离）。
获取物品：至高光明神·神性本源（残缺）。
警告：检测到未知高维能量，转化失败。
奖励：精神属性永久+500。
奖励：光系抗性大幅度提升。
林风扫了一眼视网膜上跳出的淡蓝色光幕，神情毫无波澜。
随手关掉。
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一只比较吵闹的蚊子。
甚至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他重新闭上双眼。
入定，静候。
等待那扇通往“归墟”的大门开启。
……
地球。
漫天金辉散尽。
耀光的身体并未完全消失，失去神力支撑后，恢复原本模样的精灵尸体从半空坠落。
当啷。
一枚华丽的铂金戒指跌落在地，在死寂的广场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废墟之中。
苏沐推开压在身上的碎石，艰难地站起。
她抹去嘴角的血迹，怔怔地看着那具冰冷的尸体，又缓缓抬头。
透过训练室破碎的穹顶。
她用一种极其复杂、混杂着震撼与苦涩的眼神，望向那片深邃漆黑的星空。
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个不可一世的神使，为何会在刹那间陨落。
但作为顶尖刺客的直觉在疯狂地告诉她——
是你。
一定是那个男人。
“林风……”
苏沐喃喃自语。
原本想要追赶的野心，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力的苦笑。
“你究竟……已经站在了多高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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